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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雪埋深谷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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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有半人多高的雪落在他眼前,他便像是在溪里划水那样试图拨开岩石周围的雪海。
远山隐动,在渐起的风声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空谷回荡。
“甲——”
“谭越海——”
“越海——”
他猛地抬头,视线越过山岩,一阵飓风席卷着灰白的雪如刺般袭来,险些逼得他闭上眼,但是他用力抬起了眼皮,瞪着山脊线那条艰险小道上的人。
那人跌跌撞撞地走,一下就栽到了雪地上,双膝直接陷进了雪里,险些埋没在这无人之地。
“阿阶——”谭越海撕心裂肺的喊:“阿阶!别过来!我去找你!别过来!”
“谭越海——”远方声音小了很多,又叫了一声:“谭越海。”
“我在!我在这!”谭越海手脚并用,在雪地里留下一道深黑的沟壑,“你别动,后退!我上去!”
曾容阶看着雪地里那道墨线,风刮得他吃了一嘴头发,冷风中叫喊的嗓子已经发出刺痛,勉强喊道:“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你又想不告而别吗?”
耳廓生疼,他什么也听不到。
谭越海喊道:“我没事的!别担心我!我找到斧头了!”
冷风夹雪打在他的脸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好像已经裂开了,僵硬地只有下颌能动的脸红彤彤的朝着那个方向,但没人回答他。
“阿阶——你还好吗——”
“谭越海——为什么——”
地底突然隆隆的声响摇晃着群山坚冰,这座伫立的千年的雪原竟然发出了天宫震怒之声,眼下的两个渺小人类无一不被其喜怒无常的低啸震到身体紧绷,彼此遥望愣在原地。
“阿——”谭越海的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倒去,如棉絮的雪一片一片地坍塌下限,四周的雪白急速倒退,如身处洪流中的扁舟,雪块劈头盖脸砸在他脑袋上,轻薄的雪尘覆盖住他的口鼻,任由这具脆弱的□□被风暴和雪浪裹挟地不知前往何处。
他奋力伸长手腕,朝着那个方向。却恰好看见山道上的人,纵身一跃,顺着山脊斜坡的角度滑落,冲着他陷落的方向袭来,手里握着一个红色的长柄物,红木为鞘,铁作锋,乃是天下第二名剑——断水流。
山谷中暴露出的黑色大洞将二人吞入腹中,周遭发白的经过无数时光不断复冻的冰面爆裂,在蓝色月光下化作轰然坠地的星辰。
……
谭越海茫然地睁开眼,后脑连接脖颈的地方自内而外隐隐作痛,他欲撑起身体,感觉胸口一沉,惊讶地看去,月光照耀下,曾容阶安安静静地趴着,一道血柱划过他的额头鼻梁,一直留到他的领口。
他虎躯一震,几乎忘了呼吸,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所幸还有反应。
他轻手轻脚地将曾容阶平放在地上,手里操控着跟随皇子殿下学来的控火术,一个燃烧的火球显现,照亮一片凄惨的废墟。
曾容阶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断水流,他想必是沿途捡到了这把剑,便义无反顾的往雪山里走。
沿途风冷雪重,脚印不消片刻就会被新雪覆盖,他或许无数次怀疑自己的方向,无数次向月亮和星辰祈求,才一路走到了这里。
可是他居然就这么跳下来了。
谭越海伸出红肿的、没有知觉的手轻轻蹭了蹭他温热的脸颊,“不要命了你。”
昏迷的曾容阶皱了皱眉,刚才的那番混乱显然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谭越海检查了一番他的身体,所幸都是磕碰擦伤为主,二人坠落时身下垫着厚厚的积雪,缓冲了下坠的重量,最重的伤或许就是他脑袋上被冰雹砸开的豁口,现在已经不流血了,不知是因为皇子有给他吃过什么止血的丹药还是因为雪面太冰冻住了伤口。
他扯着自己的袖子为他擦掉血迹,掰开手指拿过了那把剑鞘上还带着体温的断水流。
身下的雪层似有融化的趋势,沾湿了二人后背。剩下的雪水融化作一条银蛇曲折绵延至石窟深处。
他不知道阿阶有没有伤了脑子,只能心中暗自祈求尽快有人能发现他们。
他抬手借着那点微弱的火光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二人似乎掉进了一处深埋雪谷之中的地宫.
或许是因为顶部积雪压力过大,地宫本该在这个普通的夜晚悄悄地在山谷坍塌,却卷入了他们两个无辜的人。
抬头望去,雪如流沙般自天上坠落,脚下离地面至少一丈五尺,除非有腾云驾雾的能力,否则恐怕靠他们两个,或许要困死在此地。
这样躺着也不是办法,于是他熄灭了燃起的火球,横抱起昏迷的阿阶,沿着碎石坍塌的坡道往洞内干燥些的地方走去。
地宫的地面十分平整,,路面正中还细致雕出了浮面的蟠龙缠桃枝,他无法想象究竟是谁在这里修建了这条甬道,此地想要召集苦丁建造,必然是一件声势浩大劳民伤财的事,可他却从未听闻。
难道是某些前朝皇帝的皇陵?若是陵墓定然是机关重重。他手边只有一把剑,带着昏迷的阿阶,若是一步踏错,恐万劫不复。
那把将他陷入了九死一生境地的斧子此刻不见了踪影,只能说是命里无时莫强求,它先前一直都好好放置在将军府里,后来陆续移到了刑部、东宫,又回到了将军府,再被阿阶带在了身边,这一路的跋涉,一直到了今日才给了这个斧子一个安稳的结局,被埋在了雪里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他稳步向地宫内走去,黑暗中似有虎视眈眈的眼睛在盯着他,脚步声在石壁间传递放大,在四面回荡后又传回人的耳朵里。
他谨慎地借着头顶一点逸散的月光,转头看周围墙壁。
那墙壁似乎是拿青砖一块一块垒起来的,颜色很新,却在砖块缝隙间透出了一股淡黄色的光泽。
他不敢再朝内向黑暗深入,便往左手边走去,仔细端详起墙面,想找出些文字信息。万一有工匠在墙上刻了文字或者画了图画,也能推断出有用的线索。
“这是……”他不由得出声,怀里的曾容阶闻声一动,倏然醒来。
他睁开的第一眼便叫道:“谭越海。”
谭越海蹲下将他缓慢放在地上,“我在。”曾容阶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你有没有受伤?”
谭越海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摸了摸曾容阶脸上的一点残红,“你伤的比我重多了,头疼不疼?”
曾容阶摇摇头,直视着谭越海的眼睛,“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
谭越海扶他起身,“那把斧子……是最后一件了吧……”
他没明说,曾容阶却是明白了。
他的母亲离开后,将军府被翻来覆去搜查了不知多少回,除却烧了砸了,连母亲作嫁妆的妆奁都没有留下,就留下一片空房。唯有这把斧子耐得住石臼砸,耐得住火灶烧,一番折腾仍旧水洗如新,被丢在了角落里。
这是父亲仅剩的遗物。
可惜他的父亲并不是悲春伤秋之辈,他也不会缅怀过去,斧子丢了便丢了,至少父亲仍在他的记忆里。
他不由得无奈道:“就因为这个?我还以为你是和我赌气才跑出来。”
谭越海城诚实到:“我哪里敢和你赌气。”
曾容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那你刚才在做什么,我们这是掉进洞窟里了?”
谭越海这才想起自己本来是在墙壁的,抬手指着从砖块缝隙里流出的如蜜般的淡黄色液体。
“我刚才发现这里的墙壁内好像在渗出蜂蜜,”他说着伸手指蹭了一下,身体一愣,放在鼻尖闻了闻,“不对……”
曾容阶凑近来,在黑暗的环境下,只有坍塌的新雪反射出一点月光,照的他的眼瞳如水。“是松脂?”
谭越海的手抚上墙壁,“而且地下的温度很高。”
曾容阶也将手覆了上去,石砖竟然有温热的触感,比体温略低,也怪不得方才塌陷下来的新雪融化的很快。
如果火焰自地下而起,那从山洞中喷涌而出险些伤了皇子殿下的火光或许有可能……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惊得两人俱是一震。
暗卫丙带着运筹帷幄掌控大局般的气场从深处浓郁的黑暗中缓缓走出,眼睛笑成了两道缝。
谭越海侧身挡住曾容阶,曾容阶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你什么时候来的。”
谭越海握紧了断水流,严阵以待。
暗卫丙道:“在你们刚刚说‘我哪里敢赌气’开始。”他双手轻轻一拍,洞内的光亮了起来。
沿着两侧石壁,高处壁龛里的长明灯油自壁龛中暗通,一条窜行的火龙飞奔向远处宏伟的石门。门外两尊巨大的雕像,如山般巍峨,雕着两位脚踩祥云的仙童,面容模糊,但身形飘逸。一人手持拂尘,一人手握莲灯,那火龙一路攀岩过墙壁,又在地上蜿蜒爬行,如有生命般盘绕着两座石像而上,点亮了一座石像的双眼,一座石像的莲灯。
暗卫丁和暗卫庚拿着火折子走近,暗卫庚说道:“丙,你能不能别像反派一样说话。”
暗卫丙笑道:“率先登场的人不该有点气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