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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欲上九天揽明月 若我执意, ...

  •   雪烬以灵力打开了结界的封印,手上拎着两个镌刻有海棠花的白玉瓶,步入岸芷汀兰。

      “尊主!”

      雪烬一边往里面走去,一边命令驻守此地的妖奴:“全部退下!”

      汀兰深处,一名青衣仙衫的男子,恣意豪迈地坐在蒲苇软垫之上,举手投足间风姿卓绝,更胜从前。

      折颜连眼皮都没抬,就微扬嘴角,冷笑着讥讽道:“妖王大人?稀客!”

      他左手执着一只玉色酒杯,右手轻摇着折扇,继续欣赏远处烟雾缭绕的山峦风景。

      一条潺潺的溪水从近处流淌过,岸边遍布芳华,长满奇珍异草,仙鹤林立,鸟鸣鱼跃。

      雪烬一言未发,俯身将手里的白玉瓶放在了他倚靠着的矮桌上。

      折颜听到瓷瓶接触木桌发出的‘咯噔’声,撇过脸,睨了眼覆盖着红绸的白玉瓶,悠悠地抬眼,对上居高临下盯着他的人,“桃花酿?”

      “醉仙红颜。”

      “醉仙……”折颜冷笑一声,眼中露出桀骜之色,心里已猜到七八分雪烬来此的目的,他故意挑眉,“这么大手笔?”

      “我找到他了!”

      闻此,折颜丝毫不感到意外,眉目依旧镇静如水,悠然地摇着扇子,欣赏着远山暮色。

      雪烬见状,不由分说夺过他手中的山水画扇,又撕了个粉碎。

      下意识去抢,可腕间的玄色锁链发出了笨重的声响,折颜恼火,“小兔崽子,你撕我扇子做什么?”

      雪烬从容不迫地呛声道:“那你当初抢我扇子做什么?”

      折颜哑然。

      他瞥了眼雪烬腰间垂落的银链,变成一拳大小的月影流光扇悬于其上,流光斐然。

      他掸了掸衣袖,摆出一副不与竖子争长短的姿态。

      “有求于人,还敢如此嚣张,我倒是长见识了!你是我见过,最蛮横、不讲道理的家伙!”

      雪烬撩起衣袂,径自在矮桌的另一边坐下,又解开封在壶口的红绸,将仙酿琼浆倒入玉杯内。

      “彼此,彼此!论起没脸没皮,厚颜无耻,我自愧不如你!”

      雪烬端起玉杯,对面的人抬起手欲接过,被他用手拦住。他目光如炬,沉顿了片刻,开口道:“先回答问题!”

      折颜气得收回了手,又用力整理了下并没什么褶皱的衣摆,“回答什么?”他阴阳怪气,不着四六地说:“找到了人,你跑我这儿炫耀来了?”

      见雪烬不否认,折颜继续嘲道:“妖王大人终于得偿所愿,恭喜啊!”

      “找到了,然后呢?”

      “然后?”折颜觉得好笑,满脸讥讽之色,“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可说的是,只要知晓他的下落,证明他还活着!”

      雪烬不语。

      “你胡作非为,将六界搅得天翻地覆。尽耍些见不得人的卑鄙手段!”

      折颜愤恨地扯了扯腕上的锁神链,将妖王大人的手笔弄得叮铃哐啷的。

      “若非天外天星辰陨落,你大闹水天一色,我还真当你是为了全与他的师徒之情!”

      雪烬用力将玉杯掷在桌上,玉液从杯中溅出,凭白浪费了一杯仙品。

      “别管我为了什么!

      你难道是什么光明磊落,表里如一的正人君子吗?

      我卑鄙、龌龊,你也不见得多正直、高贵。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多次暗中作梗,千方百计阻挠我找到他。

      你若袖手旁观,我也不必如此对你!

      况且,我虽封了你的灵脉,将你锁在这儿,但有美酒、佳肴相伴,又能领略山川异兽、四时风景。别的囚犯在我这儿,可没上仙这么好的待遇!”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得对你感恩戴德?”折颜被气的牙痒痒。

      他很想敲一敲这个犟种的脑袋,意识到扇子被撕毁,便攥起拳直搓搓的冲他的脸挥过去,一点儿力道都没收。

      雪烬微微后仰,以折颜腕间锁链的长度,便打不到他了。

      折颜气得捶胸顿足。

      “我没见过,比你还混账的家伙!”

      “是!”

      雪烬想到从前的事,难得没有反驳,心悦诚服地应声。

      听出语气中的不对,折颜矜傲的转过脸,故作严肃的冷声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妖王,好不容易找到了师尊。你不抓紧时间,趁机做点什么,怎么反倒看上去,有点不开心的样子呢?”

      “他的神识呢?”

      雪烬语出惊人。

      “!”

      折颜面色一紧,不复刚才恣意调笑的神色。

      “你把人怎么了?”

      雪烬拎起白玉瓶,直接仰头将瓶内的酒倒入嘴里,冷酒入喉,刺激辛辣的感觉蔓延全身。

      “和你一样!”

      “……”折颜面色严肃起来,“他和我不一样,你别胡来!”

      雪烬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唇边沾染透亮的液体,他勾起明媚的笑,“他的神识呢?”

      见折颜沉默不语,雪烬将另一瓶醉仙红颜往他跟前推了推,许诺道:“告诉我,就放你出去!”

      揭开红色封绸,折颜很是潇洒的将琼浆灌入口中,滴落的液体沾湿了衣袖。

      折颜的沉默,彻底惹恼了雪烬。

      他拎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猛然将空了的玉瓶掷地摔了个粉碎。

      他倏地起身,勃然大怒地嚷道:“你说他活着,是,他活着!可你没说,他丢了神识!

      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折颜上仙,不如请您告诉我,究竟要遭遇什么,才会使高高在上的神明缺魂散魄,神识尽丧?”

      “……”

      折颜不语,脊背凉透。雪烬的态度已表明,他显然知道,神明受到了天谴,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他遭遇什么,都与你无关!”

      “无关?”雪烬苍凉的笑道:“你真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折颜心火难耐,压抑已久的情绪,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他猛灌了一口酒,将酒瓶砸了个粉碎。

      “滚回去做你的妖王!人各有命,他遭遇什么,都是他自愿的!你别管!”

      “你觉得可能?我不可能不管他!”

      “你已不是白初,他也不再是玹遥!你和他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管他的事?

      凭他抗下的天劫,如今还能活着,已是万幸!

      你又拿什么管他?

      若要你赔上这条踏遍尸山血海捡回来的命,你舍得吗?”

      “……”

      “人找到了,见过了,你心里的执念就该放下了。回头,你做你的妖王,他修他的长生道,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行不行?”

      “……”

      雪烬抿唇,思忖后,冷声道:“若我执意,说不呢?”

      “那就别来问我!你尽管去浪,反正没什么事,是妖王大人不敢做的!”折颜的语气极冷,他凝眸警告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一意孤行,你和被你奉若神明的师尊大人都会遭殃的!”

      雪烬心如擂鼓。

      半晌,他咬牙问道:“那你告诉我,他还要历多久的天劫?”

      “我真服了!”

      折颜黑脸。怎么会有如此冥顽不灵之人?

      “让你别管他,听不懂是吧?他若想重归神位,这场劫难,他躲不开!你不准随意插手!你一点都不准干预!听懂了没有?”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控制得住我自己?”

      “……”活了几万年的老凤凰,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现在真是被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搞怕了。“小疯子,你千万别胡来!”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在胡来?”

      “……”折颜两眼一黑,觉得脑壳疼。

      他闭上双眼,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冒着泄露天机的风险,开口道:“十世轮回,这是他……最后一世!”

      若无亏欠,怎会相见?

      天意既定的相遇,系于因果的始终。

      “千万别让自己……成为他飞升路上的绊脚石!”

      “……”

      风声鹤唳,云卷风啸,流水哗然。

      落英、汀兰、繁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岸芷汀兰内一派草木皆兵的架势。

      折颜冷脸看着怒火中烧的家伙,心里高兴地不行。

      小样儿,威胁我?

      气不死你!

      忽而,狂风骤歇。

      “哎,小狐狸,你怎么走了?”折颜见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立时大声嚷道:“喂!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等着你后悔,哭着回来求我!”

      岸芷汀兰如狂风海啸过境后般,满地狼藉。

      驻守此处的妖奴,匆匆赶来,收拾起残局,忍不住抱怨:“这老凤凰为什么每次都惹我家大王生气?”

      折颜忍不住白眼,讥讽道:“你怎么不嫌你家大王脾气差,动不动就爱生气呢?”

      妖奴:……

      折颜站起身,遗世独立,放眼远眺,苍山环抱,仙雾缭绕。

      玹遥……

      一梦沧海,故人、故心于故地。

      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能坚守住本心吗?

      云止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一颗树,枝丫繁茂,花团锦簇。

      树冠如伞,花色如雪。

      他睁开眼,察觉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红罗暖帐,帷幔生香。

      他倏地坐起身。

      夜楹坐在桌边,手撑着脑袋打瞌睡,听到声响,立刻清醒过来。

      云止掀起盖在身上的雪貂皮,刚揭开朱红色的丝萝帷幔,便对上了夜楹那双笑盈盈的眸子。

      “公子,您醒了?”夜楹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渴不渴?饿不饿?需要什么东西吗?”

      云止心生警惕。

      此人过于热情!

      云止默不作声,环视了一圈,屋内陈设、布置有序、雅致,宽敞、整洁,放眼望去,满目朱红,像是女子的闺房,更像是……婚房。

      “你是何人?”

      云止并未因夜楹外表单纯、可爱就放松警惕。

      此女虽装扮清丽,但不似凡人,再加上现处的环境,他觉得眼前之人很危险。

      “我是夜楹。”夜楹双手环抱胸前,利落地自报家门。当然,她是怀有目的的,“那你呢?你是何人?”

      云止从床踏上下来,并未回答夜楹的问题,只清冷地说:“我没猜错,这里还是幽冥殿吧!”

      夜楹静静地观察着云止,心里开始琢磨:这小白脸长相还不赖!主人一定是看上他了,否则也不会把人带回他的寝殿,还让自己照顾他。

      不过,这人看上去,脾气也不怎么样……主人会喜欢这么清冷、孤傲的类型吗?

      “这里当然是幽冥殿!发挥下你的聪明、才智,再猜猜这是谁的寝殿?你刚刚睡的,又是谁的床榻呢?”

      云止浑身颤栗,这个问题,令他烧红了耳朵。

      他忽的出手,膝盖处却一软。他猛地捂住胸口,觉得体内真气乱窜,灵力似乎被压制住了。

      “喂喂喂,你没事吧!”夜楹赶忙俯身,伸手去扶云止,主人命她照顾好他,他可不能出什么问题。不料,那人不仅无视她的好意,还极其用力地推开了她。

      见云止强行运用灵力,夜楹连忙阻止,“你赶紧停下!你吸入了安魂香,短时间内还不能使用灵力,强行运功会导致经脉爆裂的!”

      云止明显感到身体的异样,推断此人所言不虚。他冷着眉,紧盯着夜楹道:“我是昆仑虚的弟子。我若死了,不是对你们更有利吗?”

      夜楹挑眉,“我知道你是昆仑虚的弟子。主人临走前,命我照顾好你。所以,在他回来前,你不能死!”

      “……”云止捂着心口,忍痛站起身,他直截了当的说:“我若想死,你拦不住!”

      夜楹被怼到失声。她不经疑惑,“你为什么想死?”

      她跟着主人,见过太多痛哭流涕,跪地祈求讨饶说不想死的妖魔。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她觉得蛮新奇的!

      “幽冥教还会关心一个囚徒的生死?”云止的脸色煞白,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觉得浑身针扎似的疼,“我不知道你的主人究竟有何目的,但他若逼迫我做……做……”挣扎后仍难以启齿,云止便换了种说法,“做我不愿做的事,我必宁为玉碎!”

      “你……”

      “宁为玉碎?”听到熟悉的声音,云止和夜楹皆扭头往门口看去,“你师兄还在我手上,我不信……你敢玉碎!”

      雪烬慢条斯理,矩步方行至云止跟前,发觉他的脸色不对劲。刚才还恫疑虚喝的人,变得紧张起来,“你催动灵力了?”

      “主人。”

      雪烬没理会夜楹,左手攥住并扯过云止捂住胸口手,右手掌心覆上那片空出的地方。

      手掌、指节交叠,温热、冰凉、坚韧、柔软相交融的触感,让云止为之一颤。他感到心口发热,一股强大且纯净的灵力渡入体内,不由舒服了许多。

      云止忘了反抗,心底生出一丝好奇,便专注、认真地看他。这位幽冥殿的尊主,正心无旁骛,同样专注、认真地为其修复受损的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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