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不问地》Elmine

7、复盘 天际

　　天际无穷，被回廊的顶遮蔽着，夜色如水，缓缓流淌着，风拍打着脸颊，凉丝丝的。
　　“又回到了学校？″萧浔说道。这是一个肯定句，带着些疑问语气，他很熟悉周遭的环境，但又忽的有些陌生。
　　“是的，我能感受到有股力量，把我们推送了出来。″李蕴回答道。
　　幸好不是梦，这是我和李蕴共同的经历。萧浔想到。
　　“怎么突然就出来了，我们不是在长安吗？"萧浔很不解，他压低声音说道。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尴尬得他想到要钻到地下去。
　　看来喜欢一个人会让人变得更矫情，也更腻。萧浔探索到了自己新的一面。他感觉与李蕴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新的，新鲜的，新奇的。
　　“嗨，没什么的，肚子饿是人的正常生理需求，况且你本来就经历了一天的学习，还是我的大功臣呢。″李蕴笑道，没有明说，他觉得这种隔着一层，但彼此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聊天，很有意思。
　　“至于你刚才的问题嘛，有可能是画作及画师的念想得到某种满足。但也很奇怪，因为我能感受到画这幅画的人还有遗憾。″李蕴也不完全知道原因。
　　“满足……我们应该只是将原画师经历过的一部分事，经历了一遍，并没有隔外做些什么。为什么画作会有种念想得到满足的感觉？″两人边走边聊。
　　“或许是因为她希望有人看到这经历，感受到画中人曾感受到的情感。但这幅画的画师是名女性，还是民国时期的先进分子，为什么仅仅是让两名男性共同体验到一位千百年前的男子的经历，她就感到满足了？这不合常理。″李蕴觉得不可思议。
　　“大概是因为我们分析的对象错了吧。她意不在让我们体验那名男子的生活，而是其他的。"萧浔分析下去。
　　“不是男子，那是女子吗，那也的挺有可能的，毕竟三位夫人，湘儿，她们几个都是女子，不过我们只是看了一看，并没有真的帮到她们过。″李蕴认同了萧浔的分析，但还是觉得有疑团未解。
　　“既然分析的对象对了，那应该是画师的目的比较特别，或者是她临时悔意，不想让我们继续留在那儿了。″萧浔顺这个思路继续走。
　　“嗯-我觉得不是后面一个原因，因为我感受到她送我们出来时挺满意的，或许有美中不足，但不至于这么强烈，″李蕴说，“大概是她让我们入画的目的比较特别吧，又或者是她出于什么原因，暂时将我们送出来。″
　　萧浔点了点头，等李蕴出了校门后，他也扫脸到了校门之外。
　　“既然如此，寻找她送我们出来的原因有些困难，因为我们不知道她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不如我们换个思路，仔细想想我们一起经历了些什么，再从中发现线索？″萧浔提议到。
　　“你说得有道理，我们确实不知道很多，但入画，是我们和画作的相互选择。它，或者说这个画师很早之前就在等我们的出现。既然选择了我们，她总会在画中留下线索。″李蕴接道。
　　“哦，李蕴，我回到家中还有事情要做，必须要在这里和你分开了，不如我们整理一下思路，周末再来讨论。″萧浔尽管有些不舍，还是告了别。二人约了时间，地点待定，预定了彼此的周末。
　　天空晴朗，没有一丝云絮，干净得像刚被粉刷过。又是一个星期一。
　　萧浔想起来了昨天与李蕴讨论的结论。
　　1，画师之所以有怨念悲伤，是因为才华横溢却无处施展，并且怨念是关于女性命运的。
　　2，画师应该只是暂时将他们送出，之后他们应该还有机会入画。
　　3，画师博爱，又主张自由平等，她关切各个阶级，各个年龄的女性命运。
　　4，在他们入画后，画师的悲伤被化解了一部分，但不知道具体原因。
　　走在校园中，萧浔想到这些，感觉自己获得了一份价值感。但没走几步，他又觉得，自己虽然有理想，并且在向着理想一步步前进，最近又遇到李蕴，做一件十分有价值的事，但仍然时间紧迫。
　　他热爱古画古籍，又关心人工智能命运，但人不能分身，他又年纪尚小，在哪个领域都涉足未深。这想法偶有出现，有时是他进步的推动剂，但另一些时刻，又是他焦虑的源泉。
　　“嘿，你想什么呢，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啊。″李蕴忽然从背后拍拍他，说道。
　　“哦，没什么，″萧浔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又补充道“我突然觉得世界很大，我目前却能力有限，能做的事很少。虽然我知道这是我人生中的一个必然阶段，但是我还是会有点……焦虑。″
　　看来，萧浔是一个尽责性很强的理想主义者，并且他不太擅长坦露自己的情感。李蕴想到。
　　“嗯……我没有被这个问题困扰过，不太懂得怎么安慰你，不过看得出来，你对这个世界有强烈的责任感，又有一个十分令人向往的理想。″李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便夸道。
　　他的洞察力好强啊，逻辑推断能力也很强，很久没遇到这样的人了，还挺幸运的。
　　萧浔这样想着，又与李蕴聊了几句，心情便平复得七七八八。
　　上课时时间飞逝着，不自觉便随老师进入了一个又一个胜境，虽然未知多于已知，但操索的过程更能让萧浔乐此不疲。
　　这一节是数学课。萧浔收下作业，将课本与练习册拿出，翻看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待会儿会讲些什么，又凭直觉，对重点题型作出标记。
　　老师在讲台上手起手落，不一会儿，白色的粉笔印便布满了整张黑板，萧浔也觉得收获颇丰。
　　突然，李蕴举起了手，同学都有些㤞异地看着他，惊异于他的胆量。
　　“老师，这个方法与我之前学得不同，但也十分通用，不过我还有另一个方法，我可以去展示一下吗？"
　　“当然可以，那就请李……″数学老师看了看座次表，笑吟吟地说，他应该提前看过李蕴的成绩表，“李蕴同学来为大家讲解，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同学们们的目光以惊讶变为羡慕，这个班本来就是强基班，学校特地提的前五十名，谁也没想到转校生的实力这么雄厚。
　　′′这个方法到这步都是与老师讲的一样的，但这步以后，思考的角度有所不同……″李蕴边说边勾勾画画，逻辑严谨，字迹清楚，有的同学听得瞪眼张口，台下人补充笔记的手就没停下过。
　　李蕴讲得并不细，但将思路阐述得很到位。这是一个很新颖的方法，需要掌握者足够扎实的基本功，与另僻蹊径的思维方式。
　　大家都对这个脾气好的转校生刮目相看。
　　难怪他总能在画里，恰到好处地提醒该怎么做，好羡慕他的洞察力啊。不过我用的方法也跟他的类似，这一次是棋逢对手了。想到这儿，萧浔嘴角微扬，在众人没看到的时候，露出了一个舒展的笑容。
　　或许焦虑和喜悦，本就因为相互交织，使彼此更有意义。虽然我还没有找到焦虑的出口，但我更确定，即使带着这份焦虑，我也能自由舒展。萧浔像是浸在蜜中，在老师转回头的瞬间，收起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