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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翾翾青鸟,吟吟故老 查琛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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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琛走回车边,接过亓官醉伸过来的手,长腿一迈,直接借力,一个转身,跨上去了。
车里不像其他官员那样有什么装饰,没什么比较有个性的东西,除了那个吊着的小电风扇。
电风扇当然不是这个时代的造物,但也请别误会,查琛也不是可以利用交流电的现代人,可以说没有人比她更符合现代人对古人的定义了。
那这个小吊扇到底是什么呢?
亓官醉从系统商城换的。是的,亓官醉是网络文学小说里的作者最喜欢用到的……系统。
*
亓官醉跟查琛在车里没过多复盘这几天的杂务,她们没有在流动空间里商量要是的习惯。
是以一个放空脑袋赶车,另一个闭目养神。
越往查府走,行人越少,车越多。查相国跟很多致仕了的官员都是友人,生前彼此唱和,过世后彼此间的平辈也有继续走动,互相之间宅邸的面积都算大,寻常巷陌放不下。
直到查府门前,亓官醉停下马车,查琛感受到车体不再振动,才缓缓掀开帘子。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下马车,待查琛看见门口立着的人转身过来对她行了一礼,不由得一阵稀奇。
不是逢年过节,又没有提着什么礼,但这位工部的俞墨蓝就是这样过来拜访她了。
她们俩算不上热络,她能过来,查琛还是有点欣慰的。
看这样子,她恐怕在门口一直徘徊着,不敢进去,想敲门却又放下。
直到查琛回来。
“查相公。”
查琛点头又指了指耳朵,表示听到了,跟亓官醉两人一边一扇门慢慢推开,扳过还算拘谨的俞墨蓝的肩膀,不容分说地拉她进去。
俞墨蓝的肌肉有点绷紧,但她知道这种事不适合在门口谈,她的心跳有点加速,难以遏制心中的兴奋。
几人衣袂如风,踏过二进门,穿过回廊,在会客的厅堂一一落座。
她这才把此行目的说出口。
“两月之前安排妹妹做的事,大捷。”
请她吃了茶,查琛好生招待她之后就立马挥手让亓官醉先走,传送到俞鸣兰身边。
亓官醉得到了查琛的指令,出了个门就不见踪影。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欲速则达。
人类这个物种自从诞生起就充满了随机性,不能指望跟你两模两样的人能懂多少做事情的原理。
特别是俞墨蓝这种心里有傲气但暂时没得到心中所求的人。
俞鸣兰这时神色略有不虞,眼神往别处看了看,没有几秒之后又转回来。
这不是她应该开口过问的事。
她之前虽然因为一些事对查琛心存芥蒂,也因为她给她们姐妹俩留了位置而闭嘴了。
即使这样,她的不满只是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并不是消失了,查琛洞眼望过去,还是能看见。
这是一张眼底刻满了不服输的脸庞,正是蕴藏了许多年的浓烈和放诞,才让她的神情越发明亮,乃至耀目。
她知道她肯定还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不过看她这表情,应当没有郁结在心。
毕竟她能泄火的地方还挺多的?
这位青年桃花般的脸上,一喜一怒,一嗔一痴,都额外狠心。纵不嗜血,亦有酷鸷。
她有心缓和她的尴尬,于是借驴下坡。
“唉,我知道你因为职位的事心里不舒服,我也明白要是我上下嘴皮子一碰,你便对我毫无芥蒂了,那我到三军面前说一说,大家也能推举我成枢密使了?你瞅瞅,是不是毫无道理可言。”
俞墨蓝果然被逗笑了。
“查相公说得极是。”
“只是墨蓝一直坚信事在人为。”
查琛摇了摇头,难得语重心长。
她从来不会这么对赵皎,但俞墨蓝跟她情况不一样,她还是得平息一下她的怨气。
“倘或你真在户部,以你这般求直,又将得罪多少人,树多少敌?届时莫说我方的升迁难,你怕是也不能衣锦还乡。”
“衣锦还乡早不是我所愿,但查相公的建言,墨蓝一直在听。”
就是在朝中树敌再多,又能如何?
但这毕竟不能在查琛面前明说。
她有恩于她,这毋庸置疑。只有查琛走得更好,她才敢伸手往更大的梦去。
查琛摆了摆手,她现在年纪真上来了,又一直拖着没休息,很有些累了。
可俞墨蓝这个心结不解开,以她的性格,怕是后面会因此做出什么,那时再顾头顾尾就难了。
“我在此处从不是为了说教你,可有些话我还是得说。不为你受教,只盼你有些自己的道理。”
“你在工部,总归是造福于民。以你这般不逊于我的资质,他日书上不留名,史上也有心记得,岂不胜过他们勾心斗角?”
俞墨蓝是很清楚查琛什么资质的,所以面对本人亲口夸赞,她猝不及防流露出了一点羞赧。
不过很快又被她的公事公办压下去。
“不妨宽阔些,踽踽独行太紧张,太伤身。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此生困进去不得挣脱。”
“你留名必不止那点承平事。”
俞墨蓝如梦初醒。
之前的照面太匆忙,今日方知查相公的厉害之处。
她让她见证空花阳焰这种传说中的事被她们亲手实现,又让她不要被她的所作所为困住。
她怎可能轻易不受她影响?
就像鱼不可离水,人不得悖心。
避免自己沉浸太久感情用事,她换了个话头。
“我能否问下查相公,为何要选在此时和谈?”
俞墨蓝已经做好了她说天时地利皆备的准备了,折子戏不都这么写武侯那出神入化的用兵遣将么?
谁料她吞了一口茶,就着有点儿涩口的沫子,无力地笑了笑。
“两个月前的某天,有人跟我提了一嘴,说想跟我一起花时间制定收复幽云十六州的计划,我身子那天正好不利爽,没同意。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夜又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加急传了密信给小复,小复就让你妹妹去做了。”
“……啊?”俞墨蓝感觉自己有点理解不了,但她接受得很快。
这就是大人物吗,打多少年没打下来的失地,也是说做就做。
事实上也是,越复杂的事,要以越简单的办法才能达成。
现在俞鸣兰早就按查琛的要求,持节驻军在边境线百里,这事很显然已经成功了八成。
查琛不会去想不成功的理由,因为怎么看,她现在都是赢面很大的一方。
“目前来看,还好我下手早,不然真让桓相公收复了幽云十六州,我可一辈子都当不上正宰相了。”查琛这时才恢复了些许精力,开玩笑般打趣。
“妹妹这么厉害吗……”俞墨蓝喃喃。
“她的补给线基本全是你调度的,边防和水防的监修也是你出力最大。是你们厉害,我只是把兵权先渡出去了而已。”
就算查琛四两拨千斤地带过了这两个月的付出,俞墨蓝也真没那么大脸居功自傲,觉得那全是她们这几个人的功劳。
正如查琛所说的那样,没有她借出来的兵权,她们什么都不是。不过她没有很直白的说出来,给她们留了几分面子。
查琛是完全没架子的,也不会让她们这些门生觉得太过亲近,她有一种很纯粹的冷漠。
恰巧是骨子里这份寒凉,让她几乎不涉足任何人情纠葛。
谁愿意去接近一块常年不化的寒冰呢?
而她又像冰,又像山。
不仅冷,而且厚重巍峨。
“所幸无事,你要跟我一起批劄子吗?”
查琛说的是批复这件事里其他人上书的条陈。
这事没必要惊动殿前司和侍卫亲军司,但厢军和蕃兵是必定有变动的。
她显然是先斩后奏,倘或一不小心触怒了官家,还有可能会被虢职。别说领调二兵的权力了,会不会复现当年罢相一事都难说。
俞墨蓝太明白自己没这个资格了,本就不欲牵涉其中。她也很清楚查琛的魄力,随便找了个借口,引故退下了。
查琛仔细回味了一下俞墨蓝的生平和性情,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大道理应当没有戳中这位青年才俊的肺管子,于是也就稍稍放下心来。
俞墨蓝是工部的一员,头上虽也有尚书、侍郎压着,却往往是一众同僚里对地方工事验收最严的那个。
往往各个州道把修浚工程糊弄完,呈上去的劄子手陈来不及向尚书那边递过去,就把几个数目格和一些东拼西凑的陈述递给她,好转交给抬头的工部侍郎过目。
指望她看不懂。
这样上下之中,唯一为难的就是她这个中间没那么重要的小官。
她自然也会见招拆招。
送上来的册子不要了,从一些小切口着手,用一手人脉,左右穿插,追溯根源,再一一串联。
手段刚健紧凑,把对方的虚实和底子都抖落出来,一身贪赃在她的火眼金睛下无所遁形。
一点不留情。
而且她不收贿赂,不爱美人,只爱手底下这把小小的笔杆子。
亲人方面,她虽然出身不好,却让亲娘很是长脸,把亲娘好吃好喝伺候着,往府里藏得严严实实。
她爹早些年得罪了贵人,还在家里赋闲。
妹妹俞鸣兰武功不错,遇神杀神。
虽然也会被文臣嘲弄,但好歹是已经致仕的何异何相公教出来的,专挑要命的地方下手,压根没人敢当面触她的霉头。
此外,她还拒不接受任何人的讨好,几乎没有软肋。
虽然表现出来的是跟王涉淇一样油盐不进的模样,她们两个的性格却完全不一样。
一个卯足了劲一心想要往上爬,立志青史留名;一个物我不惊人不惹我我不打人,心系自身安危。
虽然二人对外一律表现出来不熟,难免不会有人拿她们两个做对比,更何况两人位阶差异还不是很大。
王涉淇不想升官是怕麻烦,即使她有这个资质;俞墨蓝不升官不是她不想,是她做事太绝,锋芒太盛,有些人容不下。
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更加不收敛。
因为朝廷需要查相公,也需要她,所以职位再低,俸禄再差,她都不可能放手。
她好不容易翻了身,在家里还能做她爹的主,她爹她妹妹都得老老实实给她端茶倒水,岂不美哉?
她这般想着就往前走,笑着回头,查琛此刻停了茶在想事,眼睛看过去的方向正好是她的背影。
两人倏忽又对上视线,不由得都会心一笑。俞墨蓝有点心虚地转身,把心里那点九九抛了个干净。
查琛有些好笑地望着她往大门走。
一放松就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这提神的茶太涩口,根本提不起她连轴转了八九个时辰的一身疲惫。实在是没得法了,只好凑合盖上窑碗,眼不见为净。
她已经快睁不开眼了,走到附近的厢房,找了张床,翻开被子躺了进去。
困……
天大的事大不过此刻她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