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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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种气势不叫少女，叫大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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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日
云湖走后的第三天。
我请了假，没去上学。
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头疼。她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没发烧啊。我说就是头疼，睡一觉就好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旁边放着她送我的那盒创可贴——草莓图案的，还剩大半盒。我一直舍不得用。
手机响了一下，是班群的消息。
有人@我：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回。
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她这会儿在哪儿呢？坐火车还是坐汽车？她爸爸的病好点了吗？她还会回来吗？
最后那个问题，我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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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0日
回学校了。
旁边的座位空着，班主任说暂时不安排人坐，就当是留个念想。
同学们都不敢在我面前提她。下课的时候，有人聊起她，看见我抬头，立刻闭嘴。
我不怪他们。
我只是觉得，那个座位不该空着。
那里应该坐着一个爱笑的女孩，会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披校服，会在我打完架之后递创可贴，会在我发呆的时候忽然说“钥江，你看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
但我再也听不到有人说“你看窗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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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5日
清明节。
学校放假，我没地方去，在街上乱逛。
路过一家奶茶店，想起她请我喝奶茶那天，小口小口喝的样子。
我进去点了杯一样的。
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了一口。
太甜了。
她怎么会喜欢这么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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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
班里有人谈恋爱了。
是一对同桌，男生给女生写情书，女生看完脸红了，小声说“我考虑考虑”。
全班起哄，老师进来才消停。
我坐在后面，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她问我的那句话：“钥江，你有梦想吗？”
当时我说没有。
但其实我有。
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告诉她：我喜欢你。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她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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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日
今天在校门口碰见几个老熟人。
就是去年堵她的那几个混混，为首的那个还被我揍过。
他们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绕道走了。
我忽然想笑。
当初揍他们的时候，她还拉着我说“够了，我们走吧”。她的手那么凉，那么小，握得那么紧。
现在没人拉我了。
我一个人站着，看着他们走远，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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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5日
期末考试结束了。
高二结束，马上就是高三。
班主任说，高三了，要收收心，把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我听着，没说话。
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着。
我忽然想，如果她还在，高三我们会怎么过？一起刷题？一起抱怨作业太多？一起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传纸条？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是她，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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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
暑假。
我找了份兼职，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
有天来了个女孩，穿着白裙子，头发长长的，背影很像她。
我愣住，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久。
等她转过头来，我才发现不是。
那女孩被我看得莫名其妙，扫码的时候一直躲我的视线。
我说对不起，认错人了。
她“哦”了一声，拿着东西走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变样了吗？长高了吗？头发剪短了还是留长了？
她还会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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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
高三开学。
教室里贴着“距高考还有280天”的横幅。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的同学埋头刷题，忽然觉得很陌生。
一年多以前，这里还坐着那个爱笑的女孩。
一年多以后，我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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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日
今天收到一封信。
是云湖寄来的。
信封上的地址是南方一个小城，我从没听过的地方。
我撕开信封的手在抖。
钥江：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爸爸的病好一点了，但还要继续治疗。我们暂时住在这里，我转学到了当地的高中。
这边的湖很漂亮，跟我名字里的湖一样。我每天放学都会去湖边坐一会儿，看太阳落下去。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也在就好了。你是要讧，我是要湖，我们就是完美的江湖载酒组合。
你还在打架吗？嘴角破了记得贴创可贴，草莓图案的我买不到了，但你可以在网上买。
我很好，不要担心。
云湖
信很短，字迹还是小小的、秀气的。
我看了三遍。
然后小心折好，放回信封，和上一封信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
云湖，我也很好。
只是有时候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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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
我想给她回信。
但拿起笔，不知道写什么。
写我每天都在想你？写我后悔没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写我每次路过奶茶店都会想起你？
写不出来。
最后我只写了：
云湖：
信收到了。
我很好，还在上学，没怎么打架了。
那边的湖好看吗？有机会我去看。
钥江
寄出去的时候，我在邮筒前站了很久。
她会回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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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3日
她回信了。
钥江：
湖很好看。早上的时候有雾，湖面上飘着一层白蒙蒙的，像仙境一样。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在，会不会觉得无聊？你那么爱动的人，坐不住吧。
但是没关系，我可以陪你看一会儿，然后我们就去吃好吃的。这边有一种小吃，叫桂花糕，特别甜，你应该会喜欢——虽然你上次说奶茶太甜了。
好好学习，别打架了。
云湖
我看完信，忽然笑了。
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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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
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
刷题，考试，排名，再刷题。
我跟云湖保持着通信。每个月一封，不多不少。她在信里说她的湖，说她的新同学，说她爸爸的病情。我在信里说我考了多少分，说我又跟谁打了一架——虽然每次都保证下次不打了。
她从来不问我为什么打架。
就像以前一样，不问，只是给我创可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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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日
新年。
零点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
想起两年前那个晚上，我们一起在天台看烟花。她的脸被烟花照亮，眼睛一闪一闪的。
那时候我想亲她。
现在我想，如果还能见到她，我一定要告诉她。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笑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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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日
情人节。
班里有男生给女生送巧克力，女生脸红红地收下，周围一片起哄声。
我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脑子里却在想，如果她在，我会送她什么？
巧克力？太普通了。
创可贴？太傻了。
送她一朵云吧，云里有湖的那种。
可惜云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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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
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我拼命刷题，把每天的时间都填满。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想她。
但每天晚上，我还是会拿出她的信，看一遍，再放回去。
两年了。
她的信攒了一小摞，用皮筋捆着，放在抽屉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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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
收到她的信。
钥江：
高考加油。我知道你一定能考好的。
我可能……不能参加高考了。爸爸的病又重了，需要人照顾。我打算休学一年，等明年再说。
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云湖
我看了这封信，一夜没睡。
第二天请假，买了张去她那个城市的火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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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0日
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我终于到了那个小城。
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我找到了她住的地方——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爬山虎。
我在楼下站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钥江？”
我转头。
她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一袋菜，愣愣地看着我。
三年了。
她长高了一点，头发也长了，扎成马尾。脸瘦了，眼睛还是那么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细细的手腕。
“你……”她走过来，眼眶红了，“你怎么来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伸出手：“创可贴用完了，来找你进货。”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和以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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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0日深夜
今天在云湖家住下了。
她妈妈很热情，非要留我吃饭。她爸爸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精神还好，冲我笑了笑，说：“小江啊，谢谢你照顾我们云湖。”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明是她照顾我比较多。
吃完饭，云湖带我去了那个湖。
傍晚的湖，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远处有鸟飞过，影子落在水里。湖边有一排柳树，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我们沿着湖边走，谁都没说话。
走了很久，她忽然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说：“担心你。”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夕阳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钥江，”她轻轻说，“你真好。”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告诉她。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你，喜欢了三年，还会继续喜欢下去。
但最后我只是说：“你也是。”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钥江。”
“嗯？”
“谢谢你来看我。”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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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1日
今天要走。
云湖送我到火车站，站在检票口外面，一直看着我。
“回去好好考试，”她说，“别打架了。”
我点头。
“考完试给我写信。”
我点头。
“还有……”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想抱她一下。
但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说：“你也是。”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看见她站在站台上，冲我挥手。
她的嘴在动，隔着玻璃，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但我猜，应该是“再见”。
再见，云湖。
等我考完试，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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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
高考第一天。
进考场前，我摸了摸兜里的东西——一片创可贴，草莓图案的，是她那天塞给我的。
她说：“带着这个，就像我在你旁边。”
我考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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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
成绩出来了，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
第一时间给她写信。
一个月过去了，没有回音。
又一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
我开始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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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
我决定再去一次那个小城。
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找到那栋老楼。
敲门，没人应。
邻居探出头来：“你找谁？”
“云湖。”
“哦，那家人啊，两个月前搬走了。她爸爸没了，母女俩回老家了吧。”
我愣住。
“她老家在哪儿？”
邻居摇头：“不知道。”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然后我去了那个湖。
傍晚的湖还是那么好看，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
我一个人沿着湖走，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天黑，走到月亮升起来。
湖面上映着月亮，亮亮的。
我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云要在湖里才能照见自己。”
云湖，你在哪儿？
你还能照见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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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
大学开学了。
我去了省城，开始新的生活。
每天上课，吃饭，睡觉，偶尔和同学出去玩。
看起来很正常。
只有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一封信。
一封再也没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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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
又是跨年。
室友们都出去玩了，我一个人在宿舍。
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烟花。
想起她说：“你是要讧，我是要湖，那我们就是完美的江湖载酒组合。”
江湖载酒。
现在江湖还在，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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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
开学第二周，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的地址很陌生，不是她以前寄信的那个小城。
我心跳加速，撕开信封。
但信不是她写的。
雾钥江同学：
我是云湖的妈妈。云湖让我在她走后，把这些东西寄给你。
她去年查出了病，和她爸爸一样的病。她不让告诉你，怕影响你高考。
她走的那天，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她说，替我跟钥江说一声，江湖很大，替我去看看。
寄去的东西里有她的日记本，她说你可以看。
节哀。
信纸从我手里滑落。
我蹲下来，捡起那个包裹。
打开，是一本日记本。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云湖。
我的手在抖。
翻开第一页。
9月1日
今天转学了，新学校，新同学。
同桌是个看起来很凶的女生，趴在桌上睡觉，我不敢吵她。
但她好像很累，我想，等她醒了，我要对她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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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页。
4月9日
钥江今天来看我了。
她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就为了看我一眼。
我想告诉她，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给我挡人的时候就喜欢了。
但我说不出口。
我怕说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钥江，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要告诉你。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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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烟花炸开。
新的一年到了。
我抱着她的日记，哭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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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我才知道
她走的那天，我在考场。
考语文，作文题目是《我最想感谢的人》。
我写了她。
写她给我的创可贴，写她在我打架后拉着我离开，写她在天台陪我看烟花，写她说“你是要讧，我是要湖”。
写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正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窗外，想着我。
写的时候，我不知道那是她活着的最后一天。
后来有人问我，高考那天是什么感觉。
我说，没什么感觉，就是做题。
我没说的是，那天下午考完出来，阳光特别好，我站在校门口，忽然想给她写信，告诉她我考得很好，马上就能去看她了。
我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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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日记里还有一段话，写在她走之前的第三天
6月14日
今天清醒的时间很短。
醒来的时候，看见妈妈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她说，囡囡，你睡了好久。
我笑了笑。
妈，我想喝桂花粥。
她抹着眼泪去煮粥了。
粥很甜，但我喝不下几口。
钥江，你知道吗，这边的桂花糕真的很甜。可惜你吃不到了。
不对，应该说，可惜我没办法再买给你吃了。
钥江，你要好好的。
要上大学，要交新朋友，要谈恋爱，要结婚生子，要过完这一生。
替我把这辈子的日子过完。
替我去看那些我没看过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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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