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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的提示是陷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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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里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心悸。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颜料和灰尘的气味,还有一种近乎实质的悲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墙壁和地板上那些疯狂的涂鸦,在摇曳的烛光下仿佛在无声地蠕动、呐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画室中央,那幅被白布遮盖的画上。
“是那个吗?”白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
陆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举着蜡烛,缓缓扫视整个画室。除了中央的画架,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完成或未完成的画框,但都蒙着灰,不像是任务目标。画架旁那摊深褐色的污渍,在烛光下反射着晦暗的光。
“小心陷阱。”沈墨提醒道,他站在门口附近,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些墙上的涂鸦,“任务目标是‘找到真正的《未完成的肖像》’。这里只有一幅画被郑重地放在画架上,还盖着布,太显眼了。”
苏晓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从那些令人不适的涂鸦上移开目光,看向画架:“从顾忘川的背景和信件看,婉清死后他极度痛苦,创作陷入瓶颈。这幅被盖住的画,很可能就是他始终无法完成的婉清肖像。逻辑上说得通。”
“但也可能是诱饵。”陆星辰沉声道,“阿九的提示里有‘小心画会吃人’。这幅画如果是执念核心,危险程度可能最高。”
林晚站在陆星辰侧后方,手腕上的玉镯持续散发着温热,甚至有些灼烫。她闭了闭眼,努力去“听”。
哭泣声消失了。
画笔的沙沙声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死寂的……空洞。仿佛所有激烈的情感到最后,只留下一个被掏空的壳。但在这空洞的核心,又有一点微弱得几乎熄灭的……执念之火。不是怨恨,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不舍”与“不甘”。
“这幅画……很悲伤,”林晚睁开眼,轻声说,“但不是那种会主动攻击的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凝固的等待。”
“等待什么?”沈墨问。
“等待被完成。”苏晓接口,眼睛微微发亮,“或者,等待被理解。顾忘川画不出婉清的眼睛,是因为他无法接受她的死亡,无法描绘一双‘死去’的眼睛。他的执念,可能就是完成这幅画,让婉清‘活’在画中。”
这个分析合情合理。但如何“完成”?他们都不是画家,更不是顾忘川本人。
陆星辰做出了决定:“先确认是不是目标。沈墨,掩护。我去掀开布看一眼,如果有异常,立刻后退。”
他从战术夹克内侧抽出一把看起来像□□的短刀——不知是原本携带,还是进入副本后获得的——反手握在身前,缓步向画架靠近。
一步,两步。
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画室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墙上那些暗色的涂鸦,在烛光晃动下,阴影变幻,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闯入者。
陆星辰在画架前一步之遥停下,伸出左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白布的边缘。
就在这一刹那——
“我要是你们,就不会碰它哦。”
柔润带笑的女声,突兀地在画室门口响起!
所有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阿九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她依旧撑着那把油纸伞,伞面上干爽如初,仿佛从未淋过雨。她斜倚在门框上,旗袍的墨绿色在昏暗光线下宛如深潭,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阿九?”苏晓失声道。
“你怎么进来的?”陆星辰瞬间转身,刀锋微抬,身体处于随时可以爆发战斗或防御的姿态。
阿九对他的戒备视若无睹,目光悠悠地飘向那幅盖着白布的画像,又扫过墙上的涂鸦,最后落在林晚脸上,停留了一瞬。
“走进来的呀。”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天气,“看你们这么莽撞,忍不住提醒一句。那幅画……现在碰了,会出事的。”
“什么意思?”沈墨冷静地问,“这难道不是《未完成的肖像》?”
“是,也不是。”阿九的回答如同谜语。她莲步轻移,走进画室,油纸伞在她手中轻转。“这是顾忘川试图完成的最后一幅婉清肖像。但它卡住了,卡在‘眼睛’这里。画家的执念,画笔的怨气,还有……婉清残存的一点点不甘,全都纠缠在里面。现在掀开,等于同时刺激所有执念,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她走到画架旁,用伞尖轻轻点了点白布覆盖的画框边缘。
“嘭。”
一声极轻微、却让所有人心脏一缩的闷响,从画布下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画框。
白露吓得往后缩了缩。
陆星辰没有退,盯着阿九:“你出现,不只是为了提醒吧?代价是什么?”
阿九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我要的代价……很简单。”她环视众人,“你们帮我,从这美术馆的‘地下室’,取一件小东西出来。”
地下室?
之前他们搜索一楼时,并没有发现明显通往地下的入口。
“什么东西?”沈墨问。
“一盒颜料。”阿九的笑容淡了一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顾忘川从欧洲带回来的最后一盒颜料,他只用过一次,就封存了。盒子是锡制的,巴掌大小,上面有鸢尾花的浮雕。”
“那颜料有什么特别?”苏晓追问。
阿九沉默了片刻,声音里那种空灵感更重了:“特别?或许吧。那是他答应给婉清画一幅鸢尾花田的承诺……最终没能兑现的承诺。颜料里,锁着一点点……当时的光。”
这个描述很玄,但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反而显得合理。
“我们用那盒颜料,就能完成这幅画?”林晚忽然开口。
阿九看向她,笑容加深:“你很敏锐。顾忘川画不出婉清‘活着’的眼睛,是因为他困在了她死后的记忆里。那盒颜料里封存的,是更早的、他们还相爱时的光。用那光作为‘眼瞳’的底色,或许……能骗过执念,让画‘完成’。”
“骗过?”陆星辰抓住了这个词。
“不然呢?”阿九反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人死不能复生,执念之所以是执念,就是因为它拒绝接受现实。我们能做的,不是改变过去,而是给执念一个……它愿意接受的幻象,让它安息。”
这个解释,残酷却又现实。
“地下室在哪?”陆星辰问。
“一楼,厨房后面的储藏间,地板下面。”阿九说,“不过,下去的路……可能有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
阿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意更浓,眼神却冷了下来:“顾忘川把最痛苦、最不愿面对的东西,都埋在了下面。那些……连他自己都无法画出来的噩梦。”
她说完,身形再次开始淡化。
“等等!”苏晓急忙喊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万一地下室更危险,或者那颜料根本没用呢?”
阿九的身影已经变得半透明,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当然可以不信。可以直接掀开那幅画试试。或者……自己想办法。”
“记住,”最后几个字飘入每个人耳中,“天亮前,画必须完成。而距离天亮……大概还有三个时辰。”
话音落下,她彻底消失不见。
画室里重新只剩下五人,以及那幅沉默的、盖着白布的肖像。
“三个时辰……六小时。”沈墨看了眼手腕上玉镯显示的一个淡淡沙漏图标,时间正在缓慢流逝。
“她的话能信几分?”白露小声问。
“信息应该部分为真。”陆星辰分析,“她提到‘地下室’和‘颜料’,很可能确实是关键线索。但她隐瞒了下面的危险程度,并且有意引导我们去取颜料——这对她一定也有某种好处。”
“她想利用我们拿到那盒颜料,达成她自己的目的。”沈墨总结。
“但我们现在有别的选择吗?”苏晓苦笑,“直接完成这幅画?我们连碰都不敢碰。没有颜料,没有线索,时间还在流逝。”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幅画。
现在,它不再仅仅是一个任务目标,更像一个抉择的开关:相信神秘的NPC,前往未知且可能更危险的地下室;或者,冒险直接处理眼前的执念核心。
林晚走到画架前,这次没有闭眼,只是静静感受着。玉镯的灼热感指向这幅画,但也隐隐与楼下某个方向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可能是阿九说的地下室方向。
“阿九的提示,不完全是陷阱。”林晚缓缓说,“但也不是完整的生路。她给了我们一个‘方法’,但隐瞒了‘代价’。那个地下室……恐怕非常危险。”
“危险也得去。”陆星辰收起了刀,“至少这是个有明确步骤的方案。总比在这里对着这幅画束手无策强。”
他看向其他人:“投票吧。去地下室找颜料,还是在这里想办法直接解决画?”
沈墨:“去地下室。风险可控性更高。”
苏晓:“我同意。至少有个方向。”
白露苍白着脸,但咬了咬牙:“我……我也跟你们一起。”
林晚点了点头。她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那就出发。”陆星辰果断道,“保持来时的队形,沈墨,你和我探路。苏晓、白露居中,林晚殿后,注意感知异常。”
五人迅速退出压抑的画室,沿着来路下楼。重新回到一楼展厅时,那几幅画依旧静静挂在墙上,但在知晓了它们的“活性”后,每一幅画都显得格外阴森。
他们绕开《母亲》那幅画,快速穿过展厅,按照阿九的提示,找到了连接后厨的区域。
厨房比想象中大,中式老式灶台,巨大的水缸,碗柜,布满灰尘。储藏间在厨房最里面,是一扇低矮的木门,门上的插销锈死了。
陆星辰用刀柄撬了几下,才将插销弄开。拉开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破旧的杂物、空箱子和一些废弃的画具。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他们搬开几个空箱子,果然在角落发现了一块与其他地面颜色略有不同的木板,边缘有微小的缝隙,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环。
陆星辰抓住铁环,用力向上提。
“嘎吱——”
沉重的木板被掀开,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土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味涌了上来。一段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陆星辰点燃一根新的蜡烛——他们从一楼其他灯台上收集了几根备用——朝下照了照。石阶陡峭,只能看到往下七八级,再深处就被黑暗吞噬。洞口的空气流动极其缓慢,几乎感觉不到风。
“我第一个下。”陆星辰将蜡烛固定在从厨房找到的一个破陶碗里,用细绳做了个简易提手。“沈墨,你断后。其他人,保持距离,抓紧扶手。”
所谓的扶手,只是洞口边缘粗糙的砖石。
石阶果然很陡,而且湿滑,布满了青苔。烛光有限,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也越发潮湿窒闷,呼吸都能看到白气。
大约下了二十几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个转弯。转过去后,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前厅。但烛光所及之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墙壁。
不是砖石墙壁,而是……画布。
整个地窖前厅的四面墙壁,包括天花板,都被绷上了厚重的、暗黄色的画布!画布上并非空白,而是布满了凌乱的、疯狂的笔触!
但与楼上画室那些宣泄痛苦的涂鸦不同,这里的“画”,更具体,也更……恐怖。
是脸。
无数张扭曲的、破碎的、哭泣的、呐喊的人脸!
它们层层叠叠,相互挤压,用暗红、深褐、墨黑和惨白的颜料粗暴地涂抹出来。有些只有眼睛,有些只有嘴巴,有些五官错位。所有脸孔都朝向地窖入口方向,仿佛在无声地尖叫,控诉。
仅仅是被这些“画”包围,就让人感到一种精神上的强烈压迫和恶心感。
“这……这都是什么……”白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紧紧抓住前面苏晓的衣角,不敢再看。
苏晓也脸色发白,强撑着分析:“这些……不是正常的人物画。更像是……精神崩溃状态下,对记忆中面孔的扭曲再现。可能是顾忘川认识的,或者想象中的人……”
林晚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玉镯变得滚烫。这里汇聚的情绪,是纯粹的负面漩涡:恐惧、憎恨、愧疚、疯狂……强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噪音,冲击着她的感知。
“别看那些画。”陆星辰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他将蜡烛稍稍举高,照向前方。地窖前厅的尽头,还有一扇低矮的铁门,门上挂着沉重的老式挂锁。
“颜料应该在里面。”沈墨走上前,检查了一下挂锁,是黄铜的,已经长满绿锈。“需要钥匙,或者暴力破坏。”
陆星辰试了试,锁很结实。“找找看,附近有没有钥匙。”
他们分散开,忍着不适,在布满诡异人脸画布的地窖前厅里搜寻。空间不大,除了墙上那些令人不适的画,只有角落堆着几个空木箱。
苏晓在一个木箱后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铁皮盒子。打开后,里面不是钥匙,而是一小叠发黄的照片。
大部分照片已经模糊不清,但最上面一张,还能勉强辨认。
是一张合影。年轻的顾忘川,穿着西装,笑容明朗,身边站着一位穿着素色旗袍的温婉女子,应该就是婉清。两人身后,是一片盛开的鸢尾花田,阳光灿烂。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忘川与婉清,于巴黎郊外,民国廿年春。”
“巴黎……鸢尾花……”苏晓喃喃道,将照片递给林晚看。
林晚接过照片的瞬间,玉镯猛地一震!一股温暖、明亮、充满爱意的情绪流,如同破开冰层的溪水,从那泛黄的照片中流淌出来,与她从周围画布上感受到的疯狂痛苦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温暖的感觉……似乎与地下室深处某个东西,产生了共鸣。
“钥匙……可能不在这里。”林晚抬起头,看向那扇铁门,“或许,不需要钥匙。”
她拿着照片,走到铁门前。那老旧的挂锁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深吸一口气,将拿着照片的手,轻轻贴在冰冷的锁身上。
什么也没发生。
就在她以为自己感觉错了的时候,照片背面的那行字,突然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的光晕。
“咔哒。”
一声轻响。
那沉重的挂锁,竟然自行弹开了!
沈墨立刻上前,将锁取下。陆星辰握住生锈的门把手,用力一拉。
“嘎——吱——”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更小的、类似储藏间的空间。没有画布,只有几个落满灰尘的木架,上面凌乱地放着一些画具、旧画框和瓶瓶罐罐。
而在最里面的一个木架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锡制盒子。盒子上雕刻的鸢尾花图案,即便蒙尘,也能看出精致的浮雕轮廓。
“找到了!”苏晓眼睛一亮。
陆星辰没有立刻去拿。他示意其他人后退,自己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锡盒从架子上挑下来,落到地上。
锡盒落地的声音沉闷。没有触发任何机关或异常。
陆星辰这才弯腰,将盒子捡起。很轻。他轻轻摇了摇,里面传来干燥的、细碎的声响。
打开盒盖。
里面是几管早已干涸皲裂的锡管颜料,颜色标签模糊不清。但在这些干裂的颜料块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小片薄薄的、金色的东西。
不是金属,更像是一小片凝固的、半透明的……光?或者琥珀?
它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温暖的金色光晕,恰好能照亮盒底雕刻的鸢尾花。
“这就是……‘当时的光’?”白露好奇又畏惧地看着那金色薄片。
林晚手腕上的玉镯,此刻与那金色薄片产生了清晰的共鸣,灼热感变成了温暖的指引。
“应该没错。”陆星辰盖上盒盖,谨慎地将锡盒收好。“东西拿到了,立刻撤。”
他们迅速退出这个小储藏间,沈墨重新锁上门——虽然锁已经坏了,但聊胜于无。然后快步穿过那间布满恐怖人脸画布的前厅,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上爬。
离开那个压抑的地窖,重新呼吸到一楼相对“正常”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白露甚至腿软地扶住了墙。
“快回画室。”陆星辰没有停顿,带头向二楼走去。
回到主画室时,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太久,但画室内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幅盖着白布的肖像,依旧立在画架中央。
但陆星辰怀中的锡盒,盖子缝隙里,开始透出极其微弱的、暖金色的光。
与此同时,白布覆盖的画框,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林晚的玉镯剧烈发烫,新的光字浮现:
【关键道具:“封存时光的颜料”已获取。】
【提示:执念核心已感应到“过去之光”的靠近,情绪开始波动。】
【建议:准备进行“画作完成”仪式。仪式需至少一名心语者引导共鸣,并需一名执行者进行“点睛”。】
【警告:仪式过程可能引发执念剧烈反弹,需确保环境稳定与人员安全。】
陆星辰将锡盒放在画架旁一个还算稳固的小几上,看向众人:“谁来做‘心语者’和‘执行者’?”
“心语者显然是我。”林晚上前一步,尽管脸色因为持续的情绪感知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我能感知和引导情绪。”
“执行者呢?”沈墨问,“需要画画?我们没人会。”
“不一定需要画画。”苏晓思考着,“阿九说‘用那光作为眼瞳的底色’。可能只需要将那片‘光’……融入画中?”
“我来吧。”陆星辰沉声道。他拿起锡盒,打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温热的金色薄片挑出来。薄片在他指尖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告诉我步骤。”
林晚走到画架前,面对着白布覆盖的画框。她能感觉到,画布之下,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不甘和一丝微弱的期待,正在与陆星辰手中的光片产生共鸣。
“我需要先和画……和执念建立连接,安抚它,引导它接受这‘光’。”林晚深吸一口气,“当我让你动手时,你就掀开白布,将光片……贴到画中人物眼睛的位置。具体位置,可能需要你判断。”
“很冒险。”沈墨指出,“掀开白布的瞬间,就是执念直接面对刺激的时刻。如果引导失败,或者贴的位置不对……”
“没有百分百安全的选择。”陆星辰打断他,看向林晚,“你需要多久准备?”
“几分钟。”林晚闭上眼睛,双手轻轻按在白布覆盖的画框两侧。她不再抵抗玉镯传来的感知,反而主动放开自己,让意识沉入那片由画作散发的情绪海洋。
悲伤,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淹没。
顾忘川的悲伤,婉清逝去带来的空洞,无法描绘挚爱眼眸的挫败,时光流逝的绝望……
她让自己沉浸其中,却不迷失。如同一个潜入深海的潜水员,寻找着那缕执念的核心——那份“不舍”与“不甘”。
找到了。
那是一小团暗淡的、颤抖的火焰,蜷缩在无尽的黑暗和悲伤中央。它渴望光,渴望温暖,渴望回到“过去”。
林晚用意识,轻轻触碰那团火焰。
没有排斥。
她开始低声诉说,声音轻柔,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看到了……那片鸢尾花田,巴黎的阳光,你们都在笑……”
“很温暖,是不是?”
“那份光,还在……就在这里……”
她引导着那团执念之火,去感知陆星辰手中金色薄片散发出的温暖波动。
画框的震动变得更加明显。白布开始无风自动,微微起伏。
就是现在!
林晚猛地睁开眼,对陆星辰喝道:“就是现在!掀开!贴上去!”
陆星辰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左手猛地抓住白布一角,用力掀开!
白布滑落。
露出了画布的真容。
刹那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布上,是一位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半身像,背景虚化。女子的面容恬静秀美,栩栩如生,发丝、衣褶的笔触细腻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画中走出。
唯有眼睛。
那本该是点睛之笔的双眸位置,只有两团模糊的、未完成的灰白色颜料涂块。空洞,茫然,仿佛两个通往虚无的窟窿。
而就在白布掀开、那双“空洞”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呜——!”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悲鸣,从画中、从画室的四面八方骤然炸响!
墙上的涂鸦疯狂蠕动,如同活过来的黑色蚯蚓!
画中女子未完成的面孔猛然扭曲,那两团灰白色的颜料窟窿里,爆发出强烈的吸力和怨恨!整个画室的光线瞬间黯淡,温度骤降!
执念的反噬,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