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露（1） 原来许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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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过两天，百里沐阳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上学了。
还是妈妈送她去学校。沉闷的空气因为三轮车行驶起来而流通，迎着大太阳也凉让人感到爽。
不说话的时间，百里沐阳都在胡思乱想。她希望又不希望开学。虽然可以不再忍受家里的低气压，但她总是担心妈妈。害怕父母吵架的时候没人劝，害怕他们动手误伤奶奶和家里的小狗，害怕妈妈气坏身体。一边想要逃离，一边又想守在这里，人生，何有两全法呢？
百里沐阳眯眼看着远处像融化一样的车流，路面波光粼粼。突然一点黑色融入那片橙黄——一只小奶狗想横穿马路。
“妈妈，你看，小狗想过马路。”百里沐阳拍了拍陈爱虹的胳膊。
“哟，就是。没事，马路边上生活的狗知道怎么过马路。”
小狗摆着短短的四肢，有惊无险地走到马路中央。这时，一辆大货车行驶而来，小狗像是被吓到了，趴了下来。
百里沐阳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起来：“啊，货车要轧着它了！”
“没事没事，它趴下了。只要别再往前走，车轮应该轧不到。”
货车过去了，小狗没被轧到，但是像被看不见的大手抡起来一样掀翻，身体好像撞到了货车底盘。原本趴着的身体此刻四脚朝天。它艰难地翻身，颤颤巍巍站起来，腿好像伤到了，走起路歪歪扭扭的。汽车不断从它身旁经过，它左右闪避，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
有鸣笛声响起，少女祈祷一个好心的车主能停下来，把小狗带离车流。
小狗还想往前爬，通过马路，百里沐阳向那远处喊道：“小狗你别往前爬了，车会撞到你的！”
百里沐阳已经泪流满面了：“妈妈，妈妈……它走不了了，我们救救它好不好？救救它吧，呜呜……”
目睹一只可爱小奶狗凄惨地趴在马路中间的陈爱虹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她安抚女儿道：“好，咱们往前走点再停车。没事没事啊，别哭。”
但是，来不及了。又一辆轿车将从它身旁经过，小狗已经不能冷静下来看路况了，它一边“嗷呜”地哀嚎，一边向路旁挪动——车轮就这样从它柔软的身躯上滚了过去。
马路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黑色的小奶狗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句绝唱。
柏油路上依旧车水马龙，没有人在乎这只小狗，也没有人记得。
“不，不要！”百里沐阳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们驶过了车祸现场，百里沐阳拼命地扭头去看那只小狗。仅仅一分钟，原本可爱灵动的小狗此时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再无声息。
会有其他车辆从它身上碾过，那时小狗会变得血肉模糊。鲜红的血迹终会氧化，褪色，被清除。她不愿意看到这一幕，慢慢地转过头来，因为抽噎，动作像关节生锈的木偶一样卡顿。
“好了，不要这么难过了。你看，这只小狗没有妈妈陪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主人。它这么小，连过马路都不会，留在世上也是受罪。到了冬天，找不到食物还很冷，那时候流浪犬可不好受。”陈爱虹安慰道。
“可是，它还那么小，那么小……如果我们早点出门，可能就能救下它了……”百里沐阳呜呜咽咽地说着，掏出几张纸擦满脸的泪。
陈爱虹也说不出话来。沉默了一会儿，百里沐阳耳边响起母亲低沉的声音：“弱肉强食，社会就是这么残忍。它在马路边上生活，就要学会过马路，不然迟早都要没命。人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或生或死，都是命啊。只要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
百里沐阳第一次听到妈妈用这样的语气讲这样的话，她有点茫然，怔怔地看着母亲瘦削的侧脸。
“好了，快到学校了，别哭了啊。擦擦脸。”陈爱虹一只手把兜里的纸递给了百里沐阳。
后面的路途中，再没人开口说话。
到学校门口了，两棵大铁树和两排三角梅很气派地摆在大门两侧，门洞的LED屏幕上是“欢迎新生入学”几个大字。门卫大爷依然悠哉地坐在传达室门口，旁边站着一队穿着红马甲的“市四中志愿者”，一半男生，一半女生。按照四中的规定，开学后家长和校外车辆严禁入内，因此学校特意安排了志愿者帮同学搬运行李。而且四中都是七年级的同学当志愿者，开学后就轮到他们接过接力棒，帮学生们拎行李物品了。
百里沐阳此刻已经平复了心情，只是眼睛还有些充血发红。东西少，她不需要学姐学长的帮助。陈爱虹在门口又拉着女儿小声嘱咐两句，百里沐阳一一答应，然后目送妈妈离开。
下午三点半，寝室空无一人。看来大家都在尽力享受最后的居家时光。
百里沐阳收拾完东西，用凉水洗了把脸，背着书包去教室。
二班的门紧闭着，百里沐阳推开，发现班里开了空调，很凉爽，窗帘也拉紧了，怕太阳晒。门口旁的座位上，几个男生聚在一起聊最近很火的玄幻小说，看到有人进来，不禁停了讨论，齐刷刷看向门口。
百里沐阳顿了一下，朝他们点头致意。几个男生也纷纷点头回应。
其中一个坐着的男生微笑着露出八颗白牙，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朝百里沐阳挥了挥，声音低低地说道：“嘿嘿，你好啊小萝莉。”
“啊？”百里沐阳满脸疑惑，没有听懂他说的话。
“我去！”他旁边站着的男生毫不留情地把手上的小说砸了过去，“你别吓着人家了。不好意思啊同学，这个缺心眼叫谭天，他只是想夸你可爱来着，没有恶意。我是刘子阳，这是杨帆和徐一文。”被提到的二人笑着向百里沐阳道了句你好。
谭天被书砸得龇牙咧嘴，捂住胸口哀嚎：“嘶……你下死手是要继承我的书包吗。嘶……那个，百里沐阳同学啊，对不住，我不是想吓你来着。其实我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纯正暖男！”
刘子阳呵呵一笑，翻了个白眼：“还阳光般的纯正暖男，我看你是纯正人来疯。”
“唉，怎么说话的，几天没见，毒舌的实力渐长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地掐了起来，比菜市场还热闹。
看着他们幼稚的样子，百里沐阳再也忍不住，“噗嗤” 一声笑出声来。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实打实的、毫无防备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照亮了略显昏沉的教室。
谭天看到这笑容，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瞬间僵住，脸颊悄悄爬上了两团红晕。他猛地推开刘子阳，动作略显笨拙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向一边，有些局促地说道：“那啥……抱歉啊，刚才我太闹腾了。我就是觉得你长得挺可爱的，没别的意思，千万别往心里去。以后在班里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帮忙！”
百里沐阳收敛了笑意，但嘴角依然挂着温柔的弧度。她看着眼前这个有点憨憨的男生，眼神清澈而真诚：“好，谢谢你谭天。我也觉得你挺帅的。”
这句话一出，谭天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似乎没反应过来。“真的吗？终于有人欣赏到我的美貌了！”
旁边的刘子阳夸张地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谭天你个臭不要脸的，被夸两句就找不着北了吧？”
两个活宝又开始打闹。
百里沐阳收回目光，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她抬头看到自己座位旁边已经坐着一个人了，应该是穆，穆什么来着……哦，穆白理！
他没有参与刚才的打闹，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极其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周围是谭天他们菜市场般的吵闹，而他却像是置身于另一个安静的时空，自成一个世界。
百里沐阳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轻轻地擦桌椅，坐下，收拾东西，这个同桌没抬头看他一眼。教室后半部分的灯没开，显得有点暗，唯一的光源是那束照在穆白理身上的光。
百里沐阳静静地坐了两分钟，双手一会儿攥紧，一会儿平摊在桌面上。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穆白理轻轻说道：“那个，这样读书伤眼睛，而且后面有点黑，我去把灯打开吧？”
穆白理好像没听到，眼皮都没抬一下。
百里沐阳很惊讶，这人读书也太专注了吧。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戳了戳穆白理的胳膊，这一下终于有了反应。
穆白理的视线缓缓从书页上挪开，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刚从书里抽离的茫然：“怎么了？”
“我，可以开灯吗？”
穆白理愣了一下，轻轻点头：“当然可以，不用问我。”
“好。”百里木叶起身去开灯。
开关在门口的墙上。正背靠墙壁，瘫在座位上的谭天见百里沐阳向自己走来，“唰”地一下坐直，从葛优躺立马转变到小学生标准坐姿，脸上带着灿烂的微笑：“怎么啦小天使？”
刘子阳没忍住，嗤笑一声，随手把手里的小说扔给谭天：“行啊谭天，刚才掐架的劲儿呢？现在知道装乖了？”
旁边的杨帆跟着起哄：“大型双标现场啊！”
百里沐阳微微笑着，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开关：“我想把后排的灯打开。”
“哦，这样啊，简单，我帮你开。你下次直接喊我就行了，不用跑一趟。”
谭天边说边抬手“啪”地按下开关，后排立马被淡黄的灯光笼罩。
两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后排，正好对上刚抬起头的穆白理。
谭天冲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穆白理也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半秒，便又落回了书页上。
“谢谢你谭天，你们在看什么书呀？”
“不客气不客气。我在看《武动乾坤》！我跟你说小天使，这部书太好看了！主角太帅了，他身负重任……”谭天聊起自己喜欢的书简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看他眉飞色舞，一圈人都忍不住笑了笑。谭天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激动了，声音戛然而止。他清清嗓子：“咳咳，总之这本书很好看，就是有点厚。小天使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借你看哦。”
“那我先谢谢啦。还有我觉得你挺会讲故事的。”百里沐阳真心夸赞道。“我先回去了。”
谭天满脸笑容地快速地挥手：“拜拜！”
百里沐阳也忍不住学他的样子，跟他挥手作别，两人相视一笑。
百里沐阳刚坐下，旁边的穆白理轻轻合上书。
他转过头，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谢谢你。”
百里沐阳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不客气呀，后排本来就挺暗的。”
穆白理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他看着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不觉得咱俩的名字，很有意思吗？”
“啊？” 百里沐阳没反应过来。
穆白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一字一顿道：“我，穆白理。你，百里沐阳。”
两个名字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百里沐阳眨巴眨巴眼睛，思索了两秒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声来：“真的耶！哈哈哈哈，也太巧了吧，这就是缘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