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黑夜在哭， ...
-
高楼的第五层房间中，女子坐在铜镜前盯着镜中苍白的脸，抬起修长纤细的手拔出发髻间青白的玉簪。
风吹而过，窗外的枯叶飘入房中砸到白纱裙边，一碗冰凉的汤药放在桌边，苦涩被风扬起，萦绕在桌旁久久不散。
她是秀外慧中，能力卓绝的幽冥女夫，是整个幽冥职位最高的女官，掌管各类汤药的熬制，包括往生之人所需的解忧茶。
儿时，若也同如今的王妻一般偏爱鲜红的曼珠沙华，最喜欢穿着一身浅绯色的长裙与其他姑娘到处嬉戏。
这样美丽鲜活的姑娘，偏偏她的君主总是冷漠地把他自己关在房间里，明明相隔不远，却与她终日见不上一面。
那时，她无意间了解到她的君主喜欢朴素简约，回到房间只是静静盯着镜中自己显眼的红色衣裙，她将它褪去，学着先前的女夫穿着素净，变得谦卑有礼，处事不惊。
她还自愿从老侍者手里接下为这冷漠君王每日送安神药的活计。
为君王熬药并不容易，甚至很累，但她只要每天都能见到他就会满足，至少每天都能陪他在幽暗的屋子里多呆一会儿。
却不曾想君主无情，让她专注他事，不要把心思花在汤药之上。
也是那日，她受够了这种无法被看到的付出，鼓起勇气想改去姓名，改去这个生来便定下的命数。
她告诉了其他人，听着他们唤着她的新名——萋。
君王唤王妻唤作妻，自古定下来的。
当她迫不及待递上新名时君主却没有念出那个她期待已久的字，只是告诉她：若很好，不需要改。
你爱朴素，最厌繁杂。
可直到我见到她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你为何总是守着那一片曼珠沙华，若是真的这般喜欢，兴许第一眼就不一样吧。
回忆犹如利刃搅动她的心。
若端坐在镜前，泪水从眼角滑落到溅起点点碎花打湿了裙摆。她用力抬起已经没有知觉的双手褪去这洁白如雪的衣裙。
夜深人静时楼上，擦着窗沿涌进屋子的风吹倒了摆在桌上的小花瓶，白色的花枝摔在桌上掉下点点花瓣铺在桌上。
江渔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石头捏在指尖摩挲。
青宝执意让我把它带上，却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被欺负……
余光扫过桌面，她连忙接住差点滚落的花瓶，好在这并没有打断她的脑子里的想法。
幻虚境可以压制进入的人体内的力量，不过对我影响并不大，但尸无疆那么强大，也不知道压了几成……还得再做打算才好。
可那老龟说的含糊不清，这幻虚境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进入之后又该怎么出来？
既然是了却执念的地方……应该跟这个有关系，还是先保住性命再说，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更何况尸无疆肯定也要出来，他肯定有办法，我学着做不就好了。
罢了罢了，尸无疆，为了早点离开，你就等着明天被我一脚踹下去吧……
天光乍亮，散去黑夜里积在天际的薄云。
巨大的圆环悬在海面之上，圆环之下的海水重重拍打着海岸，中心正下方的海水缓缓聚成一个漩涡将四周的海水染成黑色，似乎是一只吞噬一切的深海巨眼一般凝视着众人。
江渔早早随着其他人来到圆环之上，望着台阶下方的阴人排成一列望不到头的队伍。
这些阴人男女老少都有，或许来自与她一处的世界，或许来自幻虚境中的某个地方，男女老少都有。
瘸了腿的男人身边有阴差扶着他缓缓跟上队伍，被推搡着摔倒的小孩也及时被阴差抱起来，轻轻拍拍后背安抚着。
一个老妇人步履蹒跚跟在队伍之后，抬手整理鬓发时发丝间的银簪不慎滑落。她艰难俯身想要捡起却又够不着，可前方的人已经走远了，只能满眼不舍含着泪颤颤巍巍跟上去。
“老夫人，等下去之后或许就会回到年轻时的模样，不用害怕的。”江渔捡起那支簪子追上老妇人，看着她脸上斑驳的岁月痕迹心头一凉，却又很快褪去。
等回去之后，对于他们来说或许都是解脱，包括我也是。
妇人双手接过簪子，朝江渔投来感激的目光。
两人相视点点头擦肩而过。
圆环之下的漩涡已经彻底打开，江渔回到原位置站好，扫了一圈四周的人都已经来齐了，又望向身边摆好的椅子和水果，担忧地抬头看向高楼上的窗口。
怎么还不下来，不能真反悔吧？虽然也没准确答应……但是他没拒绝就是默认啊！
那鲜红的身影就站在窗口望着他们，不过等江渔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人似乎也在观察她。
眨眼间，原先还在楼上的身影已经来到前方不远处。
祈快步跟在尸无疆身后，他则是提着衣摆缓缓走上台阶。
江渔见此瞬间两眼放光，连忙笑眯眯拍拍椅背。
太好了，太好了！你就是我的神，我的小命有得救啦！
她盯着尸无疆越想越激动，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猖狂，整个身子都止不住颤抖。
尸无疆蹙着眉来到江渔跟前时瞥了她一眼，掀起衣摆转身坐下，懒散地双腿交叠靠向椅背。
江渔在这短暂的一刻把计划在脑子里演示了无数遍，直到指尖钻心的疼痛啃噬她的神经才把她拉回现实。
原先还盯着尸无疆的侧脸坏笑，现在痛苦地龇牙咧嘴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他靠着，而且用力尝试数次也拔不出来。
我的手快废了！早知道就不把手搭在这了……
江渔心疼地看着发白的指节，想要推开眼前人的冲动跟她的理智对抗。
好在理智赢了。
她实在忍不了灵机一动，偷偷拍拍他另一侧的肩膀，尸无疆果然被吸引，稍稍往另一侧靠去。
江渔见此赶紧用力抽出手，瞧着一截白一截红的手指瘪瘪嘴，偷偷在尸无疆头顶做了个用力打的动作。
揉着手指时，余光瞥见尸无疆一直斜眼盯着她，她扯起笑容若无其事从一边的盘子里拿起一颗葡萄俯下身喂到他嘴边，“吃葡萄，葡萄。”
尸无疆垂眼看着嘴边的葡萄，空气凝滞一瞬才张口吃下。
而此时，站在一边的祈目睹了一切，看着两人的动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禁后背吓出了一身冷汗，迅速移开视线看着前方。
圆环对面架着一口大锅，阴卫拿着碗舀起一勺汤递给站在圆环边缘等待的人。
那人盯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漩涡，紧紧捧着手里的碗，迟疑片刻一饮而尽后手里的碗也消失了。
他盯着深不见底的漩涡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只是瞬间便被漩涡吞噬。
一个，又一个……
江渔看着队伍逐渐有了头，又看向汹涌的海水不自觉捏紧拳头后退半步。
水，水应该也没有那么深，我不怕！
她侧目盯着一动不动的尸无疆心跳越来越快，着急得想要把他连椅子一起踹下去。
尸无疆怎么也不站起来，这样子我不好推你下去啊……
片刻后，机会果然来了。
尸无疆看了许久慢悠悠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地走到圆环边缘看向下方汹涌的海水。
江渔瞪大眼睛望着这天赐良机霎时喜上眉梢，丢开手里的葡萄大步朝尸无疆的方向扑去。
啊哈哈哈哈——终于不负众望啊！
尸无疆忽觉后背发凉，转身刹那，江渔已经扑到他身上，自己也失去平衡被她紧紧抱着一同往后方坠下。
迅速下坠的短暂片刻，他眼睛里满是刚才朝他扑来的小小的身影，就像刻在眼底一样挥之不去。
大脑短暂空白后尸无疆强迫着自己清醒过来。
失重间，他想了很多东西，很久没有这么多东西一同涌进脑海的感觉了。
望着越来越远的圆环，他松了口气。
明明什么都知道，但这一刻他还是恍惚了。
重重坠入冰冷的海水中最先袭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但怀中的暖意迅速把寒冷融化了。
随后就是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占据意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依旧记得身上被人抱得很紧的感觉。
久违的感觉。
最终，视野的瞬间黑暗将两人吞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