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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化形   萧浔不 ...

  •   萧浔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来的了,回过神时,他就已经这样,失了魂一般,坐在原主的桌前。
      “萧浔,你没事儿吧?″ 墨玉微微振动,传来李蕴关切的声音。
      萧浔似乎记起来了一点。回忆是断断续续,模模忽忽的,由零星片段拼凑而成。
      他只记得,离开韩夫人的住宅前,经李蕴提示,他将李蕴化形而成的墨玉摘下,攥在手里,然后,就迷迷忽忽地回到了住处。
      太困了,太困了,怎么会突然这么困……
      不对,这一次刚入画时就不对,我太急迫的些,可我其实不是个急迫的性子……
      一股困意压住萧浔的眼皮,他就这么昏沉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晚风卷着灯市的桂花香,漫过萧浔的袖口。他正扶着韩夫人在九曲回廊上慢行,颈间的墨玉吊坠忽然发烫,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这应该是梦,但却真切得像刚发生过。萧浔反应过来。
      “怎么了?”韩夫人侧过头,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晃,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
      这不是韩夫人,至少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韩夫人。她的眼神太稳了,没有那种藏到深处的无奈与压抑。萧浔敏锐地察觉到。
      他稳住心神,从那种有些飘乎的状态中缓了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吊坠的纹路——那上面刻着一枝瘦梅。萧浔记得,是李蕴转学第一天,随手画在草稿纸上的模样。这次入画,李蕴便化作这枚吊坠跟在他身边,靠着画中灵气与他传音,这会儿突然发热,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等等,灵气吗?我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了,莫什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萧浔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记忆忽然涌入大脑。片刻间,萧浔得知,这位夫人,并不是之前那位韩夫人,她是一名事业有成的,打理着家族生意的现代人。她稀里糊涂地入了画,现在,她本人已经出画了,与萧浔对话的,是她留下画中的一抹残识。
      原来,我们并不是画作唯一认可入画的人,在这之前,她应该还找过很多人。萧浔想到。
      “是的,只不过有少能真正理解她的人。″李蕴接道“每次她快要放弃时,总会神奇地突然出现转机,就这样,她等来了我们,这一次,我们总算是帮到了她……″说着,李蕴止住了话头,好像在隐藏什么事似的。
      萧浔微微点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与韩夫人对话“无事,许是晚风凉了些。”萧浔压下心头的异动,笑着岔开话题,“夫人方才说,苏先生的墨宝曾藏于这廊下的匾额之后?”
      他刻意提起“苏先生”,是因为方才与韩夫人闲谈时,偶然听她提及一位民国年间的女画师。至于刚才的闲谈,那是这个“梦境"免费赠送的前情提要。
      那画师擅仿唐画,落魄半生,临终前将一幅《簪花仕女图》赠予韩家先祖,说画中藏着“未尽的念想”。当时萧浔只当是闲话,此刻吊坠烫得越发厉害,他忽然想起李蕴说过的话——这画不是寻常仿作,是作画人以心血凝成的执念之境。
      话音刚落,回廊尽头的匾额忽然无风自动,“镜花水月”四个篆字在灯火下泛着微光。韩夫人望着匾额,眼神渐渐悠远:“那苏先生是个苦命人,才名不输男子,却因女儿身处处碰壁。她临终前说,若有人能读懂画中女子的心事,便让藏在画里的‘灵’,得偿所愿。”
      “灵?”萧浔心头一跳。
      “是啊。”韩夫人轻笑一声,伸手拂过匾额上的积尘,“先祖说,苏先生将自己的一缕魂灵,和对女子立身的期盼,都融进了这画里。她盼着有朝一日,能有人替她看看,女子不必困于深宅,也能提笔写山河。”
      这话音落地的瞬间,萧浔颈间的吊坠突然迸发出一道白光。刺目的光芒中,他听见李蕴闷哼一声,紧接着,吊坠便从颈间滑落,坠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光渐渐散去,萧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青石板上,哪里还有吊坠的影子?分明站着个少年郎。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眉眼弯弯,眼角带着浅浅的梨涡,正是李蕴的模样。只是此刻他头发微乱,额角还沾着一点墨痕,正低头拍着身上的灰尘,动作间带着几分刚化形的茫然。
      “萧浔。”李蕴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点雀跃,又有些不可置信,“我好像……能变回来了。”
      萧浔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看着李蕴站在灯火下,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突然想起入画前的那个午后。那时李蕴刚转来,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也是这般晃眼。
      “这……”韩夫人看着突然出现的李蕴,先是一惊,随即了然地笑了,“原来苏先生说的‘灵’,竟是你。”
      李蕴挠了挠头,走到萧浔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兔子灯:“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方才你和韩夫人说苏先生的心愿时,我突然觉得吊坠里的灵气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再睁眼,就变成这样了。”
      他说着,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萧浔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方才心头的慌乱,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忽然明白,苏先生的执念,从来不是让谁替她完成夙愿,而是盼着有人能读懂画中女子的不甘,也盼着藏在画里的这份“灵”,能挣脱束缚,得见天光。
      晚风再次吹过,桂花香更浓了。李蕴举着兔子灯,转头看向萧浔,眼里的光比灯影还要亮:“这下好了,不用再躲在吊坠里,能陪你一起逛灯会了。”
      萧浔望着他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不必说。
      突然,萧浔想到了些什么,想问,又迟疑了下。他拉了拉李蕴,附在他耳边问道“我怎么感觉发生了些什么我不知道的?″
      自从李蕴变成墨玉被攥在手里之后,萧浔就觉得二人的关系更进了一层,因此如些亲近的动作,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你不知道的?没什么呀。"李蕴说得很随意,但总是给萧浔一种奇怪的感觉“哦,你是说韩夫人吧。她其实跟古代那个韩夫人算得上一个人,是画这幅画的人举天地之灵,又以自己魂魄破碎为代价,为她脱的胎。让她在现代从一个小婴儿长大成人,有安放心志之处。″
      ′′似乎有些对不上,韩夫人不是本就是现代人,迷糊入了画吗?"萧浔不解地问。
      “是吗,不是这样吧,″李蕴望着他的眼晴说,说着,眼神不自觉向别处移了一瞬“大概是你入画次数还少,还不大习惯画中灵气,所以时被灵气压制。这灵气看似常常无感无形,但一旦与人“冲突″,还是够人受的。你可能本来也需要一个过程来理解作者的心境,现在灵气一“冲撞″,你的身体自然受不了,所以记混了也正常。"
      只有李蕴知道,这话说得真假参半。
      萧浔皱了皱眉,还是选择相信李蕴。他有点受不了喜欢的人炽热的目光,移开眼去看别处。
      廊下的匾额轻轻晃动,“镜花水月”四个大字在灯火中明明灭灭。远处的戏台上传来《木兰辞》的唱腔,铿锵婉转,和着桂花香,漫过了整个上元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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