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往生森林（二十一） “罗威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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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的右手断了，他觉得好疼。
这里每天都是白昼，人人都会在这里迷失时间，渐渐地，也迷失方向。
芬恩已经有好久没见到乔尔了。
不过他觉得很开心，至少每天都能见到爷爷，也能吃到很多好吃的，这里似乎不像国主和罗威尔说的那么吓人。
这里没有谎言，这里有爷爷。
这里没有虫子，这里很干净。
这里不会食不果腹，这里有很多食物，他把胃都吃大了。
似乎一切并没有莱昂国主说的那么糟糕，芬恩觉得自己能够接受长久地住在往生森林，甚至也能理解那些回家的人为什么会说森林好。
睡醒、抽血、仪器检测、去游乐园是他在往生森林里固定的生活，芬恩把这样一套流程看做是一天，他会默默数着自己已经在这里待的日子，虽然往生森林真的很好，但他还是期望着能够早日回家，他希望自己也是那个幸运的人，能够被提前释放。
他也希望爷爷也是那个幸运的人，他想要和爷爷一起回家。而且爷爷已经在这里呆了五年了，早该回家了呀。
到底会在这里待多久呢？芬恩歪头想着，他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芬恩渐渐觉得这里实在太无聊了！每日平平无奇的生活把他搞得有些焦躁，“他还要在这里待多久”的想法从期待变成了无休止的折磨和烦闷，后来他的头越来越晕，打的药剂也越来越多，他觉得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开始膨胀。但他看起来却消瘦了很多，这是爷爷告诉他的，毕竟往生森林里没有镜子，但芬恩又想，爷爷以前也这样，爷爷很爱他，所以老是觉得他瘦了。
渐渐地，芬恩实在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他开始每天都虔诚地向上帝祈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可是他觉得自己需要点什么东西。
因为信仰是能救赎人的。他没有信仰，所以只能投入上帝的怀抱。
其实他需要的这个东西一开始并不是上帝，是他的爷爷。
爷爷已经离开B国5年了，他好不容易见到了爷爷，想要多陪陪爷爷，所以他一回到白色小房间就开始睡觉，睡醒后很快又是新的一天，他又可以见到爷爷了！
他就不该多问的。
爷爷每天都给他带吃的，各种各样的肉，可是某一天他问爷爷，他也快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了：“爷爷你够不够吃啊，每次都是我在吃，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爷爷笑着拒绝了他。
可是爷爷从来不会拒绝他。
芬恩不解：“爷爷你的肉是从哪里来的啊，我下次做给爷爷吃。”
爷爷一听眼泪控制不住地直直往下掉，爷爷摸着他的脑袋说：“小芬恩啊，爷爷知道你乖，很懂事，但是爷爷不饿，爷爷每天都能吃到好多好吃的呢。”
芬恩显然不相信，因为爷爷看起来真的太瘦了，如果夸张地说，他觉得爷爷瘦得快要死掉了，爷爷瘦成了一张人皮，像是花那样，人也会枯萎的。芬恩觉得伤心极了，所以他开始求监管自己的军官告诉他答案，他求了好几天，终于在第四天时得偿所愿。
军官那天看着他笑，芬恩觉得那个笑容让他发怵。
他本该去白房子里睡觉的，军官带他离开游乐园，弯弯绕绕又回去了，在森林后的又一间白房子中，这间房子更大，里面又很多游乐园里的人，芬恩远远地看看他年迈的爷爷正跪在地上给一个少女磕头，少女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但有股羸弱的气息，他看见少女往爷爷的脑门上吐了口口水，接着爷爷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像是在讨好少女。
爷爷身后还排着长队，全是白日里在游乐园中欢声笑语的众人，他们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
少女身后的军官给了爷爷一盒饭食，那正是芬恩白天吃的。
后来，这幅画面印刻在芬恩的脑海里，他闭着眼睛就会看见，睁开眼睛也时不时想到，甚至这个画面会在他的梦中反复浮现，他开始拒绝吃饭，他甚至对爷爷大吼。
为什么要这么顺从！为什么要舍弃自己的自尊！他知道这不是爷爷的问题，而是自己的问题，自己太贪吃了。
爷爷不该承受自己的冷淡，可是芬恩停不下来，他总是暴躁，总是在生气，他宁愿爷爷不在乎他，宁愿爷爷能够在他嘶吼的时候给他一拳。
再后来，那些军官们发现他越来越虚弱，生命体征也极速下降，那些人开始给他打更多的针，也开始给他准备饭。
他会偷偷揣一些给爷爷。可爷爷总是不吃，芬恩不明白。都这么瘦了，为什么不吃饭！
芬恩身上的针孔越来越多，他觉得自己很虚弱，好几次以为自己快死了，可一睁眼又能看见小白屋里的强灯，他模糊地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只是活着的不是身体，是哪里呢？他好几天才反应过来，那可以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行尸走肉。
芬恩觉得活着的唯一幸运的是，他每天都还能见到爷爷。
他突然想，为什么自己住的地方和爷爷不一样呢？为什么自己每日要抽血呢？
芬恩观察了爷爷的手腕。
爷爷身上没有血管？幸好爷爷身上没有血管。
时间久了，芬恩准备给爷爷道别，他不敢活着了，他好害怕那些针头，每次刺进肌肤都很疼很疼，一天比一天更疼。
爷爷安慰他说不疼不疼。
爷爷一安慰他就哭得更凶了，他不停哭，不停地哭，就像小时候那样，每当他这样哭，爷爷总是会第一个靠过来，然后是妈妈、爸爸。
他受不了了，他太想回家了，他太想回家了！
慈悲的主，让他回家吧！求求了！求求了啊！
森林里面一点也不好。芬恩后知后觉地想。
他对爷爷说“好疼啊爷爷”，可心里却想的是“我好想死啊爷爷”。
爷爷突然松开了怀抱，芬恩擦干眼泪，懵懂地看着爷爷，爷爷不安慰他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往生森林里没有小石头，爷爷用牙齿在自己手背咬了一道很深的伤口，爷爷说：“小芬恩，不疼不疼，爷爷陪你。”
可芬恩却愣住了，他的情绪被爷爷的伤口吞噬。
爷爷咬开了一层皮肉，而皮肉之下，是森森白骨。
原来爷爷是不用吃饭的。
……
芬恩不知所措，他开始食不下咽，开始抗拒睡眠，他不想再去游乐园。
他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在他奄奄一息时，他看见了乔尔。
军官难得带他去别的地方，芬恩走了很多不一样的路，看见好多座房子，但房子都是白色的，他老是分不清这里的建筑，在军官的带领下，他弯弯绕绕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还有其他人。一些军官只需要带一个人，有些军官需要带两个，不过大家都是分开管理，这也是芬恩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同胞。
他们都站在黑色电网前，那电网滋滋作响，电网里有一道台阶，台阶之上……芬恩透过电网看见了跪着的乔尔。
乔尔浑身都是伤口，而每一条伤口都很深，伤口附近的皮肤肿胀，有的伤口已经开始发脓了，有些地方甚至直接烂得血肉模糊、不成样子，芬恩看着半死不活的乔尔不禁发怔，心中万分悲恸与后悔。他试图找寻乔尔身上完好的皮肤，真的太少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
乔尔为什么在那里？
乔尔是不是快死了？
乔尔很疼吧！很疼吧！
乔尔身旁的军官拿出了一把长刀，他高声说：“大家，这是处决场，你们猜猜……这个罪人做了什么？”
没人回答。
但下一秒芬恩身边的军官就用刀抵在他的眼睛前，他的声音对芬恩来说像魔鬼：“来，随便说一个。”
芬恩感觉那刀尖快要触碰到他的眼球。
芬恩不知所措，那军官狠戾地再吼了一遍：“说！”
平日里期盼死亡快点降临的他居然开始害怕，每个器官都在发抖，好可怕，他快忘记了呼吸，竟然脱口而出：“叛国。”
周围和他一样的人，也被威胁，可能是因为芬恩最先出声，所以大家都喊出“叛国”二字。
他后悔极了，怎么能说是叛国呢？他究竟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他看着跪在处决台上奄奄一息的乔尔，他觉得自己罪恶至极。
怎么能说是叛国呢！贱人！贱死了！贱人！怎么能说是叛国呢！
乔尔最讨厌这两个字了，他平日常说“国家是最大的，他将终生效忠自己的国家”。
他说的太多，连记性不好的芬恩也记住了。
握着长刀的军官笑得灿烂，乔尔被处死了。
乔尔的手臂、小腿、大腿、脑袋被切开了，上半身也被切成几块。
芬恩开始大喊，他开始哭泣，有关乔尔的一切记忆在他沉寂已久的脑子里闪过，他感觉自己肿大的器官每一个都疼得厉害，最疼的是心脏，密密麻麻的痛感在撞击他，他开始撞那电网，大声地喊乔尔的名字。
再次醒来时，他在那白色小房里。
发生了什么？
哦，对哦，乔尔死了……
可为什么他还没死？
他罪恶至极，他为什么还没死！
他罪恶至极，他不敢再向上帝许愿了。他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任何帮助。
后来，军官得意洋洋地告诉他，那是一张被改造过的电网。
原来A国人根本不会轻易地放弃他们辛苦得来的实验样本。
……
……
罗威尔，往生森林里真的没有虫子，可是我好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往生森林（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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