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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夜 婚礼前夜, ...

  •   婚礼前夜,李浩然在群里发消息:“兄弟们,最后一晚单身,老地方见!”

      陈序收到消息时正在整理西装——明天要穿的那套。深灰色,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带是他最稳重的深蓝色。

      手机屏幕亮着,群聊里已经炸开了锅。

      “必须来!不醉不归!”

      “李总明天就进围城了,今晚必须放肆一把!”

      “@陈序序哥来不来?”

      陈序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他想找个借口:加班,不舒服,家里有事。

      但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几点?”

      “八点,老地方酒吧!”李浩然秒回,“等你啊序哥!”

      陈序放下手机,继续整理西装。他把袖扣别好,那是一对很简单的银色袖扣,没什么特别,只是他所有袖扣里最正式的一对。

      就像他明天要扮演的角色:最得体的朋友,最可靠的伴郎,最真诚的祝福者。

      七点半,他出门。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打了个车,报出那个熟悉的地名。

      “老地方”是家清吧,开了十几年,是他们高中时就开始偷偷来的地方。老板认得他们,每次都会给熟客留靠窗的位置。

      陈序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七八个人,都是高中同学,也都是明天的伴郎团成员。

      “序哥!就等你了!”李浩然站起来,他显然已经喝了几杯,脸有些红,但眼睛很亮。

      陈序坐下,有人给他倒了杯威士忌。

      “来来来,先集体走一个!”李浩然举起酒杯,“敬我最后的自由之夜!”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陈序喝了一口,酒精灼烧着喉咙。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大家开始回忆高中时光,那些糗事,那些秘密,那些早已模糊的往事。

      “浩然,记得你第一次跟声晚表白不?在教学楼后面,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王明笑着说。

      “怎么不记得!”李浩然拍桌子,“我准备了三天台词,结果一看见她,全忘了,就憋出一句‘叶声晚,我喜欢你’。”

      “然后呢?”

      “然后她说‘哦’,就走了!”李浩然大笑,“我当时心都凉了,以为彻底没戏了。”

      “后来不还是追到手了?”有人起哄。

      “那是我坚持不懈!”李浩然给自己倒了杯酒,“追了三年,拒绝我十几次,我都没放弃。我跟自己说,李浩然,你要是这就放弃了,你就不配喜欢她。”

      陈序安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杯壁。

      “其实最该感谢的是声晚。”李浩然的声音低下来,难得认真,“要不是她,我现在可能还是个混混。你们知道,我高中时成绩多差,整天就知道打球玩游戏。是她让我想变好。”

      “所以你就拼命学习,最后考上了重本?”有人问。

      “对啊。她说,李浩然,你要是能考上大学,我就考虑考虑。就这一句话,我熬了整整一年,每天睡四个小时。”李浩然的眼睛有些湿润,“出分那天,我第一个打电话给她。她说‘恭喜你’,我当场就哭了。”

      陈序记得那天。高考成绩公布,班级群里沸腾了。李浩然的分数出乎所有人意料,比平时高了近百分。大家都在祝贺他,叶声晚也发了恭喜的表情。

      他不知道李浩然哭了。他只知道,那天晚上,李浩然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叶声晚,我做到了。”

      叶声晚回了个笑脸。

      “所以啊,”李浩然举起酒杯,“这杯敬爱情,敬那个让你想变成更好的人的她。”

      大家又碰杯。陈序喝完了杯里的酒,酒精让他有些晕眩。

      “序哥,你呢?”突然有人问,“明天伴郎团就你一个还没对象了吧?”

      陈序愣了愣。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李浩然拍那人的肩,“我们序哥是要求高,一般的看不上。”

      “不是。”陈序说,声音很平静,“只是没遇到合适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给你留意留意。”

      陈序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笑了笑:“没什么具体要求,看感觉吧。”

      “感觉最玄乎了。”有人说,“不过序哥你这条件,肯定不愁。”

      话题很快又转回李浩然的婚礼。大家在讨论明天怎么闹洞房,怎么挡酒,怎么玩游戏。

      陈序靠在椅背上,听着他们的笑声。酒吧里放着轻缓的爵士乐,灯光昏暗,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

      他想起高中时,他们也经常这样聚会。叶声晚有时也会来,坐在女生堆里,偶尔会看向他们这边。那时候陈序总是坐在角落,安静地听别人说话,偶尔插一句,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有次真心话大冒险,叶声晚抽到“说出你暗恋过的人”。她脸红了,小声说:“没有。”

      大家都起哄说不信。

      “真的没有。”她说,“可能我比较迟钝吧,没怎么想过这些。”

      陈序坐在对面,握紧了手里的酒杯。

      他想,如果当时他说了会怎样?如果他说“我喜欢你”,如果他在李浩然之前开口,如果——

      “序哥,再来一杯?”李浩然打断他的思绪。

      陈序回过神:“不喝了,明天还要早起。”

      “也是。”李浩然看看表,“差不多了,大家散了吧,明天还要战斗呢。”

      买单,穿外套,道别。一群人摇摇晃晃走出酒吧,在门口互相叮嘱明天别迟到。

      陈序和李浩然落在最后。

      “我送你?”陈序问。

      “不用,我叫了代驾。”李浩然说,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眼神清明,“序哥,陪我走一段?”

      “好。”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车开过。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紧张吗?”陈序问。

      “紧张。”李浩然老实承认,“怕出差错,怕她不满意,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你会做得很好。”

      李浩然笑了:“谢谢你,序哥。真的,这些年,你帮了我很多。”

      陈序摇摇头:“我什么也没做。”

      “你做了。”李浩然认真地说,“高中的时候,我追声晚,其实很多人都觉得我配不上她。只有你从来没说过风凉话,还帮我递过情书,记得吗?”

      陈序记得。高二那年,李浩然写了封情书,不敢自己给,托陈序转交。

      “其实我当时特别忐忑。”李浩然继续说,“怕你看不起我,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你什么都没说,就接过去了。后来声晚拒绝我,我特别难受,也是你陪我打了一下午球。”

      陈序没说话。那些记忆涌上来,清晰得可怕。他记得那天下午,李浩然一边打球一边哭,说“她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陈序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既为叶声晚的拒绝而窃喜,又为朋友的痛苦而愧疚。

      “所以我一直很感激你。”李浩然说,“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也是我和声晚的见证人。明天的婚礼,你能在,我真的很开心。”

      陈序喉咙发紧,只能点点头。

      他们走到路口,李浩然叫的车已经到了。

      “那我先走了。”李浩然拍拍他的肩,“明天见,序哥。”

      “明天见。”

      李浩然上车,车灯亮起,缓缓驶离。陈序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夜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拿出手机,凌晨一点。

      他打开微信,点开叶声晚的头像。她的朋友圈封面已经换成了婚纱照的剪影,签名写着:“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陈序看了很久,然后锁屏。

      他慢慢地走回家。街道空旷,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花店,橱窗里摆着各色鲜花,最显眼的位置是一束白玫瑰。

      他想起明天叶声晚的手捧花,也是白玫瑰。李浩然说,因为叶声晚喜欢白玫瑰的纯洁。

      花店老板娘看到他,推门出来:“先生,要买花吗?这么晚还营业,可以给你打折。”

      陈序摇摇头:“不用,谢谢。”

      “送给女朋友的?女孩子都喜欢花,明天再来买也一样。”老板娘笑着说。

      “不是女朋友。”陈序说,“是一个……朋友,明天结婚。”

      “哦,恭喜啊。”老板娘说,“那更要买花了,祝福新人。”

      陈序看着那束白玫瑰,突然想起什么:“有向日葵吗?”

      “向日葵?有啊,不过不多了。”老板娘回到店里,拿出一小束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很温暖。

      “就这个吧。”陈序说。

      “好嘞,我给你包漂亮点。”

      老板娘熟练地包装,系上浅绿色的丝带。陈序付了钱,接过花。

      “这是送新人的?”老板娘问。

      “不。”陈序说,“送给我自己。”

      老板娘愣了愣,随即笑道:“也好,自己开心最重要。”

      陈序抱着花回到家。他找了个花瓶,接水,把向日葵插进去。金黄色的花朵在灯光下绽放,像小小的太阳。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束花。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

      很多年前,他查过所有花的花语,想知道送叶声晚什么花最合适。玫瑰太直白,百合太圣洁,雏菊太幼稚。最后他选了向日葵,因为它的花语是“你是我的太阳”,又因为它的爱是沉默的、仰望的、不求回报的。

      但他从来没送过。

      明天,叶声晚会收到很多花。白玫瑰的手捧花,亲友送的各种鲜花,婚房里的装饰花。

      而这束向日葵,会安静地开在他的客厅里,没有人知道它的花语,没有人知道它代表谁。

      陈序洗了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他想起医生开的助眠药,起身吃了一片。

      药效上来,意识逐渐模糊。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想起十七岁的一个午后。

      那天是运动会,他跑三千米。最后一圈时,他累得几乎要倒下,但听见看台上叶声晚的加油声:“陈序,加油!”

      他咬咬牙,冲过了终点。然后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叶声晚跑下来,递给他一瓶水:“你跑得好快!”

      他接过水,手在发抖。

      “擦擦汗。”她递过来纸巾。

      他擦汗的时候,闻到了纸巾上淡淡的香味,是她手上的护手霜味道。茉莉花香,很淡,很清新。

      那天阳光很好,她蹲在他面前,背对着太阳,整个人笼在光晕里。

      那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近到他几乎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说:“谢谢。”

      她说:“不客气。”

      然后她站起身,跑回看台,继续看下一场比赛。

      陈序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白云,听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不知道那是因为刚跑完步,还是因为她。

      很多年后他知道了,都有。

      药效完全发作,他沉沉睡去。梦里没有婚礼,没有白裙子,只有十七岁的阳光,和那个蹲在他面前的女孩。

      而在客厅里,那束向日葵安静地开着,在夜色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完成了一场盛大的沉默告白。

      明天太阳升起时,它会继续朝向阳光。

      就像这么多年,他一直朝向她的方向。

      即使她从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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