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露（2） 原来许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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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点的时候，班里人才多了起来。少年人聚在一起，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时而掺入几声痛苦的哀嚎：“啊！不想开学！”
五点半吃完饭，百里沐阳又坐回座位。她要再背几遍课文。
语文教研组可能觉得要抓住中考前的每分每秒，军训结束的四天假期布置了背诵作业。
印着《春》和《论语十二章》的A4纸在回家前被分发给每个同学，欧阳静说这是语文作业，要求每个同学背诵，但是教语文的徐老师也没说什么时候检查，保险起见，开学前背完它。
回家的喜悦被突如其来的学习任务冲淡些许。欧阳静看看瞬间垮下脸的小崽子们，笑着安慰道：“迟早得背啊，趁着学习任务不重赶紧背背，给新学期开个好头。OK，放假回家啦！同学们路上注意安全，假期快乐！”
“静姐假期快乐！”“老师拜拜！”“老师假期快乐！”……教室里又沸腾起来，大家收拾书包的动作快了一倍，恨不得立刻飞回家。
百里沐阳回家就翻出了书架里积灰的《论语》，底下还压着《百家姓》、《千字文》和一本《老子》。多亏这本《论语》百里沐阳才顺利啃下《论语十二章》，连带读音、通假字和翻译都搞得清清楚楚。
家里有很多书，都是小时候百里红征带她和哥哥逛书店买的，连哥哥的课本也作过她的童年读物。
学前班也是在村里上的。邻居奶奶的孙女上的是城里的幼儿园，三四岁就会背《三字经》了，引来叔叔阿姨们的连连夸赞。
因为早慧和学习好一直被村里人叫做“小神童”的百里沐阳不能忍受自己被别人超越。她足不出户，也背起了《三字经》。不仅如此，她还背《千字文》、《百家姓》，小学还背过《唐诗》、《宋词》和《论语》。
家里人都非常支持她不断学习。那时，去城里要到村头的站牌坐车，转两路车，颠簸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平日里很少进城，只有快过年了，爸爸妈妈才会带着她去大商场添件新衣服，买点年货。
她从未主动要求过什么，只有这时，才会小心翼翼地询问爸爸妈妈：“能去一趟书店吗？”
爸爸总是笑着答应，让她自己挑几本喜欢的，然后再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对她稍微有些深度的书递给她看，问她喜不喜欢。
妈妈在收银台付钱时，看着小票上的数字，眉头会下意识地微微蹙起。但她看了一眼抱着书爱不释手的女儿，终究是一言不发地付了钱。
再后来，哥哥也开始用一本本书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
她已经不在乎能不能超过别人了，因为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她在学习上的成绩确实无人可及，成为所有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驱动她读书的，是求知的渴望。她想要的只是更多的知识，通过书本，去了解这个无比广阔的世界。
但是后来太久不背了，这些国学经典大都只在她脑海里留下淡淡的痕迹。
那时候她其实不喜欢这种晦涩难懂的文字，更爱读课本上推荐的名著。在百里红征的熏陶下，她读朱自清，读顾城，喜欢海子，喜欢散文诗。
年幼的她也经常和当时心目中高大儒雅、无所不知的父亲谈论读后感。父亲总是笑她小小年纪想的不少，或者敢于“挑战权威”。她画过的花、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的“诗”和编过的童话故事，都被那时的父亲珍藏。
想起这些，百里沐阳心中泛起温暖的涟漪，很浅，转瞬即逝。思绪从记忆中抽离，她只觉得如坠冰窟。
幼时的作品集最后被付之一炬，小时读过的那些书，如今也只能静静地立在书架上，蒙尘积灰，苦苦等待那个不会回来的翻阅者。
那句话这么说来着？对，“当时只道是寻常”，可能不太准确，但是她心中充满这种物是人非的怅然。
她深呼吸，把这些杂念摒弃：“百里沐阳别胡思乱想了，到学校就好好学习吧！”
快六点的时候，班级里人快到齐了，她也把课文背得滚瓜烂熟。抬头一看，武奕彤来了。这次她换了条粉红色连衣裙，少女感十足。
“沐阳！”武奕彤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后直奔她而来，跨坐在了她前面的位置上。她趴在百里沐阳桌子上，看着那张纸：“你在干什么呀？”
“背课文，我怕老师明天检查呢。”
武奕彤大手一挥：“嗨，不用担心，毕竟是刚开学，不会背老师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嘛。”
“有备无患啦。”
武奕彤扭头转向穆白理：“嗨，你也在背课文啊穆白理。”
“嗯，有备无患。”穆白理没抬头，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也是，那我今晚突击一下吧。”武奕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想到你也来四中了，你早说咱们就能一起来参加入学考试了。唉，对了，你考多少名啊？”
“不知道。”穆白理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课文。
“哦，好吧。”武奕彤有点尴尬地把耳后的碎发卷到手指上玩弄，“我妈说我是第十八名，还说咱们班其实是重点班。”
百里沐阳疑惑地看着她：“咱们学校不是不设重点班吗，全是平行班。”
“话是这么说，为了升学率肯定要分班啊。一二三班都是重点班。沐阳，你是第几……”
“同学，这是我的座位。”一个男生打断武奕彤。
“哦，对不起对不起啊。”武奕彤赶紧起身，还想再问，这时欧阳静进班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搬书的男生。
“同学们，静一静，都坐到座位上，咱们简短说一下开学事项。”
话音刚落，钢琴曲从广播中流淌而出，六点了。音乐声落，班级里非常安静，四十双眼睛齐齐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
“不错啊大家，这就是咱们学校的上课铃——《致爱丽丝》，记住这个节奏。”欧阳静满意地环视一圈，一个个小少年坐得笔直。她把一张印着方格的纸传了下去，“这是座位表，需要自己把名字填上去。大家传一下，找好位置哦。”
发完座位表，欧阳静又拿起两张纸，是作息时间表和课表。她慢慢地念了一遍作息安排，强调几点必须起床。接着，她又宣布了周考、月考以及期中期末考试的安排。听到“考试”二字，教室顿时怨声载道，哀鸿遍野。
“好了同学们，看你们一个个的。这就是这学期的安排。”欧阳静忍俊不禁。“一学期说短不短，说长吧，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家把握住时间，希望结束时都能交上一份让自己满意的答卷。来，第一排的同学，数数你们这一列多少人，把课本发发。”
欧阳静在一旁帮忙发书，看到语文课本，她想起来了：“唉，你们课文都背了没啊，我还专门通知家长监督你们呢。明天第一节就是语文课，别让我丢人啊。”
有同学自信满满地说背了，还有的疯狂摇头。
“哎哟老师，你说语文老师怎么能折磨大家呢。刚军训完还没缓过劲儿呢。”“就是就是！”
欧阳静扶了扶眼镜，环抱双臂，故作严肃：“唉，都是为你们好，为你们好。现在多背背，万一中考默写多得两分呢。”
此话一了，她关上门压低声音说：“确实，语文教研组有点急了啊。但是课文还是要背。没背熟的一会儿回寝室努力一把，都背完。”
座位表传到百里沐阳手上，她看着左上角仅剩的两个空着的黑方框，思考了一下方位，把名字写在右边那个框里，然后递给穆白理。
穆白理看了眼纸上那四个清秀挺拔的正楷字，又看了看百里沐阳，拿起笔把名字工工整整地落在了她的左边。
接着，书也传过来了。百里沐阳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封面，心想：“应该包个书皮才对。”她翻开课本，找到《春》和《论语十二章》，核对了一遍，自己没背错。
确认每个人都拿到课本，座位表填写完整，欧阳静让大家回宿舍休息，再次叮嘱明天一定不要迟到了。百里沐阳把那张纸夹在语文书里带回宿舍，睡前再巩固一遍。
宿舍里女孩子还是打打闹闹，说着这几天怎么度过的。百里沐阳融不进去这种热闹的氛围，提前去洗漱了。
每层中间都有洗漱间，离她的宿舍203比较远，自己还睡上铺，不好意思坐下铺同学床上洗脚。百里沐阳咬咬牙，决定站在洗脚盆里泡脚。虽然有点怪，但是习惯就好了，还能一边泡脚一边刷牙。
趁着刷牙的空档，百里沐阳在脑海里勾勒起学校的布局：东边是两栋并列的宿舍楼，男女生各一栋。这届学生分到了二楼。宿舍楼下有小花园。南边是L形的教学楼，一楼是各种行政办公室，他们的教室还是在二楼。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拐弯的地方。西边是食堂，不大，饭菜物美价廉，据说葱油饼最好吃。食堂北边是体育馆。西北角围墙边还有一个小卖部。校门朝北。操场被这些建筑围在中间。
想完这些，百里沐阳又思考几点起比较合适。七点起床，七点二十到教室晨读，八点上第一节课。六点四十吧，早点起不怕意外。
抱着盆回宿舍的路上，百里沐阳碰到了刚打完热水回来的徐小雨。徐小雨热情地把百里沐阳拉到自己宿舍，塞给她一把砂糖橘，眉眼弯弯地说：“我从家里带的，你尝尝，可甜了。”
“谢谢，你等我一会儿，我给你点东西。”百里沐阳笑着接过，快步走回宿舍打开柜子，抓了把糖，又拿了个小面包给隔壁徐小雨送去。
之前百里沐阳早起时犯过低血糖，把陈爱虹吓坏了。她特意买了点糖让百里沐阳备着。买小面包则是怕学生下晚自习饿。
其实百里沐阳还带了一袋红彤彤的苹果，但是她担心徐小雨不喜欢吃，就没拿出来。
很多人说苹果是最无趣的水果，可百里沐阳一点也不认可。明明苹果最朴实无华了！
转身，徐小雨已经乖乖等在203门口了。
“谢谢！哇，这个奶糖好吃耶，我能分点给室友吗？”徐小雨双手捧着糖，眼睛亮亮地看着百里沐阳。
“可以可以！”
回到宿舍，室友们安静了些。有人在看小说，有人坐在下铺说笑。百里沐阳上床看了眼时间，还很早。九点半熄灯，现在才七、八点。
她打开书包，把语文书抽出来，又背了一遍课文，很流利了。然后拿出英语书开始预习Unit 1，背单词。她记得很快，单词读几遍就会拼写了。数学暑假里借堂姐的书预习过。把所有教材重新装回书包，百里沐阳从枕头下拿出《荒野的呼唤》。
“小阳阳，居然背着我们学习！”武奕彤站在床下面猛地抓住护栏。
百里沐阳被这突然出现的双手吓了一跳：“哇啊啊！”
周淑媛探出脑袋：“哇塞，还没开学就这么用功。”严莹瞬间觉得手上的《邪魅陆少：女人，你是我的解药》不香了：“什么？谁在卷啊？！”擦眼睛的徐灿停下手上的活，转向武奕彤：“虽然不戴眼镜我的听力有所下降，但是我还是听到你们说了那个禁词：学习！”
百里沐阳顿时觉得四面楚歌，有点不好意思地把书皮朝外解释道：“没没，我在看课外书。”
武奕彤拿过书看了眼书名又还回去了：“《荒野的呼唤》，这本我小学就看过啦。”
“暑假新买的，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袁利莉想起语文老师布置的背诵作业，有点惊慌，她还没背熟：“明天语文老师会不会提问啊，我还没背好呢。”
“放心，明天还有一个早自习呢，来得及。”武奕彤坐回自己的床铺，淡定地安慰道。
“不行不行不行，我现在去洗漱，赶紧背会儿。”袁利莉端着盆出去了。
她这一说，原本还在闲聊的大家瞬间坐不住了。
“妈呀，我也没背熟！”“走走走，一起去洗漱！”
宿舍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大家接二连三地端着盆冲了出去，生怕浪费了背书的时间。
到了熄灯的时候，楼道里响起熄灯号，紧接着是宿管阿姨大嗓门地吆喝：“熄灯啦！都回自己宿舍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大家新学期新气象！”
喧闹的宿舍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百里沐阳看着从蓝色窗帘透过的朦胧月亮，突然有点茫然：她的中学，真的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初露（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