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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妇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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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位夫人并不愿意承认自己遭遇不公,这很奇怪,不过细想也很合理,毕竟习惯成自然,有时候,我们不认同某一个观点,并非打自心底否认它,只是缺少承认它的勇气。
萧浔思及此处,对几位夫人更多了几分同情,但其实同时他也觉得,即使行路艰难,只要肯走,总比待在原地要接近幸福,他能理解夫人们的心情,却不认同她们的做法。
“说这句话的确是很容易的,但付诸实行也确实很难。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们很容易这样认为,但她们的处境的确艰难,在这种处境下产生这样的想法,偶有报怨,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赞同这句话,思维决定行为,行为决定归路,你说的固然是普通人的生活常态,但若想为世界多贡献一份力量,体验他人没有体验过的群峰之巅,自然要比他人承受更多。路不分好坏,但永不放弃,寻找出路的人生态度永远值得推崇。″萧浔自相识以来第一次反驳李蕴的话。
“好的,我被你说服了,更确切地说,你唤醒了我内心那股子永不服输的中二劲儿,又或者说,它从未沉睡,只是在此刻与我相遇",李蕴坐在萧浔肩头笑笑,虎牙露了出来,眼晴雪亮,“不过现在,如果你表示对她们的理解,我们将得到关于这幅画的更多信息,别忘了,我们入画也有很重大的意义,解不平。"
“好的。″萧浔应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保持这个微微俯身倾听的姿势很久了。
“对了,你知道她们说到哪儿了吗?″
“就在刚才的位置,我之前把时间静止了,这幅画允许我使用这样的权利。″
“夫人们,这只是我的主观感受和表达,不一定准确,但是能代表我对你们心情的理解和认同。如果让你们觉得不适,实非我所愿,不好意思。″萧浔说道。
几位女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已的不安竟能被接住。
几分钟后,韩夫人出言打破沉静:“萧先生,我无法描述出内心的感受,但很感谢你的倾听和理解。这世上人人如此,女子身确实更多愁善感,难成大事,虽也可料理家事,照料孩童,但终难成就一番伟业。″韩夫人言语中有几分遗憾但未有怀疑。
“是的,萧先生,虽然家父家母确实更重视兄长,但他们也并未苛待于我。况且,我工于诗赋,也实是父亲在意我,才为我请师父特地教我,这并无大用。母亲时常告诉我,我的文章能对兄长的仕途有帮助,是我身为女子莫大的幸运。只是……只是,我偶尔也会想一想,要是我是个男儿身,便可以名正言顺作诗行文,与人探讨。身为女子,又少有事做,女工做着做着,便觉得愁绪不断,便只能望着四个角的天空,想着兄长的生活,聊以慰藉。"黄衣夫人说得小心翼翼,眼中又有无限神往,又突然转为落寞与自嘲。
这一次换萧浔沉默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很想告诉她们,她们无比向往,却也只敢止于想象的事情,只是她们被没收的权利,她们本该如此。
可转念一想,其实她们也出身于特权阶级,从出生起便享受着他人终其一生最多只能旁观的生活,只是在这个层面,她们受到了莫大的限制与压迫……真是不知道该说她们幸还是不幸。
′′其实也并非所有男子都能过上你们所向往的生活,僻如我。我并没有出生于钟鸣鼎盛之家,自身也没有济世才华,为了能吃上饭,能让家中老母如愿定居长安,又不过低三下四,寄人篱下的生活,我常常说着自己不愿意说的话,做着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还要强颜欢笑,假装很乐意,″萧浔在脑中搜索与真迹作画者相关的生平信息,又掺了几分自已的感受,说道“当然,虽说初入府门,我心中不大情愿,但在见识过府邸的气派和夫人们的大气从容后,我还是觉得收颇丰。″
“萧先生,我们也知道你的生活多有不易,但恕我没经历过,不知道如何安慰。这是我第一次与……″韩夫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似乎只在想合适的措词,“与京城中白手起家的男子如此深入地聊天,但请相信,我们很愿意将你当作我们的一份子,而不是外来者或是下人。″
“多谢夫人,萧某不胜感激。″这位夫人估计是将自己当作了一个值得向下社交的对象,不过无论是从这时的社会结构,还是从双方的雇拥关系来说,都是不平等的。
这些话只能听,言行举止上该掂量的,还是要多掂量掂量,萧浔得出结论。
“萧先生,你可以讲一讲家中的趣事吗?例如插秧什么的,我从来没见过,我自小便对种植花卉之类的事很感性趣,想来插秧也是差不多的。"何夫人突然说道。
“夫人们,这个问题萧某很想作答,但我在长安生活艰难,很少有时间回忆往事,因此许多来淡忘了,如隔世记忆。″这句是真的,隔了不只一个朝代,萧浔想到,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他很难不慌张,但他还是反应迅速,说得十分真诚,眼中还带了些泪。
李蕴觉得,如果萧浔在学校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比如带了手机什么的,被老师发现了,他大概也能逃过一劫。只是以他的性格,大概没机会看到这个场面。
“不过我虽然忘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但可能因为压力太大,我经常做些奇怪的梦。这些梦境真实得就如我亲历过一般,只是完全不像发生在这世上的事。"萧浔一想,古人怎么可能想到穿越或者说是入画这一回事,我说了现代的事情,她们大概也只会当是梦境。
′′好呀,我倒也有时梦到自己是男儿身,很立了番功业。只是不知道萧先生的梦怪在哪里?"韩夫人顿时来了性趣,眼中都多了几分光彩。
“我也是。"
“我也是。"余下二位夫人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在那个梦中的世界,女子也可以入学堂读书,可以剪短发,可以做很多事情。那儿的男子也都是短发。"萧浔说着。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随意剪发倒是不大合适。"白衣贵妇悄声说。
“在那里,女子和男子享有同样的权利,无论是入仕为官,还是男欢女爱。″
′′这太不可思议了,入仕为官倒尚可想象,毕竟本朝官员也有女子,但是婚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一定的。除此之外,一样?难道女子也可以休夫?″黄衣夫人很足惊奇。
“在那里,没有‘被休弃'一说,并且那里有一个恋爱的说法。就是男女双方互表心意,确定这种特别的关系,然后,再做一些特别的事,比如一起看戏,一同出门游玩。到了一定阶段,双方可以亲吻,爱抚,拥抱。恋爱过后,如果双方确定要共度余生,便告知父母,订婚,两家缔结姻亲。″萧浔尽量用她们听得懂的话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