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却有晴》寒三柿

3、心有灵犀一点通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冷平雨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青云山灵气充沛，林间自然不乏灵巧的小兽，松鼠、山雀，甚至偶尔能瞥见白鹿的身影，他都见过。可没有一只，像那只有着红褐色皮毛、翡翠眼眸的小狐狸那样，在他记忆里烙下如此清晰的印记。它蹭过他掌心的温热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那碧绿眼睛里映出的、安静的影子，总在不经意时浮现在脑海。
　　“不过是一只毛茸茸罢了……”他有时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试图说服自己，“大概是‘绒毛戒断反应’……”
　　这日，他正对着一本枯燥的宗门规条发呆，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小狐狸走进竹林深处的背影。当然，是他想象中凄美又决绝的背影。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大师兄时晚舟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他这副神游天外、眼神涣散的模样。时晚舟剑眉微挑，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平雨，你这魂儿是被山下的哪家糖糕勾走了，还是被哪朵云彩驮跑了？整日没精打采的。正好放假，观里也无甚要事，你不如下山去散散心，老闷着也不好。”
　　冷平雨被说中心事，有些讪讪，但也觉得有理。或许真是闷久了，需要点人间烟火气来冲淡那莫名的惆怅。
　　“多谢师兄。”他打起精神，收拾了随身的小包裹，便下了山。
　　山下的集镇永远热闹。他先去常去的茶楼听了半下午说书，说的是某位剑仙斩妖除魔的老套故事，却听得他暂时忘了那双翡翠眼睛。接着又去吃了热腾腾的汤饼，买了新出的甜糯糕点，还在街边看了一会儿杂耍。喧闹的人声、斑斓的市井色彩，渐渐将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填满了些。
　　玩得尽兴，不知不觉日已偏西。回山的路不算近，他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怀里还没花完的零钱，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如就在山下住一晚，明日再回去，也落个清静自在。
　　他在集镇东头找了家看上去干净朴素的客栈“悦来居”，要了间二楼临街的上房。掌柜的是个和气的中年人，递过一把黄铜钥匙，指了指楼梯：“客官，天字三号房，上二楼右转最里头那间便是。热水稍后给您送上去。”
　　冷平雨道了谢，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楼。走廊里点着油灯，光线昏黄。他找到天字三号房，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旋。
　　“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推门而入，正准备放下包裹，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并非空无一人。
　　临窗的床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欣赏窗外初上的灯火与朦胧的夜色。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客栈房间内的光线并不明亮，但足以让冷平雨看清那人的侧脸，还有那一头。
　　棕里偏红的长发。
　　而当那人的脸完全转过来，与冷平雨四目相对时——
　　冷平雨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一双在昏暗室内，碧莹莹、清澈澈，如同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的眼睛。那眸光，与他记忆中，那只小狐狸安静凝视他时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里少了几分兽类的懵懂，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探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那人穿着一身质地不俗的暗红色劲装，身姿挺拔，容貌是种近乎昳丽的俊美，但眉眼间却自带一股野性难驯的气息。他微微歪头，看着呆若木鸡的冷平雨，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直接敲在冷平雨耳膜上：
　　“你终于来了。”
　　“……”
　　冷平雨握着门把的手收紧，指尖微微发白。脑子里嗡嗡作响，穿越前看过的所有志怪话本、传奇故事在这一瞬间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却只挤出三个干巴巴的字：
　　“你哪位？”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问题蠢得可以。虽然感觉不大可能，但那头发的颜色，那双独特的眼睛，还有那种莫名熟悉的感觉……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红衣青年闻言，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了。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从容，朝冷平雨走了过来。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极淡的、清冽如雪后松林的气息，隐隐约约飘入冷平雨的鼻端。
　　他在冷平雨面前一步之遥处站定，碧眸微垂，目光落在冷平雨依旧有些僵硬的脸庞上，然后，缓缓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怎么，才分开不到两日，就忘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