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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北元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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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月后,六月的一个傍晚,霍然在渐沉的暮色中生下一个女儿。
霍岩说叫玄棠,取海棠卓然独立,不落俗尘,自有其芬芳风骨之意。
霍然说叫玄荣,取李太白的诗“万物尽秋气,嘉荣独葱茏。盼望她于逆境中坚韧不拔。
魏铮始终小心翼翼抱着女儿,凝神听着这些名字眉头微蹙。
“大名,我得再想想。反正我的小姑娘还小呢!”他欣慰一笑,不论是海棠的风骨还是坚韧的嘉荣都比不上自己怀中的珍宝。
“那先起个小字吧。否则她就只好叫小六了。”刘芸含笑提议:“六公主在暮色苍茫之时,要不叫她“杳杳”?”
“嫂子说得,这个行!”魏铮一锤定音,众人莞尔。
粉雕玉琢的杳杳,像一道温柔的光,稍稍照亮了霍然因思念长女而阴翳的心房。魏铮更是将满腔柔情都倾注于此,常抱着女儿舍不得放手,得空便要寻到霍岩夫妇面前,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得意:“我姑娘怎么这么好看呢!”
刘芸总是很认真地捧场:“是呀,是呀。杳杳真漂亮。”
可霍岩完全不能领会这种幼稚的炫耀,同样很认真地说:“孩子还没张开,哪里看得出好看难看……”
在北伐筹备紧锣密鼓之际,年迈的首相钱维,因积劳成疾,在一个秋夜溘然长逝。
国失栋梁,举朝同悲。葬礼之后,魏铮颁下监国令旨,擢升霍岩为新任首相,总领朝政,并全权督掌北伐后勤。
霍岩之才,早已在镇江哗变、黄天荡大捷、临安政变、还都汴梁、经略西进与稳定内政的烈火锤炼中,显现得淋漓尽致。满朝朱紫,对这年仅三十六岁的首相,没有不服气的。
此刻,北方草原却悄然变化。玄镜司的密报如雪片般飞来,关于金国军事部署的、民生凋敝的、舆情汹涌的、内斗加剧的……角度各异,细节详实,却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北方草原上已经崛起了新的势力,北元。他们铁蹄铮铮,兵锋正盛,渐占上风。
“二郎,现在还觉得北伐当缓么?”魏铮嘴角上扬。
霍岩轻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我本觉得你过于激进,近乎透支国本去赌国运实在冲动。但现在看来,我大宁未来的敌人,早已不是那个日薄西山,苟延残喘的金国,而是这头来自漠北草原狼。”
“不错。灭金雪耻是小,而与北元争夺燕云河西是大。我大宁若想有真正的长治久安,就要抢在北元彻底吞并金国之前,将燕云十六州的险峻关隘与河西走廊的辽阔通道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凭借这些天然的山川荒漠作为屏障,才能占据地利。”
魏铮看着面前的堪舆图:“毕竟在平原上驻防要万人的兵马,在要塞里驻防千人就可以了。多出来的劳力不管是种地还是做工,都是为国积财。长此以往,方是富国民强之道。”
“但这些士绅地主却没一个好相与的,百姓们也对赋税颇有怨言。一着不慎,造反也是有可能的。我必设法,让内部稳字当先,让大伙儿力往一处使。”霍岩说得斩钉截铁。
时光在紧张的备战中飞逝,转眼三年。魏铮的鬓角已悄然染上霜色。他于公既要运筹国政,又要亲督新军;于私他要打探玄桐的消息,家里两个儿子渐大。玄楠倒是个不令人操心的孩子,但玄栋却……
反正本来心情挺好的,但一看他的功课瞬间气血上涌。唯有听到杳杳咯咯的笑声,他紧绷的心弦才能稍得舒缓。
在三十八岁生辰时,素来克制的魏铮竟吃醉了酒。他紧紧揽着霍然倒在榻上,手臂如铁箍般纹丝不动。霍然动弹不得行,只得柔声劝道:“阿铮,松开些……我去给你取帕子净面……”
说他醉,他却清醒地摇头:“然然……你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真生我的气。否则我就不松开。”
“好,我答应你。你先松开好不好?”霍然立即应下。
“就算真的生气了,也不准离开我……”
“好,你松开我就答应。”霍然已觉呼吸艰难,语气里透出急切。
“然然。”魏铮终于松了力道。
霍然急忙挣脱起身,坐在榻边平复呼吸时,魏铮却像个孩子般牵住她的衣袖:“然然……若是我真的……让你伤心了,那定是我也没办法啦……”话音未落,竟骤然痛哭失声。魏铮酒量从来不好,但酒品好,饮醉也不过倒头就睡,这般失态是从未有过的。
在霍然柔声哄慰中,魏铮呼吸渐趋绵长,竟是睡熟了,但仍然攥着自己的衣角。霍然不禁嘴角上扬,执帕拭去他脸上的泪痕,细心照料他安寝。
三年磨剑,利刃已成。在一个朔风凛冽的冬日,魏铮亲率三十万精锐,誓师北伐,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承载着洗雪国耻、收复河山、迎回公主的信念,大军如钢铁洪流,向北进发。
战事初期,出乎意料的顺利。大楚军队士气如虹,从西向东,从南向北,对燕云展开钳形攻势。而北元,也如预期般,在北方对金国发起了猛烈的攻击。金国腹背受敌,三面夹击下,防线不断收缩。
魏铮用兵,既有岳帅遗风之正,又多了几分因时而变的诡奇。他将新建的骑兵与改进的火器巧妙结合,攻城拔寨,势如破竹。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回汴梁,每一次都引得全城欢动。
霍然抱着杳杳,听着婉晴念捷报时,眼神发亮,阿桐回家的路越来越近了。
经过连番血战,大宁与北元联军,终于兵临燕京城下。城墙在震天的炮火与喊杀声中颤抖然后轰然倒塌后,宁元联军一南一北攻入城池。正当双方都急于抢占府库、宫室,搜捕金国皇室之际,北元布日古德王子亲自率领一支北元的精锐骑兵,直扑囚禁皇室成员的区域。
当赵闻道冲破重重阻碍,找到软禁和嘉公主的别院时,只见院内一片狼藉,早已人去楼空。在桌案上,留下一只新编不久的草凤凰香囊。
几乎是同时,北元使者来到了魏铮的大营。使者也先言辞恭敬,却带着草原霸主特有的倨傲:“外臣也先,代布日古德王子向大宁皇帝及梁王殿下致意,我大王愿以正妃之位,迎娶大宁和嘉公主,从此宁元两国,永结盟好。”
大帐之内,空气瞬间凝固,众将纷纷看向魏铮,只见他端坐于主位,面沉如水,沉声答道:“公主,乃我大宁明珠,陛下长姐,太后爱女。岂是被人强掳而去,再行求亲的道理?”
魏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军万马的重量,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王子欲做我大宁之婿,当先送回公主,再向陛下与太后求亲才是!”
“殿下,外臣以为贵国自诩礼仪之邦,但也要因地制宜,因时变通才是。殿下难道要因区区一女子,断送了两国盟好不成么?”也先虽躬身,但头微微上扬,对上魏铮凌冽的目光,也毫无惧色。
“怎么?”魏铮冷哼一声道:“难道王子也要为区区一女子,断送两国盟好么!若是这样,那就先问过我大楚儿郎手中的刀剑,答不答应!”
短暂的联盟,因玄桐,瞬间破裂。刚刚经历过血战的燕京古城,还弥漫着硝烟与血腥,转眼又将陷入新的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