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方好》荞琦

6、乐队危机

　　秦方好摊开练习册，耳机里塞着一只无线耳塞，里面放着林薇发来的文化节备选曲目小样。

　　她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脑海里过着周五文化节演出的流程。

　　舞台站位、键盘的几段 solo 进入点、和夏恬鼓点的配合……英语老师的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反正这部分语法她早就吃透了。

　　就在她琢磨第二首歌过渡段要不要加个铃音效果时，一个小纸团从旁边过道“嗒”地一声，轻而准地落在了她摊开的练习册中央，正好压在一行例句上。

　　秦方好笔尖一顿，侧过头。

　　宁琮依旧维持着那个标准的“课堂姿势”——把头埋在双壁里一动不动，只留下一个没什么情绪的侧影。仿佛刚才那个精准的空投与他毫无关系。

　　她收回视线，展开纸团。纸张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太齐整。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工整，甚至有点锋利的笔锋：

　　‘缺口’平时在大学城B出口地下室排练。周末下午通常有人。如果你有空来看。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言简意赅，非常“宁琮式”的风格。

　　秦方好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拿起笔，没多犹豫，就在那行字下面空白处，刷刷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另起一行，写了几个字。

　　写完后，她把纸条重新团好，食指和中指夹着，手腕轻轻一甩。

　　纸团划过一道短弧，落回宁琮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更轻微的“嗒”。

　　宁琮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依旧看着窗外，但手臂慢慢从桌沿收回，手指摸索到那个纸团，展开。

　　在他低头看纸条的瞬间，秦方好转回了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勾画她的键盘音轨。

　　纸条上，在他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飘逸些的字迹：

　　「13xxxxxxxxx。去前联系你。」

　　下午放学后，音乐教室的气氛却不像往常那么轻松。

　　林薇抱着胳膊站在电子琴旁，眉头拧着。

　　周屿抓着他那头本来就乱糟糟的卷发，对着手机屏幕哀嚎：“又请假？赵白珂这学期第几次了？这次直接‘长期病假’？文化节下周五啊大哥！”

　　“他支气管炎的老毛病，这次好像挺严重。”林薇叹了口气，看向在场的几个人——秦方好和夏恬。

　　“关键他负责的是《逆光》的主音吉他部分，还有《夜航星》里那段关键的吉他旋律。这两首歌没吉他，效果垮一半。”

　　夏恬趴在鼓上：“现在找个临时吉他手……来得及吗？谱子那么复杂。”

　　周屿愁眉苦脸，“好的吉他手本来就不多，还得愿意来顶缸、能在短时间内练熟两首歌……”

　　秦方好靠在键盘边，听着他们讨论。她脑海里闪过周六游乐园舞台的画面：宁琮手指在吉他品丝上移动的样子，弹奏时那种沉浸的专注。

　　“或许……”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打断了周屿的抱怨。

　　几个人都看向她。

　　“我知道一个吉他弹得不错的人。”秦方好斟酌着用词，“他自己有乐队，技术没问题，乐感也很好。”

　　“谁啊？我们学校的吗？”林薇立刻问。

　　“嗯，是我们班的。宁琮。”

　　“宁琮？！”夏恬差点从鼓凳上跳起来，“那个宁琮？他会弹吉他？还有乐队？”

　　林薇也露出诧异的表情，但很快收敛：“你确定？没听说他玩音乐。”

　　“我周六在游乐园碰巧看到他们乐队演出。”秦方好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万玉溪当时兴奋拍下的一段视频，把屏幕转向他们，“这是他。”

　　视频不算长，画面有些晃动，但足够清晰。舞台上，宁琮正弹奏着一段极具爆发力的吉他 solo，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灯光打在他脸上，能看清他沉浸其中的神情。虽然听不到具体音色，但那熟练的指法和舞台上的掌控感是骗不了人的。

　　周屿凑近看了几秒，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去！这技术……可以啊！完全看不出！”他转向秦方好，眼睛发亮，“方好，你能联系上他吗？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帮忙？就两首歌，报酬我们可以谈！”

　　林薇比较冷静：“他性格……听说不太好接触。而且我们这是流行编曲，跟他乐队风格不一定一样。”

　　“我问问他看。”秦方好收起手机，“不过别抱太大希望。我只能转达。”

　　“理解。”林薇点头，语气认真起来，“方好，如果可以，请尽量争取。赵白珂突然请假，时间太紧了。他的技术如果真像视频里这样，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她没像周屿那样夸张哀求，但话语里的分量和期待清晰分明。

　　夏恬也在旁边帮腔：“对啊方好，试试嘛！要是他能来，咱们乐队实力绝对上一个档次！”

　　秦方好被他们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我只能说试试。他答不答应，我可保证不了。”

　　放学后，秦方好走出校门。黄昏的天色渐沉。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黑色头像、昵称是一个句号的好友申请——还没有被通过。

　　她想了想，点开短信，给那个今天刚存下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我是秦方好。音乐社文化节的演出缺一个临时吉他手，两周后上台，就两首歌。社长林薇看了你演出的视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帮忙？有偿。」

　　发送。

　　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了下去，没有立刻回复。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背好书包，朝家的方向走去。冬天的晚风刮过脸颊，有点冷。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一直没有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