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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衣服脱了   昏暗逼 ...

  •   昏暗逼仄的出租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迅速熄灭,只留下模糊的光影在斑驳的墙上晃动。空气里弥漫着老旧建筑特有的、混杂着灰尘与淡淡霉味的气息。

      姜洛鱼走在前面。

      卓臻跟在后面,双手依旧被那特制绳索反绑在身后。他脸上没什么屈辱或愤怒的表情,反而嘴角那点破皮的伤口,在偶尔亮起的昏黄灯光下,衬得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他走得不紧不慢,甚至有点闲庭信步的意味,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前面姜洛鱼的背影上,像在评估,又像在琢磨什么。

      “啧,”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带着点回响,“姜师妹,这算非法拘禁吧?”

      姜洛鱼头也没回:“你可以喊。”

      卓臻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喊?开什么玩笑。这老旧的居民区,邻里关系淡漠,谁会在意这点动静。更重要的是,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痂,这局面,是他自己“切磋”出来的,某种程度上,甚至是默许甚至促成的,愿赌服输——这是两个人熟悉的规则,他想到这点,就兴奋的瞳孔急骤收缩。

      走到四楼尽头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前,姜洛鱼停下,从书包侧袋摸出钥匙。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更浓郁的、属于单人居住的简洁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一眼望得到头。进门是狭小的过道,左手边是仅容转身的厨房,右边是关着门的卫生间。再往里,是兼做客厅和卧室的主间。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深灰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方正,像军营。一张书桌靠窗,堆满了书本和试卷,一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一个简易布衣柜,一张小折叠桌,两把塑料凳,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干净,冷清,和她的性格如出一辙。

      姜洛鱼走进去,“进来。”她言简意赅。卓臻迈步进门,用脚带上了门。铁门合拢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站在狭窄的玄关,打量着这个空间,目光在那张唯一的单人床上停留了一瞬,又滑开。

      “地方不错,”他点评,语气听不出褒贬,“就是小了点。”

      姜洛鱼没理会他的废话。她走到他面前,视线落在他被反绑的手腕上。那“捆仙索”虽然裂了口,但材质特殊,依旧坚韧,加上她打的结法刁钻,勒进皮肉里,已经能看到一圈明显的红痕,甚至有些地方微微发紫。

      她拿着碘伏棉签和那卷绷带走回来,停在卓臻面前。

      “手。”她命令。

      卓臻挑眉,很配合地转过身,把被反绑的双手露给她。手腕处的红肿比刚才更明显了,破损的“捆仙索”边缘甚至有些磨破了皮。

      姜洛鱼看向他手腕上那根碍事的绳索。她手指找到那个复杂的绳结,摸索了一下,然后以一种特定的顺序和力道,几下就解开了。

      破损的“捆仙索”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卓臻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关节发出咔哒轻响,被勒过的地方又痛又麻。他蹲下身,捡起那根断裂的绳索,团了团,随手扔进了角落的垃圾。

      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转身就找厕所了。

      等卓臻从卫生间出来时,脸上和手上的水迹未干,额前的头发也被打湿了几缕,软软地搭着,少了几分平时的锋利,多了点罕见的……顺毛感。嘴角的血迹已经洗净,但破口依然明显。他走到桌边,看了眼碘伏,又看向姜洛鱼。

      姜洛鱼已经坐到了塑料凳上,拿起一本物理习题集,低头看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巷战和此刻房间里多出一个大活人都不存在。

      卓臻站了几秒,自己拿起棉签,沾了碘伏,对着墙上挂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处理嘴角的伤口。冰凉的液体触及破皮处,带来轻微的刺痛,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动作熟练。

      处理好脸上的伤,他又看向手腕上的勒痕。红紫交错,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点皮。他拿起棉签,自己涂抹。姿势有些别扭,尤其是涂另一只手腕的时候。

      “伸手。”她再次命令。

      卓臻蒙了,没动,直勾勾看着她。

      等到姜洛鱼眉头微蹙了,他才恍然大悟一般笑了,那笑容不同于之前的懒散或玩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乖乖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递到她面前。红肿未消,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这几年发育没有照顾到四肢和脑子吗?”

      “不知道”

      “?”什么回答?

      姜洛鱼抬头就看到卓臻神游天外,眼睛虽然盯着她却莫名其妙的亮。

      姜洛鱼垂下眼,撕开一段医用绷带,拉平。然后,她像过去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拉过他的左手,将绷带的一端按在他手腕内侧,开始一圈一圈,稳稳地缠绕。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对练,不是为了保护,也不是较劲。是为了包扎。

      她的手指偶尔碰到他发烫的皮肤,但缠绕的力道明显轻了许多,避开红肿最厉害的地方。绷带一圈圈覆盖上去,洁白,平整,带着她指尖微凉的温度。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绷带拉扯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几乎屏住的呼吸。

      卓臻一直低头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低垂的、浓密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线。屋子里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多了些……专注的柔和。

      右手的绷带也很快缠好,打了个利落的结。

      房间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和他偶尔碰到药瓶的轻响。

      “背上,”姜洛鱼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习题集,“左边肩胛下面,青了。”

      卓臻涂药的动作一顿。他刚才确实感觉到那里有些闷痛,应该是巷战中被她肘击或者别的什么磕碰到的。他试着反手去碰,位置刁钻,够不太着。

      他放下棉签,看向姜洛鱼。姜洛鱼也在这时合上了习题集。她的目光平静无波,扫过他略显别扭的姿势,又落回他脸上。

      “衣服脱了。”姜洛鱼说。

      卓臻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那些懒散和玩味沉淀下去,露出底下更深的、锐利的东西。“你确定?”,他几乎要以为是挑衅了,手痒痒的想出击。

      姜洛鱼已经站起了身,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自己。“要么上药,要么现在滚出去。”她没什么耐心,“别浪费我时间。”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带着某种无声的角力。几秒后,卓臻抬手,开始解校服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少年人精悍的胸膛逐渐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并非健身房刻意雕琢的块垒,而是常年高强度训练形成的、蕴含爆发力的匀称体魄。皮肤是健康的色泽,上面果然有几处旧伤留下的淡淡痕迹,左肩胛骨下方,一大片新鲜的青紫淤痕分外显眼。

      他把脱下的衬衫随手搭在椅背上,背对着姜洛鱼,在塑料凳上坐下。脊背的线条清晰,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姜洛鱼拧开那瓶活血化瘀的药油,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热。然后,她没有任何预兆地,将温热的手掌贴上了那片青紫的中心。

      “嘶——”卓臻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抽气。药油辛辣的气味和手掌灼热的温度同时侵袭那片钝痛的伤处。

      姜洛鱼的手掌开始用力,沿着淤青的边缘,向中心推揉。力道不小,甚至可以说有些狠,技巧却精准,推拿着淤血聚集的筋络穴位。她的手指同样覆着薄茧,按压在皮肤上,带来清晰的摩擦感和不容忽视的痛楚,但那痛楚之下,又有一股热流随着她的动作扩散开来,缓解着深处的滞涩。

      卓臻牙关微微咬紧,下颌线绷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没再发出声音,只是背部的肌肉随着她的推拿,时而放松,时而本能地抵抗那股力道。

      房间里只剩下药油被推开时的细微黏腻声响,和两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重叠,分离,又随着动作晃动。一个坐着,裸露着伤痕累累的上身;一个站着,垂眸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冽,唯有那双眼睛,映着灯光和手下那片青紫的皮肤,专注得近乎……纯粹。

      推拿了大约十分钟,淤青处的颜色似乎被揉散开了一些。姜洛鱼停下,用纸巾擦了擦手,又拧开一瓶气味更清凉的喷雾,对着那片皮肤喷了几下。

      “明天会肿,自己注意。”

      卓臻慢慢吐出一口气,背部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他没立刻穿上衣服,就那样坐着,背对着她,肩胛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技术不错,”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跟谁学的?”

      “师父。还有跌打师傅。”姜洛鱼把药油盖子拧好,放回医药箱,“你以前也学过。”

      “忘了。”卓臻说,顿了顿,“太久没给人上药。”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看似平静的湖面。姜洛鱼收拾医药箱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直起身,看着依旧背对着她的卓臻,以及这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

      问题来了。

      夜色已深,宿舍早就关门。让他现在离开,无论是回他自己可能在外租住的地方,如果他也有的话,还是去找别的落脚点,在经历了一场激烈交手和上药之后,都显得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可笑——尽管他们之间似乎从来不需要讲究“人情”。

      但留他过夜……

      姜洛鱼的目光扫过那张宽度不过一米二的单人床。两个身高腿长、且刚刚才拳脚相向过的人,要怎么挤?

      卓臻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侧过头,视线掠过那张床,又回到姜洛鱼脸上,嘴角那点惯有的弧度又隐隐浮现,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姜洛鱼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转身走到布衣柜前,打开,从里面抱出一床折叠起来的薄毯和一个备用枕头。毯子是深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

      她把毯子和枕头扔到床上。“你睡里面。”她指了指靠墙的那一侧,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别乱动。”

      她说完就自顾自去洗澡了,等到她出来,卓臻才眨了眨眼慢悠悠的说“我没有换洗衣服。”

      “那就不洗。”

      卓臻挑了挑眉才后知后觉“刚擦药了确实不能洗澡”,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重新套上,扣子只随意扣了几颗。然后走到床边,看了眼那狭窄的空间,又看了眼站得笔直的姜洛鱼。

      “你先?”他问,语气微妙。

      姜洛鱼没理他。她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门锁,又关掉了顶灯,只留下书桌上那盏台灯,调到最暗的档位,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床铺周围一小片区域。

      然后她走到床边,直接掀开被子,躺到了床的外侧。面朝外侧,背对着里面空出来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完成一个既定的程序。

      卓臻站在床边,看着她迅速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的背影,嘴角那点弧度终于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只穿着衬衫和长裤,掀开那床薄毯,从床尾爬到了靠墙的里侧。

      床垫因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空间瞬间变得无比逼仄。两个身高腿长的人,即使尽量保持距离,手臂和腿脚也难免会有轻微手臂和腿脚也难免会有轻微的碰触。被子只有一床,毯子也薄,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缝隙,分享着有限的覆盖物。

      台灯的光晕在姜洛鱼那边的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极力放缓、却依然能被彼此察觉的呼吸声。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碘伏和药油气味,混合着洗漱后清爽的皂角气息,以及这个小小空间本身的味道。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都被放大。身下床垫的硬度,被褥纤维的触感,旁边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隐约传递过来,还有那存在感极强的、属于另一个人气息。

      他们都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各自面前的一片模糊。

      没有人说话。仿佛谁先开口,就打破了某种危险的平衡。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城市噪音也渐渐低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姜洛鱼感觉到身侧的卓臻动了一下,调整了个更放松的姿势。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在狭窄的空间里舒展,手肘轻轻碰到了她的后背。只是一瞬的接触,两人却同时顿住。

      姜洛鱼背脊的肌肉微微绷紧。

      卓臻的手肘缓缓收了回去。

      又过了许久,久到姜洛鱼以为身边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时,她听到卓臻很低、很轻地,几乎像是叹息般说了一句:

      “绷带……我后来想回去捡灰来着。可是你泼了桶冷水……”

      我捡不起来了。

      姜洛鱼的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睁开。

      她没动,也没回应。只有胸腔里,那颗一直按着某种冷硬节律跳动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随即又被她强行压回原有的频率。

      身侧的人再无声息,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幻觉。

      夜,还很长。狭小的床上,两个相似的灵魂,带着未解的旧怨、方才的激斗、和此刻被迫共享的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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