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不问地》Elmine

3、入画 刹那间

　　刹那间，空气再次流动，女士们的声音响在耳畔。萧浔没有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接收到了这些信，他知道李蕴能看到。
　　“我也是初次独自携人入画，还并不很熟练，对节奏的把控力也不太强，不好意思啊，你也多多适应。″萧浔看到与李蕴同貌小人的幻影，小人边说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夫人们，你们的请求萧某都知道了。方才萧某言语失礼了，还望包容。初来贵府，在下有些紧张，并非真的觉得你们举止不当。″萧浔从善如流。
　　“萧先生，你是新人，刚才也不算多么失态，只是气度沉稳，令人惊讶，我们刚才的确不宜吵嚷，多谢提醒。″这一次只有红衣贵妇说道。
　　“多谢，您妆容真美，我的气度相较天生具备，更多的是被这作府邸的从容优雅感染。"主动道歉后，萧浔觉得自己更进状志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称呼已经悄然从能“你”变成了“您”。
　　′′真的吗，没想到萧先生还对妆容有研究。″红衣妇人显得有些吃惊，还有些高兴。
　　“当然，为夫人们作画，自应竭尽所学。只是萧某并未研究过长安时兴妆容，只不过对色彩和形状较为敏锐。"萧浔想不出为什么红衣妇人为什么这么说，是下意识的客套吗？可惊讶是真的。可长安贵妇，身边应该从不缺人奉承，一句夸赞，为什么能这么开心。
　　“能得到你的夸赞真荣幸，萧先生可还曾为家父作过画，我的穿着妆容，从未被父亲如此恳切地夸过，"贵妇说起来有些遗憾，又有些思念，但未见失望，“说来惭愧，我一个小小的妆容又怎能让父亲大人为之驻足呢，他身为丞相，日理万机，心有天下。"
　　贵妇的笑容有些牵强，但是不笑似乎不太得体，所以即使辛酸苦辣，她也只得咽下泪水，强装欢笑。
　　“韩姐姐，我向来最羡慕的便是你，虽说大理兼容并包，对女子多有优待，但我们终归是难有作为，哪像男子可在天地间立番事业，所以不被重视，我们都早已习惯。″黄衣妇人更柔顺些，但眼中饱含羡慕与自苦，清丽的容貌失了几分颜色“从前我羡慕你家世好，众星拱月一般，所用皆是最好的，到现在，我羡慕你还敢有一个牵挂的人，虽然不能相守，但聊胜于无，我们没你这般幸运，大概还没尝到爱一个人是何种滋味便匆匆入土。"
　　′′夫人们，萧某落了几笔，但你们正说到伤悲处，费力保持这动作太劳神，不如我们先寻一个亭子坐下，稍作休息。″萧浔在李蕴的提醒下说到。
　　“多谢先生体谅，不久处就有一处亭子，我们可以去那里歇脚。”说着，三人有些随意地拂了个礼，便理理衣服，朝亭子走去。
　　庭台水榭，烟柳细蕊，亭子周围景致美不胜收。
　　她们为什么会对我倾诉这些情感，或许是因为我的资源掌握在她们手中，她们料定我不会随处乱说。并且，我画仕女图，虽听她们说，曾为一位高官作过画，但此后应该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但为何这位萧先生要放弃名誉，成为一名不被画师圈待见的专画仕女图的画师呢，萧浔有些疑惑。
　　“一方面是你一个表哥在入朝后不小心得罪了这位韩丞相，但约你作画又是既定之事，为保颜面，也通过这种间接的方式对新官表示态度，他在你作画时，将一个较为贵重的器件打碎，并诬蔑是你做的；另一方面是这个世界中的你发现仕女画是个赚钱的行当。一半被推，一半自愿你就开拓了自已卖仕女画的市场。″李蕴解释着，幻化小人坐在笔上，十分可爱。
　　“这么说来，那位韩夫人说我是新人，气度沉稳，比起夸奖，更像是示威。但她们还愿意用我，应该还没有跟那位表哥撕破脸，只是小过节。又或许让我来作画也是一种试探，试探这位韩丞相还是否愿意用他。倒也都是可悲之人，身在低位，不能自主。″萧浔向李蕴感慨着。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亭子。萧浔与三位夫人在亭中坐罢。
　　“翠儿，拿些茶点来，夫人们与先生都劳累了许久，拿些可口的，让大家歇息歇息，填填肚子。″韩夫人吩咐身边的一位侍女。
　　“诺。″翠儿恭敬地行了个礼，便仪态大方地走向膳房。
　　“多谢韩夫人。″
　　“多谢韩姐姐。″萧浔与其余几个夫人应答道。
　　“众夫人，萧某出身于乡野小镇，家中父母均分农活与家事，如你们这样的夫人，镇上只有寥寥几个，瞧见得也不多，其气质也不如你们华贵典雅。如今，入长安许久，终是得了个为你们作画的机会，萧某不胜感激，但也未曾想过，你们这般天仙一般的人儿，竟也有如此多愁苦之事，萧某也不禁为之动容。"萧浔很少与女子单独共处一亭，此刻脸颊有些微红，再加上眼眶晶莹湿润，半真半假，竟真演出了这种感觉。
　　“自记事起，父母便教身份大于我自身，因此，即使多咽些苦泪，我也从未辜负这身份。对外要端庄娴雅，姿态大方，又要温婉娇柔，不与男儿相争。对内要时时记得家中众人的喜好，好不容易得着个出门游玩的机会，最重要的事竟也是为家中人挑选礼物。"韩夫人说着，也微微湿了眼眶。
　　“韩姐姐，你这苦愁我们也受着，偶有疲惫，但男子处理公文，朝堂议事，又或是征战沙场，刀光剑影，也累得很。况且，我朝，如今虽有女子为官，可也少之又少，她们只顾威风一时，却也不曾想，家中女子却也因此白白被人议论。″白衣女子第一次说话，萧浔这才注意到她容貌佚丽，姿态憨娇，只是不太言语，配饰也不多。
　　“何妹妹说得对，萧姐姐，你是女中豪杰，被埋没在这深闺是可惜的，但这也保全了你家中女子的声誉，终归是值得的，也免去了许多本不该属于的劳神伤身与污辱谩骂。″黄衣女子似是在劝解，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的诗稿也本可以发表，但家兄不擅于此，父母便将我的文章诗赋记他名下，拿与人荐。″话末，声音有极细微的哽咽。
　　“在闺中倒极少听你提及这些，今天怎么突然愿意说了。你擅文章是我们打小便知道的，从前看你兄长的文章是觉得有几分你的影子，只是没想到竟是你代笔。″说着，韩夫人将帕子递与她。
　　“男子们只道是‘闺中少妇不知愁’，又哪知道你们这些伤心事，或是知道了也不以为意。可我看，你们这些情绪都是极珍贵的，身受不公却仍心系家人，常期被打压却还愿意吐露真心。″萧浔跟着李蕴一字一句念道，也有些真情实感。
　　“啊？萧先生，真没想到你愿意凝神倾听这么久，但你恐怕是会错意了，我们并未身受不公，也没有长期被打压，只是思及此处，初为人妇，多有适应，愁绪积攒，一触即发，但公婆丈夫自然是无过失的，便只得谈及小时。"韩夫人否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