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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闪回 “得了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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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听着很远,其实也就是大后天。
听说池弘不在学校提供的学生公寓里住,侯之熠要来地址,下午提前一小时就就位,哐哐地给池弘按门铃。
池弘习惯午睡,侯之熠来的时候他刚醒,嗓音里还带着哑: “来这么早?”
“到学校不还要半小时。”侯之熠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抻长脖子往房里看。
“卧槽?!”
走廊里看不出来,池弘住的原来是个海景房,目测有一百多平。里面布置得像是豪华酒店的顶级套房,杂物不多,看着像人刚搬进来,没来得及装饰。
侯之熠初到港城,尽管早有耳闻,但还是被学生宿舍那逼仄的环境吓到。连青旅都不如的面积,乍看还以为给自己租了个棺材。
就算这样,港城人还说,学生宿舍也已经是港城内很有性价比的公寓了。侯之熠这才满意了些,并且好奇那些贵价的寓所的长什么样。
结果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和池弘的一比,他住的连棺材都算不上,层层叠叠的更像是蚂蚁的巢穴。
“好大的房……池哥你这月租多少啊。”
被这么叫了几天,侯之熠的这声“哥”就是再难听也听顺耳了。
池弘平静地说:“不是租的。”
“啊?”侯之熠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租的……这,池哥这你自己的房啊?”
池弘:“嗯。”
“卧槽……”侯之熠又说了一声,像是给吓傻了。他来回地在客厅里走,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完了还走到阳台上,大臂一张感受着海风腥咸的气息。
他一连吸了好几口气,感叹:“真是我池哥吧,这特么得多少钱啊!!!”
对于海景房的价位,池弘也不清楚。诺顿先生给的东西里面,除了最基础的那些身份证明外,还有一张存有两百万美元的银行卡,一张录取通知,以及这套房的转让书和钥匙。
好像在说:你的七年,就这些。你追求的,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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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率是最高级的讽刺。
池弘对此倒没有太多情绪。活下来就很难了,至于活成个什么样他是真不在意。要不是侯之熠的感叹估计他都想不起来这茬。
池弘睡觉时习惯换睡衣,这会儿还在身上穿着,肯定不能出门。他到房间去换衣服,等出来了就和侯之熠两个人快步往地铁口赶。
走之前没太注意,到坐上地铁才发现自己已经晚了。
“卧槽。”侯之熠看着表骂了一句。他们不得不加快速度,到达时面试都开了,来面试的在等候室里坐了足足二分之一,出勤率比一些水课还高。
就这还是分流后的结果。果然志愿者不论在哪儿都是热门。
大概是等得无聊了,难得闹出动静,一屋子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两个迟到的人,呆得像鸟。
侯之熠小声道:“哇,看来我还蛮受欢迎的呢。”
池弘:“……”
受欢迎吗?
大概是经历所致,当那些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瞬间又回来了。他一时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那个明亮且混乱的地下拳场。
大脑里像有两个小人在对话:
——冷静,池弘。这里不是新州。
——不是吗?
就很迷茫。
如果他不在新州,那他又能在哪呢?
“签到吧二位。”一道声音插入,及时把池弘从闪回中解救出来。
他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葱茏的绿。
确实不是记忆里永远下着小雪的新州。
他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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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之熠虽然嘴巴上不太招人喜欢,但他人有一点好,就是从来不会怯场。招新那次不算。侯之熠回去就解释了,他当时就是专给池弘引流,就没想自己出这个头。
“签这边吗?”侯之熠拿着笔问男生。
他看中的是右下角的一个格子,和签名的大部队隔了有十万八千里。
“你还想签哪里?”
能在这个时候站讲台的,不用想就知道是社团里的老人。估计是觉得侯之熠问这个属于故意找茬,本着“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想法,他伸手指了指“负责人”旁边的位置:“要不我划这块给你?”
“那不用那不用。”侯之熠秒怂,老老实实地顺着上一个人位置签名。
池弘这才看出他还有点畏强欺弱的劲头,遇到比他嘴巴还厉害的马上就龟缩回去,半点也不敢再浪。
侯之熠签完名,把笔递给池弘:“池哥来,还是我帮你也写了?”
“我自己写。”池弘接过笔,规规矩矩地往签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在A国呆了那么多年,按理说没有环境,池弘的字不会有多好看。侯之熠就是想到了这点,怕池弘不愿露怯,才提出主动要帮他签到。
没想到,池弘写起名字来还挺好看的。反正比侯之熠的小学生字体漂亮,结构稳当,笔画也精致,很有种书法的感觉。
侯之熠憋不住话,这点池弘早有领略。
他惊赏:“哇塞池哥,你这手字放高考语文不绝杀,作文50+啊!”
池弘不知道他又在感叹什么:“名字而已。”
侯之熠:“得了吧哥,谦虚。”
池弘还真不是谦虚。四岁后他就没写过汉字,中文常用三千字,他真就名字写得还行,因为那是他母亲每天要检查的练习,他跑不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执念。好多年里他一次次地写下这两个字,并且期盼着有天能真正用上。
还好用上了。
那男生收走表格,看到最末端的名字时愣了一下。
“池弘?”
“怎么了吗?”侯之熠替他池哥问道。
男生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扫了池弘一眼。他摇摇头说:“没什么,算有所耳闻吧。我们社美工因为他挨了顿骂,眼力很好的人。”
“那,那有点对不住啊。”
侯之熠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有点窘,没想到招新时那点插曲还能被社里拿来树典型用。
“怎么办哥。”他凑到池弘耳边,“我们不会被记恨上了吧?这会不会一会儿看到名字就把我们开了啊。”
池弘:“……”
“想什么呢?你说话我听得见。”池弘还没回答,那男生先开口了,头一句话就吓得侯之熠抖了个机灵。
侯之熠还要解释:“其实我也没那个意思。”
男生似笑非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侯之熠回答不出,闭嘴了。
男生看着也不是头一次应付这样的人。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都下去吧,一会儿叫名字报道。那个池弘,我们面试按首字母来的,给你排下一批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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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等候室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同一时间,面试室里死气沉沉。两位面试官彼此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无奈和感慨。
“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听不清你说的是什么。”
学生社团的招新面试往往就地取材,一般就是找老师要两间空的教室,再花一点时间布置一下,白板上写上“面试”二字,面试官就坐在第一排,和被试者距离极近,夸张点说就是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有的人站在遥远的舞台上,面对千万人侃侃而谈。却不能待在他们目光可以触及的地方。
会害怕,会露怯,会感觉被审视,进而连一句最平常的话都不能好好传达。
眼前这位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她的简历真的非常漂亮,从小就学主持,做过讲解,五年级开始语言类竞赛的冠军拿到手软。里面还有几个高幸曾经心动,但出于某些原因没能参与的市级活动。
但是吧,她从进门起就说了,自己还是第一次接触需要自我介绍的面试。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时高幸心里就一咯噔,心想不会吧不至于吧。
旁边郭闻晴翻了一下流程提纲,抬头跟女生说:“请做一个自我介绍。”
女孩张了张口:“……”
郭闻晴:“你说什么?”
女孩:“……”
这真有点诡异了。明明看得见她张嘴,知道她在回答,但那又如何——她们又读不懂唇语。
“呃,好吧,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实在问不出结果,郭闻晴挂着笑说,“之后的结果我们会邮箱通知,感谢您愿意过来面试。辛苦。”
女孩点点头,向她们鞠躬后离开了教室。她走时还很拘谨,拉开门时的动作幅度也小,像是生怕自己弄出声音。
等门重新关上,郭闻晴马上卸下那幅严谨的面试官架子,趴在桌上叹气:“救命吧,这场面试到底有没有正常人了!”
她说着掰起手指:“刚刚那个不说话,之前那个男的满嘴道理,问为什么要想加入我们社团能从基层治理扯到什么什么主义。”
“现在人都这么抽象吗?他们真的只比我小一岁吧?!”
高幸深有同感。
她拍拍郭闻晴的肩膀:“没事,叫下一个来吧,说不定呢。”
可惜,下一位的面试结果也不尽人意。
刚一进门,还什么都没有问,他大嘴一张,跟开闸泄洪似的唰啦啦地往外倒东西,好像很缺人倾诉一样,吓得高幸赶紧叫停,怕他用口水把这房间淹了。
一轮过去,高幸和郭闻晴筋疲力竭,觉得这批新生真是群魔乱舞,过去一年世界到底癫成了她们不敢想的样子。
太阳西移,教室里更亮了。高幸被光刺着,一边揉眼睛,一边在心里面暗暗发愁。
她有点后悔答应陈维达的换岗了。按安排本来应该她隔壁管签到的,但谁让陈维达临时感冒了不好出声,硬把她拽了过来。
郭闻晴也很绝望:“幸啊,你看我们还能招到人吗?”
“肯定可以的,这才五个人呢,隔壁不还有一屋子。”高幸安慰她。但其实她也拿不准说法,因为早上招新的也说了,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新生的质量普遍不高。
真是应了老师们的那句:一届不如一届。
“算了,纠结这个没意义。”这么一会儿功夫,郭闻晴好像也想通了。她拿起手机敲字:“我叫陈维达通知下一批来。求求他们,给点好表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