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副本》节礼

28、往生森林（二十） “进去吧，

　　眼前的游乐场和B国的马戏团很相似，只是多了一些游乐设备，光明粗略判断：游乐场里全是B国人。

　　这里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甚至有那天因为维护莱昂而被A国人一枪打死的人。
　　他们还都穿着自己的衣服，并不是纯白的统一套装。

　　一边的军官冷声说：“进去吧，享受极乐。”

　　光明皱眉望向他，军官的眼睛里带着挑衅，理所当然地道：“你们B国不都喜欢说大家都情如亲人吗？怎么，和亲人相见还不开心吗？”他嗤笑一声，“近乡情怯吗？高兴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军官说完就走了，光明往里走去，如果不是她明确知道自己被射穿了两枪后进入了整日白昼的往生森林，她说不定真的会以为自己还在B国。

　　太亲切了。

　　这个地方和这里的人，太亲切了。

　　这些B国人欢愉地朝她跑过来，疯狂地把她围住，一齐念道：“400174！”

　　“400174！你也来啦！”

　　“400174……”

　　这些面孔笑得开怀，有些关系亲密的人手牵着手，抬起微笑着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光明，可光明感觉他们似乎把皮肉和精神分隔开来了，每一个的灵魂都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拖拽着。

　　像死板的程序。

　　人潮的欢笑声席卷着光明，她觉得有些刺耳。

　　“400174！我很想你！你还记得我吗！”

　　“400174！你越发帅气了！”

　　……

　　“400174！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嘞！”

　　400174：……

　　光明试图挣脱他们，但这群人像是温和的凝胶，一旦粘上了就很难清理干净。

　　芬恩还站在原地，一个头发花白、身材消瘦、两颊的肉跟消失了一般紧紧凹进去的老头笑吟吟地朝他迎了上去：“小芬恩啊，你又长胖啦？”他高兴极了的样子，“来，跟爷爷一起玩好不好呀？”

　　老头说着就要伸手去拉他，被芬恩甩开，老头不解，轻声细语地问他：“怎么啦，小芬恩受委屈了？爷爷不在就生气啦。爷爷在，爷爷回来啦。”他哄着继续说，“爷爷不好，爷爷给芬恩吃肉好不好？小芬恩不要不理爷爷好不好？”

　　芬恩仍旧呆愣在原地，他泛着青的眼眶，夹了一些猩红，手尖颤抖着牢牢抓住衣角，脑袋偏向一边，什么话也不说。

　　光明不理解他的举动，但她在看到莱昂的时候懂了。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光明看着眼前嬉笑的众人，无论男女老少，他们都露出无比兴奋、喜悦的表情，欢笑声中，伴随着日常的絮语，你问候我一声我问候你一声，如此寻常，如此令人放松，在这些人中有三人手拉手，光明猜测那是一家人，女孩正牵着父母的手玩滑梯。

　　小女孩说：“我好喜欢这里呀。妈妈我们可不可以一直呆在这里呀？”
　　女人回答：“本来就会一直待在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家啊。你可别想着走哦，我们的宝宝长大了也是要和我们待在一起的，家人可不能分离。”
　　他们都笑了。

　　突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快拨开人群向她跑来。

　　光明呆滞在原地，脚底灌铅般一动不动，转眼，莱昂停在了光明面前，他还是如往常一样的严肃：“罗威尔！你怎么在这里？”

　　光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愣住了，莱昂语气听起来带着愠怒：“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父亲，我为什么不应该来这？”
　　她期待着莱昂的回复，可莱昂似乎卡壳了，他开始愣住，开始发呆，他的眼睛看向远处，但是再也没回过神来。

　　光明皱眉。

　　这是怎么了？

　　光明试探着呼唤他，可等来的不是莱昂的清醒，而是那个军官折回，他带着几个士兵把莱昂架走了，光明本来想阻止，但芬恩不知什么时候靠近，并出声了，他说：“你忘了吗？莱昂早就死了。”

　　光明的思绪被猛然拽回。

　　指挥人带走莱昂的那名军官此刻冲着士兵高声怒骂：“他是怎么出来的！”

　　那几名士兵不敢回答，都低着头，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句声音打破了沉默：“哎呀，真是太失误了，你浪费了我的实验体，他们两个人本来要接受我的最新研究成果，可是现在你让我怎么去诱导他们呢？”

　　斯伯伦走得不急不慢，悠悠地给枪上了膛，他说：“我该怎么让他们疯癫？”

　　军官在看到他来之后始终低着头，在听到上膛的声音后身体抖了一下但依旧不敢抬头，他有些着急了：“别……不是、不是……是这个实验体很奇怪！”

　　“哦？”

　　军官急忙回答道：“自己跑出来的，他的力气很大，寻常的舱体关不住他。”他见斯伯伦没说话，急忙忙又道：“这……会不会和意识有关？”
　　他说着说着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了，纯纯胡诌，全部的思绪早已被紧张堵住。

　　“砰——”

　　军官身后的一名士兵倒下，他惊得缩了下身子。

　　斯伯伦眯眼笑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很有意思。”他像是执掌生命的神，任意对人生杀予夺，他挑了挑下巴，然后得出裁定，“你可以不死了……现在，你来猜猜看他是谁吧。”

　　军官顺着他的指头看过去，斯伯伦指着那个实验体，他想了好久，时间越久，他的唇便越发紫，他不知道答案，又在担心眼前这人可能不耐烦，压力千钧。

　　可斯伯伦只是笑笑，咧嘴给出了答案：“国主，陛下，白石国尊贵的国王。”

　　军官还没反应过来，茫然抬头，对上斯伯伦极其失望的眼睛。他猛然惊呼，连忙把头低下。

　　斯伯伦“啧啧”两声，笑着拍拍手，拿起一直在胸口震动的通讯器，将通讯器放在耳边，向光明投来暧昧不明的眼神。

　　光明舌头用力地抵在上颚，求着自己不要翻白眼。

　　几秒后，斯伯伦放下通讯器，带着浩浩汤汤一群人离开了。

　　光明解放，奖励自己连翻了两个白眼后询问芬恩：“你如今对这个地方了解到了什么地步？”

　　芬恩掀起疲惫的眼睛，不去看一边还在絮絮叨叨的爷爷，他回答：“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卷发乱蓬蓬的，被浑不在意地理了理，光明觉得之前的圆土豆变成了扁土豆。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被那个啥……斯伯伦？就是刚才的长发男，听他们喊，那人应该是上校。那男的盯着我，总是露出瘆人的笑，在往生森林面前，他跟我们依次介绍他的名字。”

　　“大家的神情都不好，我也不例外，但只有我伸出来手，所以……”芬恩伸出了他的右手，原来他的右手不在了，上边留下锯齿状的截面，很不符合常理。
　　这里的人除了防护服和军服的，他们这些B国人被要求穿上统一的白色长袖长裤，光明之前没留心，并没有发现这点。

　　“他好吓人，来森林的当天我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被关进了房子里，然后开始日复一日的来他们口中的‘游乐园’，从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和我一起来的那几个人，也再也没有见到乔尔……”他欲言又止，眼眶里噙着泪，“后来，我看到乔尔了，他……”

　　芬恩控制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掉落，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芬恩，你还好吗？”

　　是乔尔。

　　……

　　乔尔靠近，把一边颤着双手、不断喃喃的老头无情地挥开，他拍了拍芬恩的肩膀：“呵，咋还越哭越凶了？”

　　芬恩看见乔尔那一刻瞪大了眼睛，似乎很是不可置信，他下意识：“乔尔……”眼泪溃堤般涌出，“你……你不是……我好想你啊。”

　　他扑向了乔尔。

　　光明皱眉看着眼前的场面，直言质问乔尔：“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芬恩拭泪，也跟着说：“对对，乔尔你是从哪里过来的，我之前怎么一直没看见你，而且之前……”

　　芬恩被打断，乔尔挑眉说：“这外面，我之前一直在外面那圈，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个地方是同心圆状，你在里面一圈，我在外面那圈。”

　　芬恩疑惑：“我们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害，咱们异能一样吗？”乔尔说，“凭我观察，他们这边应该是以异能来划分场地的。”
　　他这话说的着实不清楚，以异能来划分，可是按照什么样的异能来划分的？大家的异能又没有共同点，是自然和非自然吗？应该不是，莱昂说这是激发异能的方式。

　　乔尔一定有问题。

　　光明上前一步把芬恩和乔尔分开，她挡在芬恩面前，对芬恩说：“在见到乔尔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想的是什么？”

　　“你本来想要说的话是什么？”光明表情严肃，又问了一遍。

　　芬恩犹豫不决，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说还是应该隐瞒，他觉得眼前这个乔尔很熟悉，不像游乐园里的人那么……那么奇怪，可是……

　　光明看出了他的纠结：“没事，我问你，你情愿日日都对着一个谎言吗？”她死死盯着乔尔，继续说，“你可以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芬恩，要是他能解释清楚，那么我就相信他是真的。”

　　芬恩点头，正要开口时，乔尔挑眉反问：“罗威尔，你不要以为我选择了信任你，你就可以这样挑拨离间。”

　　“我感谢你的信任。”光明沉声回答，右脚向后微微滑了半步，这是她即将进攻的姿势，她继续说，“但我并不是在挑拨离间，你自己想想，要是换做是你，你会信任这样全身疑点的队友吗？”

　　乔尔气笑了：“我不会。但是罗威尔，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进来呢？比起我，你不是更可疑吗？”

　　光明摆头：“我很好奇，你又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个时间的！”她问芬恩，“你知道现在什么季节吗？你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多久了吗！”

　　芬恩摇摇头，他早就忘记了时间。

　　光明扯着嘴角笑笑，朝着乔尔冷声道：“我在给你一个机会，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相信你，如何？”

　　乔尔无奈，盯着芬恩，然而他并没有从芬恩回避的视线里读出什么信息，最后只好答应光明的提议。

　　“第一，在离开白石国之前，你最后对我说了什么话？你要信任我什么？”

　　“我说，我信任你，我相信你说的不会再让……不会再让我们忍受被圈养的痛苦！”

　　光明瞳孔颤颤，接着问：“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乔尔冷笑，自信道：“我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吧。”

　　“第三，你在外圈经历了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