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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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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载酒
第三章:七年
——她走的那天,我在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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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4月10日之后的事
(根据云湖的日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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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2日
钥江走了。
我在站台上看着她上车,看着她隔着玻璃冲我挥手。火车开动的时候,她还在看着我,一直到火车拐弯,看不见了。
我站了很久。
站台上的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旁边有个小孩在哭,他妈正在哄他。卖东西的小贩推着车经过,吆喝着“包子——热包子——”。
我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铁轨,忽然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钥江,你知道吗。
你来了三天,我把三年的笑都笑完了。
你走了以后,我可能再也笑不出来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喊了一声“我喜欢你”。
隔着玻璃,她听不见。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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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5日
爸爸走了。
凌晨三点,护士来叫我们。妈妈跑进病房的时候,爸爸已经不行了。我站在门口,看着妈妈趴在床边哭,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看着白布盖上去。
我没哭。
办完后事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湖边。
月亮很圆,照在水面上,亮亮的。湖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柳树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我坐在我们坐过的那条长椅上。
钥江,你知道吗。
那天晚上你坐在我旁边,我偷偷看了你很多次。你看湖,我看你。你看得很认真,我也看得很认真。
我想起你问我的话:“湖好看吗?”
好看。
可惜你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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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0日
妈妈说要回老家。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看见钥江写的信。一封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子捆着。
我把它们装进箱子最底层。
妈妈问这是什么。
我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写的。
她问,男朋友?
我摇头。
不是男朋友。
是一个比我更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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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5日
老家的生活很陌生。
我不认识这里的人,这里的路,这里的天空。这里的方言我听不太懂,这里的饭菜味道也不一样。
每天晚上,我都会拿出钥江的信,看一遍,再放回去。
她高考应该考完了吧?
考得怎么样?
她会上哪所大学?
还会给我写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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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日
今天去镇上寄信。
走到邮局门口,忽然晕倒了。
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妈妈在旁边哭。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一下子白了很多。
她说我晕了很久,一直叫不醒。
检查结果出来了。
和爸爸一样的病。
妈妈哭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忽然很平静。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也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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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日
住院了。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天花板。窗帘也是白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又落下去。
妈妈说要给我转院,去大城市治。
我摇摇头,说不用了。
爸爸治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钱,还是走了。
我不想让妈妈再受一次那样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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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日
晚上睡不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不圆,缺了一小块,像被人咬过一口的饼。
想起那次跨年,钥江陪我看烟花。她的手好暖,帮我拢头发的时候,手指轻轻碰到我的耳朵。我那时候心跳得很快,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那时候想,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病也好,死也好,我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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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5日
今天写了封信给钥江。
写了撕,撕了写。最后什么都没寄出去。
我说什么?
说我生病了?说我快死了?
她刚考完试,正要开始新生活。
我不能拖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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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0日
身体越来越差。
每天都要打针,吃药,抽血。胳膊上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护士都找不到地方下针了。
妈妈的白头发一下子多了很多。
我心疼她,但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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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5日
今天做梦,梦见钥江了。
梦见我们一起去湖边,她站在我旁边,侧脸被夕阳染成金色。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飘到我脸上,痒痒的。
我说,钥江,我喜欢你。
她转过头,冲我笑了笑。
然后我就醒了。
醒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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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
今天问妈妈要了纸和笔。
我要写日记。
我要把这些日子都记下来。
万一有一天,钥江想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我可以给她看。
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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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5日
今天有点力气,让妈妈扶我出去走了走。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开着小小的花,很香。地上落了一层金黄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
我蹲下来,捡了几朵,放在手心里。
我想起小时候,奶奶总做桂花糕给我吃。刚出锅的桂花糕,热腾腾的,咬一口,又软又甜。
很甜。
钥江应该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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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日
儿童节。
想起小时候过儿童节,爸爸给我买新裙子,红色的,有蝴蝶结。我穿着那条裙子在院子里跑,爸爸在后面追,喊着“囡囡慢点跑”。
那时候多好。
现在爸爸不在了,我也快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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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5日
今天问妈妈要了钥江的地址。
我说,妈,如果我走了,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寄给她。
妈妈哭了。
我没哭。
哭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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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6日
明天就是高考了。
钥江,加油。
我知道你一定能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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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
钥江今天高考。
我在医院里,看着窗外,想象她坐在考场里的样子。
她一定皱着眉,咬着笔,很认真。她认真的时候,嘴巴会抿成一条线,特别可爱。她可能还会转笔,转着转着掉下来,然后捡起来接着转。
钥江,好好考。
考完就能来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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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8日
今天又做梦了。
梦见我们一起在天台看烟花。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
我说,钥江,烟花好看吗?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一直看着我。
然后我醒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烟花,没有钥江,只有白色的天花板,和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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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日
今天咳血了。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妈妈做好心理准备。
妈妈在外面哭,我在里面听见了。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道门,还是能听见一点。
我想叫她别哭。
但我没力气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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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
今天梦见爸爸了。
他站在湖边,冲我招手。他穿的是他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的,在风里飘。
他说,囡囡,来。
我走过去,走到湖边,看见水里倒映着一个人影。
不是我自己。
是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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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4日
今天清醒的时间很短。
醒来的时候,看见妈妈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有很多老茧,但很暖。
她说,囡囡,你睡了好久。
我笑了笑。
妈,我想喝桂花粥。
她抹着眼泪去煮粥了。
粥很甜,但我喝不下几口。
钥江,你知道吗,这边的桂花糕真的很甜。可惜你吃不到了。
不对,应该说,可惜我没办法再买给你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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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5日
凌晨三点。
睡不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像霜一样。
我想起跨年那天晚上的烟花。
钥江的脸在烟花里,好看极了。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我帮她拢了一下,她的耳朵红了。
钥江,你知道吗?
我喜欢你。
从你给我第一片创可贴开始,就喜欢了。从你帮我揍那些人的时候开始,就喜欢了。从你在楼梯间假装没听见我打电话的时候开始,就喜欢了。从你给我草莓味的糖的时候开始,就喜欢了。
只是我一直不敢说。
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现在我要走了,终于可以说了。
钥江,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想和你一起看一辈子的湖。
钥江,你要好好的。
要上大学,要交新朋友,要谈恋爱,要结婚生子,要过完这一生。
替我把这辈子的日子过完。
替我去看那些我没看过的湖。
钥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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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6日
今天感觉特别好。
有力气坐起来,还能吃下半碗粥。妈妈很高兴,说病情好转了。
我知道这不是好转。
这是回光返照。
趁有力气,我把日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写得真乱,错别字也多。
但都是真的。
每一句都是真的。
妈妈,如果我走了,帮我把日记寄给钥江。
还有,告诉她,江湖很大,替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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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
包裹寄到我手里那天,我在宿舍坐了一整夜。
室友们都睡了,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我坐在床上,抱着她的日记,一页一页地翻。
她的字还是那样,小小的,秀气的。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有些地方有水滴过的痕迹——大概是哭的时候写的。
我看到最后一页。
6月16日
今天感觉特别好。
有力气坐起来,还能吃下半碗粥。妈妈很高兴,说病情好转了。
我知道这不是好转。
这是回光返照。
趁有力气,我把日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写得真乱,错别字也多。
但都是真的。
每一句都是真的。
妈妈,如果我走了,帮我把日记寄给钥江。
还有,告诉她,江湖很大,替我去看看。
我看完了。
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边。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慢慢亮了。
窗外的鸟开始叫,先是一只,然后两只,然后一片。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她的日记本上,封面上那两个字的笔画在阳光里发着光。
云湖。
我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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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大二。
我开始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上课,吃饭,睡觉,偶尔和室友打游戏。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
只有我知道,每天晚上睡觉前,我还是会把她的日记拿出来,翻一翻。不用从头看到尾,随便翻到哪一页,看几行,然后合上,睡觉。
像一种仪式。
室友问我那是什么,我说是一个朋友写的。
他问什么朋友。
我说,很重要的朋友。
他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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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大学毕业。
我留在了省城,进了一家公司,做行政。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工资不高但够花。
公司旁边有个公园,公园里有个人工湖。不大,一圈走下来二十分钟。
午休的时候,我经常去湖边坐一会儿。
坐在长椅上,看着水面发呆。
有时候有风,吹起一圈圈涟漪。有时候没风,水面像镜子一样,倒映着天和云。
我总会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云要在湖里才能照见自己。”
云湖。
你照见自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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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我结婚了。
对象是同事介绍的,人挺好的,老实,靠谱,对我也不错。
结婚那天,我妈哭了。她说终于看到我成家了,她放心了。
我笑了笑,给她擦眼泪。
婚礼很简单,就在酒店办了几桌。没请太多人,都是亲戚和同事。
晚上回新房,老公喝多了,倒头就睡。
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月亮很亮,很圆。
我想起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江湖很大,替我去看看。
云湖,我结婚了。
但不是和你。
你会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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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离婚了。
没什么大矛盾,就是过不到一块去。他说我太冷,我说他太烦。和平分手,财产各拿各的,谁也不欠谁。
办完手续那天,我一个人去公园的湖边坐了一下午。
从中午坐到傍晚,看太阳一点点落下去,看水面从金色变成红色再变成灰色。
我想,如果她在,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钥江,没事的,会好的。”
然后对我笑笑。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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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
今年是她走的第七年。
老家的习俗,七年是一个坎,过了这个坎,人就彻底走了,不会再回来。
我请了年假,买了火车票,去那个小城。
火车开了十二个小时。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又从山变回田野。
十二个小时,够我把这七年想一遍。
七年。
两千五百五十五天。
足够一个人从出生到学会走路说话,足够一个人从小学读到高中,足够一段婚姻从开始到结束。
也足够我把一个人,从心里挖出来,埋进去,再挖出来,再埋进去,反复无数次。
最后发现,挖不出来。
也埋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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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下午。
小城变化不大,火车站还是那么破旧,出站口还是那么小。我叫了辆三轮车,说了地址。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皮肤晒得黝黑,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姑娘是来探亲的?”
“算是吧。”
“那地方我知道,老居民区了,没什么人住了现在。”
我没说话。
车在老楼前停下。
那栋楼还在,但更旧了。墙上的爬山虎长得更密了,把半面墙都盖住了。楼下的小卖部关了,门上挂着锁,锈迹斑斑。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
三楼,左边那户。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出有没有人住。
站了一会儿,有个老太太从楼里出来,拎着菜篮子。
我上前问:“请问,三楼左边那户,还有人住吗?”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早搬走了,好几年了。”
“您知道搬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她打量我一眼,“你是他们家亲戚?”
“朋友。”
老太太点点头,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窗。
云湖,我来了。
你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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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去了那个湖。
傍晚的湖,还是那么好看。
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远处有鸟飞过,影子落在水里。湖边那一排柳树还在,枝条比从前更长了,垂到水面上,在风里轻轻晃。
我沿着湖走。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我们坐过的那条长椅,我停下来,坐下。
长椅还是那条长椅,木头旧了,漆掉了,但形状没变。我坐左边,她坐右边——那天晚上,她坐右边,我坐左边。
我坐在左边,看着右边的空位。
好像还能看见她坐在那里,侧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
“钥江,谢谢你来看我。”
耳边好像响起她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柳树的青气,还有一点点不知名的花香。
很轻,很软。
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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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天黑。
走到月亮升起来。
湖面上映着月亮,亮亮的。风停了,水面像镜子一样,把天上的月亮照得清清楚楚。
我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水面。
水很凉,凉得指尖发麻。月亮碎了,变成一片片光,在水里晃啊晃。
然后慢慢聚拢,又变回一个月亮。
我站起来,看着水里的月亮。
云湖。
我的湖。
我终于来看了。
带着你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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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在湖边写完了最后一篇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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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湖:
七年了。
你走的那天,我在考场。
考语文,作文题目是《我最想感谢的人》。我写了你。写你给我的创可贴,写你在楼梯间说“死如果是常事,那我见过很多”,写你说“你是要讧,我是要湖”。
写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已经走了。
考完出来,阳光特别好。我站在校门口,忽然想给你写信,告诉你我考得很好,马上就能去看你了。
我不知道,那时候你已经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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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过了你的最后一程,错过了你的葬礼,错过了你最后想说的话。
我在你日记里看见你写:“钥江,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从第一眼就喜欢你。
喜欢你的笑,喜欢你的声音,喜欢你给我放创可贴的样子,喜欢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喜欢你说“你是要讧,我是要湖”的时候。
喜欢了七年。
还会继续喜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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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妈说,你让我替你去看看江湖。
我看了。
看了很多湖。西湖,太湖,洞庭湖,鄱阳湖。每个湖都很美,但每个湖都不如你信里写的那个小湖。
那个傍晚,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你站在我旁边,眼睛亮亮的。
你说:“钥江,你真好。”
我说:“你也是。”
那时候我应该说的不是这个。
我应该说的是:云湖,我喜欢你。
可惜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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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里,都觉得缺点什么。
后来我想明白了。
缺你。
江湖要有你,才是江湖。
你是湖,我是要讧的那个。
你说我们是完美的江湖载酒组合。
酒呢?
酒在我这里,一直留着。
等你来喝。
但你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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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得很高了,照在水面上,亮亮的。
我在湖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罐啤酒。
打开,对着月亮举了举。
“云湖,干杯。”
喝了一口。
啤酒是苦的。
但我想,如果是你递给我的,应该是甜的。
像你给我的糖一样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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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在天上,也在水里。
你在哪里?
我站起来,走到湖边最浅的地方。
水没过脚踝,凉的。
我弯下腰,把手伸进水里。
水里的月亮碎了,又聚拢。
然后我低头,吻了水面。
很轻,就像吻一个梦。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吻。
也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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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湖,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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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的最后一页
三年了,我只知道她很爱笑。后来才知道,她笑,是因为哭不出来。
五年了,我以为我会忘记她。后来才知道,忘不掉的,这辈子都忘不掉。
七年了,我来到她看过的湖边,替她看完了她想看的江湖。
江湖很大。
只是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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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靠着窗,看着那个小城慢慢变小,变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里。
旁边座位有人问我:“姑娘,去哪儿?”
我说:“回家。”
她笑了:“家在哪?”
我想了想。
家在哪儿呢?
爸妈在的那个城市?租的那个房子?还是——她在的那个地方?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去哪儿,我都会带着她。
带着她的笑,她的日记,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带着那个傍晚的湖,和湖面上破碎又聚拢的月亮。
带着那个轻轻的、落在水面上的吻。
火车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
田野,山,河流,村庄。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远处的山上。
我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她日记里的一句话:
“钥江,你要好好的。替我把这辈子的日子过完。”
好。
我替你过。
替你笑,替你哭,替你看这世上的湖。
替你活完你没能活完的日子。
火车继续往前开。
我靠着窗,闭上眼睛。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在脸上,轻轻的,凉凉的。
像她的手。
像她的声音。
像那年跨年夜,她把头靠在我肩上,轻轻说:
“钥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云湖。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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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江湖载酒
人生几何
你在湖里
我在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