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攀枝却复了山河》楠疯子

126、对峙 翌日，

　　翌日，燕京郊外，宁元两军对垒，马蹄雷动，战云密布。魏铮与布日古德皆坐镇于各自中军大纛之下，各遣骁将于两军阵前策马对骂。

　　大宁这边出战的是张毅，他虽看起来是个玉面小生，但挥舞着长刀，声若洪钟：“速速送归我公主，否则叫尔等片甲不留！”

　　元军阵中亦冲出一名膀大腰圆的千夫长，名唤脱脱，操着一口带着胡掳口音的汉话:“公主乃我家王子正妃！有本事放马过来，尝尝我草原弯刀的厉害！”

　　互相骂了几个回合，难分胜负，张毅爆喝一声：“聒噪的鞑子，拿命来！”话毕，策马提长刀直奔脱脱而去。

　　脱脱见状，丝毫不惧，眼里满是建功立业的期待，双臂筋肉鼓起，猛地挥动那柄布满铁刺的狼牙棒，两腿夹马肚，悍然迎上。

　　“镗！”

　　刀棒相交时，张毅只觉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震得虎口发麻，心中暗惊这鞑子好大的力气，立刻变招，长刀贴着狼牙棒杆顺势下滑，削向对方手指。

　　脱脱仗着兵器沉重和自己力大，将狼牙棒挥舞得招直来直往，让张毅的长刀嗡嗡作响，几欲脱手。

　　两人马打盘旋，斗了十余合。张毅刀快，如银蛇出洞，专寻空隙；脱脱棒猛，似巨木横江，以力破巧。

　　一时间难分高下。

　　张毅觑准一个空档，刀光一闪，直刺脱脱肋下。

　　脱脱回棒不及，只得奋力侧身，刀尖“刺啦”一声划破他皮甲，带出一溜血珠。他越发气愤，继续将狼牙棒以横扫千军之势猛抡过。

　　张毅急忙竖刀格挡，再闻一声巨响，两人俱是浑身一震，各自勒马退开一步，皆知难以速胜，遂不再缠斗，互相白一眼，各自回归本阵。

　　与此同时，宁军前锋的重步兵方阵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移动的山岳般向前推进。

　　而北元左右两翼各冲出数股轻骑兵，如同草原上掠食的狼群，寻找宁军薄弱之处，准备冲击。

　　战斗一触即发时，赵闻道忧心忡忡道:“殿下，咱们重装步兵更依赖，火药和箭矢，储备已然不多。刺刀长剑也需要重新打磨。如此情形，步兵对骑兵，实在是讨不到便宜。万一要是落败，影响北伐战果，得不偿失。”

　　这番话击中了魏铮的担忧。他端坐马上，目光冷静地扫过整个战场。他看到己方步兵的坚韧，也看到连日大战，难掩疲态。

　　“那闻道以为如何？”魏铮问。

　　“叫停战斗，靠谈判解决!”赵闻道说。

　　“如今箭在弦上，如何能停下来？若此刻更换撤退阵型，对面骑兵一时杀将过来，反而伤亡更大!”魏铮顿了顿道:“还是做两手准备吧。先派使者去对面营中斡旋一番再说。”

　　赵闻道称是。正当商议要派何人出使时，对面的布日古德的使者竟然来了。

　　原来北元中军之下的布日古德，同样眉头紧锁。他麾下的骑兵也非全盛之态，况且不知宁还藏有多少的火炮，强行冲锋，即便胜，麾下草原儿郎也不知要折损多少。

　　同样的担忧，同时萦绕在两位统帅的心头。金国残余势力是否已完全肃清？他们是否会趁两虎相争之际，卷土重来？

　　决不能让潜藏的残敌坐收渔利！原本一触即发的战斗，竟然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平静和默契。

　　使者也先再次来到魏铮的中军大账，躬身道：“梁王殿下，我家王子遣外臣前来，并非为了宣战，实为弭兵。贵军之勇武，令人钦佩。然，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智者不为也。”他略微停顿，继续不卑不亢地说道：“王子殿下言道，他愿做大宁佳婿，结秦晋之好，是为共御外侮，绝非为敌。本为盟友，却行厮杀。实为徒令亲者痛、仇者快。不若双方各退三里安营扎寨，冷静一番。为表诚意，王子为表诚意，明日辰时，请殿下与我家王子，各率少量亲卫，于燕京城中原金国皇宫大殿会面，当面议事，共商公主婚嫁及两国未来诸事摆于明处，坦诚布公。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帐内一时寂静，赵闻道等人皆看向魏铮。
　　也先这番话，无疑是给了双方一个体面下台的阶梯，暂时回到了谈判桌前。

　　魏铮目光如炬直视也先："明日辰时本王准时赴会。但他若敢慢待公主半分，便没有谈的必要了。"

　　也先躬身告退后，魏铮沉声对身旁传令官道：“传令，前军变后军，各部交替掩护，缓缓后撤五里，依仗身后那片矮丘重新立寨。”

　　在他下令的同时，布日古德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苍凉的号角与清脆的鸣金声先后在战场上响起，双方将士都愣了一下，随即依令而行。宁军步兵保持着严整的阵型，一步步后退，枪尖依旧对外。北元骑兵虽收拢队伍，却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即将爆发大战戛然而止。

　　魏铮勒马回望元军退去的烟尘，眼神愈加深邃。救回玄桐之路，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而布日古德在撤回大营的路上，脸色凝重，梁王魏铮将是他前所未有的劲敌。

　　燕京皇宫的谈判，表面平和，实则暗流汹涌。一番唇枪舌剑后，双方同意，以各自军队目前实际占领的区域为疆界并停战。

　　对大宁而言，这意味着历经百年屈辱，终于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中的数州之地，尽管未能竟全功，但已是靖康之变后前所未有的胜利，足以告慰太庙先祖，振奋举国人心。

　　然而，在涉及和嘉公主魏玄桐是否归国时，谈判陷入了僵局。

　　布日古德志在必得道：“梁王殿下，疆域已定，可见我大元诚意。我对公主一片真心，愿以正妃之位相待，此乃巩固两国盟好佳话，殿下何必再三推拒？”

　　魏铮面沉如水，声音冷硬如铁：“王子殿下，本王早已言明，公主绝非用以交易的筹码。归还公主，方显贵国结盟诚意。强掳逼婚，非君子所为，亦非盟国之道！”

　　布日古德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梁王殿下，您要弄清楚，现在公主是在我手里，在我的营中！您没资格，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若您实在不愿结这门亲事，也罢。只要将河间三镇划归我大元，我立刻备上车马，送公主南归，如何？”

　　河间三镇，地处要冲，若割让予北元，无异于将中原腹地的屏障拱手让人，后患无穷。

　　魏铮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燕云之地，乃我汉家故土，寸土不可让！河间三镇，想都别想！”

　　布日古德一声轻笑：“亲事不允，土地不舍，梁王殿下，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魏铮笑而不答，但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一个字！抢！

　　布日古德只道魏铮默许。为示庆贺，当夜两军摆开庆功宴席。席间，双方将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昨日的刀兵相见从未发生。

　　魏铮更是在宴席上应对得体，但早就暗中下令，命玄镜司全力探查公主确切关押之地。

　　宴饮至半酣，小乙的密报悄然送至。公主被软禁的营帐，位于元军大营相对核心的位置，虽守卫森严但并非无隙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