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却有晴》寒三柿

4、犹记分携处 “怎么

　　“怎么，才分开不到两日，就忘记我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冷平雨最后一丝侥幸的怀疑。他看着眼前这双盈满戏谑与某种深意的翡翠眼眸，那股清冽又带着点野性的气息近在咫尺，脑海中那团红褐色的毛茸茸影子，与眼前昳丽俊美的青年彻底重合。
　　“是你啊。”冷平雨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慢慢松开了紧握门把的手，反手将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可能投来的视线。心下虽然惊涛骇浪，但七年来在青云观的经历，早已磨砺出他几分处变不惊的底色。
　　“先过来坐吧，站那着说话，挺奇怪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走到桌边，放下包袱，给自己和对方各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水。
　　红衣青年从善如流地在对面坐下，手撑在下巴出看着他，姿态放松。
　　“我叫柏槐，”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来自青丘。”
　　青丘。冷平雨瞳孔微缩。即便他对这个世界的神异之处了解不算深入，也听说过这个传说中的狐族圣地。难怪如此灵性非凡。
　　柏槐继续道，声音平缓：“前些时日，我途经此地，本有意去青云观拜访沈柘长老。”他顿了顿，碧眸中掠过一丝冷意，“不料途中遭人暗算追杀，重伤之下灵力难以为继，只得强行化回原形隐匿，勉强逃至观外山林，已是强弩之末。”
　　他抬眼看向冷平雨，“若不是你，我大概要么失血而亡，要么被那些鬣狗找到。所以，”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锁住冷平雨，嘴角微微上扬，“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冷平雨被他过于直接和郑重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摆摆手：“顺手而已，换谁看见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不是谁都会冒着违反门规的风险，将一只来历不明、可能带来麻烦的动物偷偷带回去救治，更不会用上好的灵药，还省下自己的口粮。”柏槐打断他，“这份情，我承了。”
　　他目光灼灼，声音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蛊惑：“说吧，你有什么愿望？金银珠宝，灵丹妙药，功法秘籍，或是……世俗的名望地位？只要你提出来，我都可以为你实现。”
　　愿望？
　　冷平雨陷入沉思。内心深处，那个被他刻意尘封、几乎不敢去触碰的念头悄然浮起——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个有手机电脑、有熟悉的一切、有爱着他的爸妈的平凡世界。但这个愿望，如何能三言两语说出来？太过私密，也太过荒诞，没人会信。
　　他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倒影，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已换上笑容：“柏槐道友言重了。救你只是出于本心，并非图报。至于愿望……”他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我想要的，只怕你给不了。所以，不必了。”
　　话一出口，他就看到柏槐那双碧绿的眼眸似乎暗了一下，里面的光芒流转，仿佛在仔细品味他的拒绝。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市井喧闹。
　　忽然，柏槐笑了起来。那笑容冲淡了距离感，竟显出几分纯粹的、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明朗。
　　“给不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好吧，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恩情我记着，总有能还上的时候。”
　　他话锋一转，那双翡翠般的眼睛重新亮起光芒，带着试探，也带着真诚，看向冷平雨：
　　“那……我们做朋友，总可以吧？”
　　“朋友？”
　　柏槐看出他的犹豫，眨了眨眼，那神态竟与当初小狐狸蹭他手心时有几分神似：“你看，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青云观弟子，我们还共处一室……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你，很有趣。在青云观那种地方，明明知道观规不允，却还会对一只动物心软。”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带着诱惑：“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以后你那个我给不了的愿望，朋友反而能帮上点忙呢？就算帮不上忙，聊聊天，总不算坏事吧？”
　　冷平雨看着柏槐。对方的目光清澈而坦荡。或许是在这世界孤独太久，或许是对那份毛茸茸的温暖记忆犹新，又或许，只是被这狐狸精古怪又直接的逻辑打败了。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然后，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朝着柏槐的方向，虚虚一举。
　　“……以茶代酒。”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这举动本身，已是一种默认。
　　柏槐眼中的笑意瞬间漾开，如同春水破冰，流光溢彩。他也端起茶杯，与冷平雨的轻轻一碰。
　　“敬我的……朋友。”他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瓷杯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窗外的灯火更加明亮了，将两人的影子，投映在墙壁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