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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有木兮木有枝 明知故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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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冥殿。
雪烬:“命你带回来的人呢?”
素影:“他在炼丹房……隔壁!”
“什么?”雪烬闻之色变,他揪住素影的衣襟,满目愠色,不可置信的质问:“你把他关地牢去了?”
“……”
素影诧异自家主人满脸都写着:谁让你这么做的?!
可是,从外面带回幽冥殿的活物,唯一的用处,不就是用来炼丹吗?
素影感觉到,拽着自己衣襟的手劲儿极大,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颤颤巍巍的答道:“按照以往惯例……”
雪烬眸色一凛,不等素影说完,猛地将他推开,大步流星往地牢走去。
他肩膀上的鼠尾挂件,也趁机跳了下来,幻化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白皙如玉,双眸水灵,模样娇俏可人。
她穿着一袭水粉的飞天长裙,颜色似春季的海棠花瓣娇艳妩媚。她的发髻高高挽起,很是小巧,额前有一片嵌花海棠色的垂珠发链,臂钏、手镯刻有莲花云纹,有银珠垂落,娉婷灵动。
她是幽冥殿主人的小宠物,也是他的侍女,更是幽冥暗使——夜楹。
“影将军,你没把那个人怎么样吧?”
“……”
素影面色冷峻,沉着脸问:“那人,究竟是谁?”
“不知道啊!”夜楹说着,从垂挂在腰间的藕色小荷包里倒出了一把坚果,塞进了嘴巴里。她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零嘴,一边天真的说:“不过……蛰影毒蝎伤了他,主人连蛰影的妖丹都没留,当场就将人给挫骨扬灰了!”
素影僵在原地。
不等素影开口,夜楹继续道:“哦!对了,一起化成灰的,还有红娘子和玄蛛。你今晚见过,现在还能说话喘气的,就剩青琉璃了!”
……
“唉,影将军?” 一阵急促的寒风从夜楹身前刮过,“不是,我都说这么明白了,你还敢主动凑到主人跟前去?”
等两人赶到时,他们的主人正站在地牢入口处。
“主……”
夜楹刚想开口,便觉得有人,轻扯了下她肩膀处坠落的飘带。
她撇过脸,见素影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两人自觉地噤声,忐忑的看着。
何曾有人见过幽冥殿主现在这般,步履维艰、犹豫不决的模样。
雪烬攥着衣袖,脑海里满是那个男人的身影,心想:只一墙之隔,只要走进去……
可脚下却像被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挪不动。
他好像也没有身份,再去接近那个人了……
想到这里,便无法鼓起勇气,迈步走进去。
雪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头也没回地指着极力想隐身的素影道:“你,进去看看他!”
“……”
素影怔住,很是不知所措。
他不太懂主人这句看看,是需要怎么看?
对待寻常囚犯酷刑拷打、剥皮剜眼、断胳膊断腿那一套,他再熟练不过,可以分分钟帮主人搞定!
可若是其他方式……
“尊主,您要的东西。”
妖仆适时地将餐食、点心奉上,素影怔住,果然……
只是,这个方式……
他不太熟!
……
不一会儿,素影便空着手,从地牢里面出来了,不等主人开口询问,便已经单膝跪地。
“他……”
雪烬想要关心那人的话到了嘴边,嘴巴却跟黏住了似的张不开。
“主人!他……要见您!”
虽然心里很紧张,但素影拱手据实禀告。
“见我?……”
雪烬低喃了一句,他眉色一凛,完全将素影的那句‘送去的饭一口没吃’抛诸脑后,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他步入地牢的刹那,只微微拂袖,地牢的门便重重阖上,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
夜楹使劲儿,将衣裙的飘带从门缝里拽了出来,碎碎念的自我安慰道:“我一点也不好奇!一点也不好奇……”
“他跟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终究是忍不住,夜楹撇着嘴,问了影将军。
“不怕死的话,你可以等主人出来亲口问他!”
“……怕!……但……真的,很好奇啊!……”
地牢之内,寂静无声。
经过一段曲折狭长的通道,抵达尽头。
正对着牢房的一片空地,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阴暗、潮湿的环境中,掺杂着阴冷的血腥味。
幽暗的环境中,只有一星微弱的烛火。
摇曳的烛光将端坐在牢房内床榻边的人倒映在冰冷而坚固的墙壁上,拉成巨大、颀长的影子。
封闭、静谧的空间内,他察觉到极其微小的气流,闭目养神的云止,悠悠睁开眼。
“既然来了,躲在那儿做什么?”
雪烬一怔,随即不疾不徐,从僻静、阴暗的角落里,缓步走出。
看清了来人,心想:他竟真的来了?
虽颇感意外,但脸上未显露分毫。
云止保持沉静的姿态,坐在原地未动,“你想做什么?”
雪烬走到牢房门口,淡淡扫了一眼方桌上纹丝未动的餐食,冷淡、克制的反问:“不是你说,要见我?”
幽暗的光线里,他看不清站在牢房外的人的神情。
云止双眸一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不杀我?”
雪烬藏在银质面具下的红唇,勾起一抹冷魅的笑,淡淡的回复了三个字,“舍不得……”
“什么?……”
向来冷静自持的云止,被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震惊到哑口无言。
凛冽的寒风裹着一阵馥郁的香气,将牢房门吱吖吹开。
雪烬拂袖掩面,一眨眼的功夫,便隐去了面部银质的镂空的面具。
面具下的那脸,惊为天人!
若不是此时身陷囹圄,又亲眼见到此人被那群妖魔奉为尊主,云止定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皮肤细腻白净,长相俊美、温柔的美男子,就是统领妖界的至尊之主。
除了片刻的惊讶,与一丝意外,雪烬没有从牢房内的人眼中,捕捉到其他多余的情绪。
他收敛起内心的失落,信步走入牢房内,眸光盯着桌上的餐食,“不饿?还是不喜欢?”
云止端坐在床榻边,并没有立即回答。
他表面看似镇静,一如往昔,内心却因雪烬刚才的那句话,久久不能平静。
他答非所问道:“你已达到目的,抢走昆仑镜,还想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
我想得到的,无非……
雪烬走到桌边,抬起手,轻轻挑弄起桌上那盏油灯的灯芯。他边拨弄灯芯,边缓缓转身,背对坐在床榻上的人,“明知故问!我看上你了,想要……得到你!”
桌上的灯芯,猝不及防地灭了!
云止右手苍劲、冰冷的指节扼住了白皙的脖颈,按在了温热的喉尖上,冷声道:“放了我和我师兄!”
雪烬面色如旧,在黑暗中,凝神静息地感受着从他背后传来的体温与气息,淡定地开口,“能死在心仪之人手里,与有荣焉!”他边说着,边捻了一小撮安魂香的粉末,洒入灯油中。
一朵红莲飘入灯芯,嘶啦一声,泯灭的灯芯复又燃起,牢房之内便又恢复了光亮。
云止怔在原地,思绪纷乱。
明明刚才还在他身前,被他掐住脖子的人,现下已安然坐在了桌边。
“让不让你师兄活命,决定权在我!”雪烬抬眼,眼神轻瞟,示意他坐下。
云止神色微凛,内心挣扎,又听那人道:“能不能让你师兄活命,选择权在你!”
听罢,云止负气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压抑眼底、心里的怒火,在雪烬对面坐了下来。
雪烬面色平静,丝毫不意外云止的选择。
他指着木桌上的糕点,悠声道:“吃一块儿……我就不动你师兄。”
看似温和的言语里,云止感到刀斧胁身的危险和不加掩饰地威胁。可对面人的眼神里,分明又有种安抚、宽慰的温柔。是他的错觉吗?
云止低眸,盯着面前的糕点,心绪纷乱。好一会儿,他终于在踌躇中拿起了一块儿花朵形状的糕点。
师兄还在眼前之人手里,而他又深不可测、危险至极!
他清楚当下的处境,就算明知糕点上面裹着剧毒,也得心甘情愿吞进肚子里!
他将软糯的糕点送入口中,轻咬了一口。糕点的甜在口腔中溢开,可他却尝不出。
桌上的油灯燃着火焰,灯芯爆开,发出霹雳啪啦的声响。
一缕朦胧的烟雾从灯芯里升起,袅袅飘至半空,沉香混合着檀香的味道,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弥散开。
云止双目昏昏沉沉,思维逐渐迟钝,身体逐渐软绵无力。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手里的糕点不受控制的滑落,在地上滚了好远。
终于,他陷入了黑暗。
地牢内,安魂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雪烬起身,挽起殷红的衣袖角,伸出白皙如玉的指节,探向扶趴在桌子上之人的额头。
云止。
昆仑虚第九代嫡传弟子,师尊乃是清虚真人。幼年,与师尊同住清虚殿,虽性格冷淡、孤僻,但天资聪颖,修炼天赋极高。舞象之年,清虚真人闭关后,便将其交由昆仑虚掌门——虚怀真人教养,与其八位弟子,共同修仙问道。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离开昆仑虚。
这次与师兄下山,也是为了护送玉虚昆仑镜。
难怪!一直找不到他……
接收完所有的灵识,雪烬收回了探出的手臂,他看着眼前陷入沉睡的人,心绪难平。
本以为,此人是故作不识。
可如今证实,他的脑海里,竟真的……仅有这一世的记忆。
这意味着,他丧失了神格!
为什么?!
雪烬在脑海里飞速的思考着,摆在面前残酷事实的答案。
天谴。
神明丧失神格,若非自愿,便只有天谴!
他消失的三千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雪烬迫切的想得到一个答案。
折颜!
他凛着眉,冷冽地望着陷入昏睡的人,忽然弯腰、曲身将人拦腰打横抱起来。
一阵芬芳、馥郁的红莲雨之后,昏暗、冰冷的牢房内,只剩一缕即将燃尽的灯火。
宽敞、整洁的房间。
屋内陈设,古朴、雅致,满室垂挂着朱红色的帷幔,轻荡飘逸,似浮光般流动。
帐暖春香,红罗曼曼,珠帘玉落,帷幕间,灯火幽微。
雪烬从中缓穿而过,行至榻前,将抱在怀里的人,平放在床榻之上,又小心翼翼地为其盖上雪貂皮毛毯。
他走至百灵台前,隔空抓回了夜楹。
“唉哟!”
夜楹感觉被鬼扯住了脖子,晃晃悠悠想挣脱,差点儿摔倒。
“安静点!”
身后突然响起低沉的警告声,纤软的身子也随之被无情推开,她惊慌的转身,“主人!”
“本王出去一趟。你留在这儿,照看好他!”
雪烬拂袖,床榻四周的纱幔悉数落下。
“啊?”
夜楹不过瞟了眼,躺在自家主人床榻之上的人,就得到了主人的警告,“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是。”
夜楹对此人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却也只敢隔着帷幕,偷看躺在主人床榻之上的人。
主人的警告,言犹在耳,她不敢明目张胆的放肆。
那人睡着,她百无聊赖的走到古色古香的案桌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案桌之上,燃着主人最爱的凝香。
主人曾告诉过她,这香名为四月雪。
案桌中央,摆着各式各样,形状不一的雕刻刀以及工具,旁边七零八落的摆放着几块不成型的金色乌龙木。
夜楹搞不明白,主人为何一直醉心雕木头!
她从零落的木屑中,挑了块圆溜溜的木头,左右打量了起来。金色的木头上有两处凹了下去,下面有一处凸出,她将木头摆到远处,又横竖看了看。
“这怎么看着,像雕了个人?”夜楹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疑惑地自问自答道:“是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