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你的存在,很重要 ...
-
两日倏忽而过,迟尉回到雪城。助理易韩辰早已候在车前,见他走来便快步迎上,低声禀道:“迟总,甜品店都妥当了,装修收尾完毕,员工也全部到岗培训好了,就等您定开业时间。”
那间店从选址到装修,从品类到调味,全绕着渝温的喜好来,尤其是招牌栗子蛋糕,甜度、栗泥绵密度,甚至表层薄脆的配比,都是复刻她十几岁时偏爱的模样,一分一毫都不曾偏差。
他当即联系渝温,亲自发来消息,邀她来参加甜品店的开业礼。
渝温看着消息,想起卢韫霁,她新交的朋友,她们前两天聊天的时候,她提过一嘴她喜欢吃甜品。便问了她的时间,索性邀上她一同前往。
店铺的名字是——予温甜铺。想也不要想,这是个谐音梗。整体是偏暖色调的,开业礼不算铺张,却布置得雅致温馨,浓郁的栗香,飘满整个店面。
迟尉立在店门口,一身简约的黑色风衣,望见渝温走来时,眼底的清冷尽数化开,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可目光扫到她身侧的卢韫霁时,微怔了一瞬,随即看向渝温,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好巧,她是我学做蛋糕时认识的同学。”
卢韫霁闻言,笑着接话:“是啊,真巧。不过说起来,我会做很多种口味的蛋糕,倒是迟尉,就只会做这一种栗子蛋糕。”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玩笑话都是她一个人的心酸。
这话落音,渝温眼底绽放笑意,她怎会不懂这话里的深意,不是迟尉学不会,而是这独一份的栗子蛋糕,从始至终都是为她而做,是专属于她的味道。
迟尉听着卢韫霁的话,余光瞥见渝温弯起的眉眼,唇角的笑意更加浓郁,只是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卢韫霁看着两人间这眉目传情,无声的默契,眼底掠过一丝羡慕。
店员端来迟尉刚做好的招牌栗子蛋糕,绵密的栗泥裹着松软的戚风,表层撒着细碎的糖霜,栗香浓郁得直钻鼻尖。
渝温拿起小勺,轻轻挖了一勺送入口中,熟悉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度刚好,栗泥细腻得毫无颗粒感,和她十几岁时,在迟尉面前吃的那一口,分毫不差。
她抬眼看向迟尉,迟尉迎上她的目光:“按你喜欢的味道调的,尝尝看合不合口。”
两人相谈甚欢,语气自然,谁都能看出迟尉眼中几分与旁人不一样的温柔。
卢韫霁坐在一旁,默默吃着蛋糕,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羡慕慢慢滋生,却始终不曾插话,只安静地看着。
趁人不备时,悄悄拿出手机,对着迟尉的侧影快速拍了一张,而后低头将照片设成了手机主屏幕,指尖摩着屏幕,把那份欢喜悄悄藏好。
迟尉拍了许多照片,朋友圈更新得猝不及防,不过几张甜品店开业的日常照,配文简单:「启店,予温甜铺。」
彼时颜若舒正埋首在盛星设计事务所的办公桌前,一页一页翻看工作报表,余光瞥见朋友圈的红点,随手点开刷看,本只是无意一瞥,目光却被迟尉发的照片勾住。
她笑着一张张划动,指尖轻点,眼神从随意渐渐变得专注,直到停最后一张照片上。照片里是一块可颂。半只手搭在桌沿,骨节纤细,指腹带着一点浅淡的薄茧,掌心内侧、大拇指下方的位置,一颗小巧的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是渝温独有的模样。
颜若舒顿时感到心脏骤然缩紧。她盯着那半只手,一点一点将照片放大,哪怕画面模糊,哪怕只有寥寥轮廓,她也能一眼认出这是渝温的手。数年的相处,让她对渝温的一切都刻在心底,那双手的模样,更是记了千万遍,怎会认错。
愣神的瞬间,无数念头翻涌,最后只剩笃定:渝温回来了,就在迟尉身边,他们早就重逢,却联合起来,瞒了她。
心底的酸涩与急切交织,她再也无心工作,指尖飞快退出朋友圈,点开地图搜了甜品店的地址,指尖颤抖着订了最快飞往雪城的机票,而后点开公司OA系统,敲下请假申请,寥寥几字:「个人急事,申请休假一周。」
雪城的风裹着化雪后的湿冷,吹得颜若舒脖颈发僵,因为她穿的不多。
虽早无落雪,可这寒意比南方的隆冬更刺骨,她拢了拢外套,心里只剩揪紧的担忧:渝温素来最怕冷,在这样的地方,该怎么熬。
她按着导航找到予温甜铺。鸭舌帽压得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一身素色休闲装,混在往来客人间毫不起眼。就这样守了三天,日日坐在靠窗的角落,点一份蛋糕,目光寸步不离店门,直到第三天午后,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是渝温。
颜若舒的呼吸瞬间滞住,所有的克制在看见那人的刹那轰然崩塌。她猛地起身,快步冲上前,不顾周遭诧异的目光,伸手就将渝温紧紧抱住,喉咙里的哽咽再也压不住,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呜呜……渝温……真的是你……”
哭声猝然响起,渝温僵在原地,迟尉也愣在一旁,店里的宾客纷纷侧目,空气瞬间安静。
颜若舒哭了几秒,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忙松开手,攥着渝温的手腕,半拉半扶地把她拽到店门外的台阶旁,背对着来往行人,又一次红了眼,哭声比刚才更甚。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咬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直到目光落在渝温耳侧那枚小巧的助听器上,那点隐忍彻底碎了,哭声越来越大,肩膀剧烈颤抖,手轻轻碰了碰那枚助听器,又怕碰疼了她,赶忙缩了回来。
她找了这么多年,念了这么多年,再见时,却见她带着助听器,在这寒凉的北方,让她怎么能不疼。
渝温刚开口:“我……”
立即被颜若舒打断:“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只要你平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好。”
渝温抬手,掌心轻轻覆在颜若舒颤抖的后背上,一下下慢而轻地拍着,像从前无数次安慰她那样。听着耳边压抑的哭声,渝温的鼻尖也微微发酸。
她忽然想起重逢后的种种,迟尉和颜若舒面对她的人间蒸发,面对她的欺骗,满心只有心疼,半分嗔怪都无。他们被她瞒了这么多年,被她断了所有音讯,却始终把她放在心上,用最柔软的方式,接住了她满身的狼狈。
爸爸妈妈的离开和听力的丧失像一块黑布,蒙住了她整个世界,她以为余生只剩无边黑暗,连活下去的力气都一点点被磨掉。可迟尉的出现,颜若舒的奔赴,让她忽然看清,这世界从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爱情的偏宠,友情的惦念,都化作最坚实的铠甲,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原来她从不是孤身一人,原来这世间还有人拼尽全力爱着她、等着她,他们不在意她的落魄,只想做她的创可贴,这便是她撑下去的理由,是她重新望向生活的全部信念。
这一刻,风依旧带着雪城的凉,可渝温的心里,却被爱意填得满满当当,那片沉寂许久的黑暗里,终于透进了光,而这光,来自她最珍贵的两个人。
电影《美国往事》中的一句台词:
“当我对世事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