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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临时外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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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好回到那个依旧整洁得像展厅的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周岚和陈建明似乎还在外面忙。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来看,是微信提示——那个黑色头像、昵称“never”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
秦方好坐直了些,点开对话框。
界面干干净净,只有系统自带的“你们已经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提示。
她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没有立刻发消息过去。现在直接说吉他手的事,似乎有点太突兀。
她点开了宁琮的朋友圈。
和她想象中一片空白或者仅三天可见完全不同,宁琮的朋友圈内容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几乎是两三天就有一条。更新频率稳定得像某种程序设定。
她往下滑动。
三天前,22:47
一张照片:深夜空荡的公交站,路灯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圈。配文:「末班车刚走。」
五天前,14:23
一张照片:琴行玻璃橱窗里一把黑色的电吉他,价格标签被特意虚化。配文:「好看。」
一周前,19:11
一张照片:便利店货架上排列整齐的饭团,灯光冷白。配文:「晚餐。」
十天前,16:48
一张照片:从高处俯拍的老旧小区楼房顶,晾衣绳上挂着几件颜色暗淡的衣服。配文:「天气好。」
秦方好一条条往下翻,越看越觉得某种奇异的违和。照片拍得其实不差,构图甚至有种刻意的简洁,但配文永远只有干巴巴的几个字,和他发朋友圈的频率比起来,实在有些生硬。
她翻到大约一个月前的位置。
11月3日,15:17
一张照片:小区绿化带的长椅旁,一只胖得圆滚滚的橘猫正仰面躺着晒太阳,肚皮上的毛有些打结。阳光把猫胡须照得根根分明。
配文:「猫。胖。」
秦方好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把图片放大看,橘猫左耳尖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缺口,那是它小时候跟别的野猫打架留下的。还有它尾巴尖那撮总是翘起来、像个小问号似的白毛——
这是多米。
外婆家小区里那只散养的、人见人爱的胖橘猫多米。外婆现在还住在那儿,秦方好隔几周就会过去吃饭,每次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探头看阳台外面——多米常在那儿打盹。外婆总念叨这猫“成精了”,知道谁家会给吃的。
宁琮怎么会拍到多米?
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信息:宁琮和……他外婆住。外婆是明理退休教师,住老校区家属院。而秦方好外婆住的职工小区,就在明理老校区旁边,两个小区只隔着一道低矮的栅栏,根本就是连在一起的。
所以宁琮现在住的地方,离她最熟悉的外婆家,步行不超过五分钟。
她截屏了那张猫的照片,退回聊天界面。
好好好:「[图片]」
好好好:「这猫我认识。」
发完,她等了一会儿。屏幕顶端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大概过了三分钟,手机震动。
never:「?」
好好好:「它叫多米。左耳尖有个小缺口,尾巴尖有撮白毛,对吧?」
好好好:「它经常在我外婆家下面花坛打转」
这次回复快了些
never:「你外婆住几栋?」
好好好:「七栋,它以前还老想钻到我外婆院子里面去,被我外婆赶出去好多次」
手机那头,宁琮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的字。他没想到会这样。那只总在他窗台边打转的胖猫,原来也认识她。他想起多米左耳那个小小的缺口,想起它尾巴尖那撮总是翘起来的白毛。
原来它有个名字,叫多米。
他打字,删掉,又打字。最后只留下:
never:「它现在也常去。」
好好好:「你还经常见到它?它最近是不是又胖了?我上次去外婆家,感觉它肚皮都快拖地了。」
。:「嗯。很胖。」
好好好:「它一直都这样。我外婆总说,这猫比有些人都会过日子,知道哪家阳台太阳好,哪家窗台有吃的。」
宁琮看着这句话,想起多米每次准确蹲在下午阳光最好的那扇窗外的样子。他手指动了动。
never:「它认得我。」
发出去后,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会不会太长了?太……主动了?但他没撤回。
好好好:「多米认得所有给它吃的人。特别聪明,知道谁心软。」
never:「我会给它喂火腿肠。」
好好好:「它最爱吃那个。但我外婆不让多喂,说太咸。她有时候会煮点没放盐的鱼,晾凉了掰给它。」
never:「猫粮也有。它挑,先吃火腿肠。」
对话就这样绕着猫展开了。秦方好发现,聊这些具体的东西时,宁琮的回复会多出细节,速度也快些。她靠在沙发里,继续敲字。
好好好:「你喂它多久了?」
never:「搬来之后。三个月。」
好好好:「那它肯定把你当固定饭票了。多米记性可好了,谁喂过它,它能记大半年。」
宁琮看着“固定饭票”四个字,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多米确实很会认人,喂了它几次后每次遇见他都会被蹭。
never:「它晚上会来窗台。」
好好好:「扒拉窗户要吃的?」
never:「嗯。蹲着看。」
秦方好笑了。她能想象那画面:一只胖猫蹲在窗台上,用圆眼睛无声施压。
好好好:「那你比我强。我试过想让它进外婆家躲雨,它死活不肯,就在门口垫子上窝着,特别有原则。」
never:「它不适合进屋。」
好好好:「是啊,我外婆也这么说。它野惯了,关屋里会难受。不过下雨天它知道躲到7栋楼梯间,精着呢。」
never:「知道。见过。」
对话停顿了一会儿。秦方好看着屏幕,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
好好好:「对了,说到这个,今天音乐社排练出了点状况。」
她等了几秒。
never:「?」
好好好:「我们社原来弹吉他的同学生病了,长期请假。但这周五学校文化节,我们有两首歌,没吉他不行。」
宁琮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其实下午就看到了她的短信,那条带着“有偿”二字的请求。他不喜欢那个词。但此刻在微信上,她用聊猫的语气提起来,感觉又不太一样。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留下:
never:「所以?」
好好好:「我们社长今天看到你周六演出的视频了。她觉得你吉他弹得很好。」
宁琮没立即回复。他在想那个视频,游乐园舞台上,他弹琴的样子。还有台下的人群里,有她。
好好好:「社里现在临时找不到合适的吉他手。林薇托我问你,愿不愿意来帮个忙?就两首歌,排练大概需要两到三次。有偿的,按校外乐手的标准。」
又是“有偿”。宁琮皱了皱眉。他不需要这个。
他手指动了动,想直接拒绝,但又停住了。他想起了那天在舞台上和她一起唱歌的样子。她的声音很稳,站在他旁边时,没有别人那种小心翼翼或刻意靠近的距离感。
他等了一会儿才回,不想显得太急切。
never:「什么歌?」
好好好:「《逆光》和《夜航星》,都是流行改编。我把谱子和demo发你,你先听听看。」
文件传了过来。宁琮点开听了。歌不难,编曲还算用心,有几个和弦转换设计得挺巧。他听完第二遍时,已经大概知道该怎么弹了。
never:「可以。」
好好好:「你确定?不需要再考虑一下?」
never:「歌不难。时间?」
好好好:「周五就要表演了,时间很赶,周三周四的中午和放学后都要排」
好好好:「那报酬……」
never:「不用。」
好好好:「?」
never:「帮忙而已。」
秦方好盯着这三个字。食堂那些关于他家世的传闻闪过脑海,但她觉得,这更像是他做事的方式——直接,不绕弯,也不喜欢把帮助明码标价。
好好好:「社长肯定不会同意的。这样吧,我把你拉进我们社的群?里面会发排练时间和安排,你们可以直接聊。」
。:「嗯。」
秦方好切出聊天界面,点开了那个名为“小嘴巴请闭上”的微信群。这个群名是林薇的杰作——听说上学期某次,周屿在群里连续发了六十多条关于新效果器的语音方阵,每条都长达五十秒以上,林薇忍无可忍,直接把群名改成了这个,并立下规矩:非紧急事务禁止语音轰炸。
她点了群成员管理,输入宁琮的微信号,点击“添加”。
几乎是同时,群聊界面跳出了系统提示:
“好好好邀请never加入了群聊”
然后,群炸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屿,他的消息像机关枪一样瞬间扫射出来:
山与:「???????」
山与:「我看到了什么?!」
山与:「欢迎!!!!!!热烈欢迎!!!!!!」
山与:「@never 宁琮同学!!!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山与:「天啊我们社有救了!!!文化节有救了!!!」
山与:「[放鞭炮.gif] [撒花.gif] [扭动跳舞.gif]」
不到五秒,林薇的消息插了进来:
vvvi:「@山与闭嘴。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vvvi:「@never 欢迎。我是林薇,谢谢你能来帮忙。具体情况秦方好应该已经跟你说了。两首歌,《逆光》和《夜航星》,谱子和demo你收到了吗?」
夏恬也冒泡了。
爱吃草莓:「哇!欢迎新大佬!!!」
爱吃草莓:「@never 我是夏恬!打鼓的那个!以后请多指教!」
赵白珂也跟了个欢迎的表情包。
屏幕这头,宁琮的手机在短短十几秒内被疯狂震动着。他点开突然多出来的群聊,看着那刷屏般的欢迎消息,尤其是周屿那一长串感叹号和动图,整个人有点懵。他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热烈直白的表达。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不知道该怎么回。说“谢谢”?太普通了。说“嗯”?好像太冷淡。他打了“收到了”,又删掉,觉得太生硬。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秦方好在群里说话了。
好好好:「@never 别理周屿,他平时就这样。谱子收到了吗?」
这句话像给他递了个台阶,宁琮松了口气。
never:「收到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never:「在看。」
林薇的消息很快跟来。
vvvi:「好。方好应该和你说过我们时间很赶了,第一次排练周三中午12:00开始到三点,艺术楼304,周五就表演了,学校允许我们周三周四下午前两节拿去排练。主要是先合一遍,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宁琮看着这条消息。林薇的语气干脆直接,没有多余的废话,这让他感觉舒服些。
never:「周三可以。」
山与:「太好了!!!那周三见!!!」
山与:「@never 你需要什么设备?社里有吉他音箱,效果器也有几个基础的,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可以去借!」
宁琮想了想。他习惯用自己的设备,但搬来搬去太麻烦。
never:「用社里的就行。」
山与:「好嘞!那我周三早点去把设备都检查调试一遍!」
山与:「对了,报酬的事你怎么看」
宁琮看到这两个字,眉头又皱起来。他快速打字:
never:「不用。」
山与:「那怎么行!必须给!这是规矩!」
山与:「林薇你说是不是?@vvvi」
vvvi:「@never 这是应该的。按校外乐手标准,两首歌,四次排练加一次演出,我们会付报酬。」
宁琮看着屏幕,有点烦躁。他不想要钱。他打字:
never:「帮忙而已。」
发送。
群里安静了几秒。大概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坚持。
秦方好这时又插了进来:
好好好:「要不这样,等排练完了再说这个?先看看合作顺不顺利。」
好好好:「万一宁琮觉得我们水平太烂,中途跑路了呢。」
后面跟了个狗头表情。
这句话半开玩笑,却又把僵持的气氛转开了。周屿立刻接上:
山与:「不可能!我们社水平很高的!尤其是方好键盘弹得贼好!」
山与:「@never 你周三来听了就知道!」
宁琮看着秦方好那句话,嘴角又弯了一下。他知道她在打圆场。
never:「嗯。」
林薇做了总结:
林薇:「那先这样。周三中午艺术楼,大家准时。@所有人」
林薇:「@周屿尤其是你,别再像上次那样迟到还说是因为去小卖部买水结果遇到校长聊了二十分钟。」
山与:「……黑历史求不提!」
群里又笑闹了几句,渐渐安静下来。
宁琮退出群聊,回到和秦方好的私聊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的「社长肯定不会同意的。这样吧……」
他往下翻,看到她新发的:
好好好:「看到周屿的轰炸了吧?习惯就好。」
好好好:「林薇改那个群名,就是专门治他的。」
宁琮看着这句话,想起周屿那刷屏的感叹号和动图,又想起林薇那句“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never:「看到了。」
停顿一下,他又打了一句:
never:「群名很贴切。」
发送。
好好好:「英雄所见略同。」
好好好:「对了,谢谢你答应帮忙。多米也会感谢你的——虽然它只会用蹭你来表达。」
宁琮看着这句话,想起那只猫用脑袋蹭他手背时的触感,毛茸茸的,带着太阳晒过的暖意。他想打“它今天来过了”,删掉。又想打“它喜欢吃那个牌子的火腿肠”,又删掉。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never:「哦。」
但发送前,他在表情库里翻了翻。那些花花绿绿的表情他从来不用,觉得太吵。翻到底,看到一个简笔画小猫,端坐着。
他点了添加,发送。
秦方好看到回复时笑了——一个“哦”字,后面跟着只端坐的小猫表情。她能想象宁琮皱着眉在表情包里翻找的样子,笨拙,但有点可爱。
她放下手机写作业。窗外的夜色浓了。
睡前刷朋友圈时,看到宁琮更新了。
一张照片:窗台上,一包没拆的火腿肠旁,蹲着那只熟悉的胖橘猫背影。猫正扭头看镜头,胡须翘着。
配文:「来了。」
秦方好点了赞。
她不知道的是,宁琮发完那条朋友圈后,刷新了好几次。看到她的点赞出现时,他把手机按灭,扔到一边,整个人躺回床上。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响,但他没在听。他闭着眼,脑海里是周三的排练室,陌生的音箱,还有那个叫“小嘴巴请闭上”的群里,那些热闹的、让他有点无措又有点新奇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房间太热了,他耳朵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