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竟是龙傲天》听风眠雨

6、大妖(六)

　　“还是回来了。”有个声音在叹息。
　　李乘歌陷入昏迷的混沌之中，恍然之间伸出手，看见自己的破碎如同瓷器上的裂纹一般。
　　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宛如一张白纸，茫然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李乘歌低下头，不解地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它们在发光，幽红的颜色渗透进脉络。
　　她思考了很久很久，险些连自己的名字都尽数遗忘，才暂时不去想过去的事情。
　　天光，血液，哭喊……隐约闪过脑海。
　　李乘歌揉了揉眉心，感到头痛欲裂。
　　越是回忆，越是支离破碎，而她不是追究完整的人，索性放下。
　　“你会明白的，你回来了……”
　　李乘歌摇了摇头，眯起眼去看那层迷雾，灰暗和光芒竟然共存。走近了，被昏暗包围，离远了，只看见一团光晕。她站在原地，慢慢变得更加平静，注视着它。
　　她能察觉到，这处虚无渐渐聚集起来，缓慢向她靠拢，却始终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李乘歌仿佛找到了什么，或只是处于好奇，发问：“你是谁？”
　　光雾忽远忽近，迎面带来了冰凉的水汽。少女闭上眼，似乎可以闻到远山的气息，空气中夹杂的细雪渗进她的血管。她缓缓睁眼，听见的声音干净悠远。
　　“昆仑主。”
　　李乘歌一怔。
　　那是谁？
　　她穿过这层迷雾，看见了一个身形飘渺纤细的身影，白衣翩跹，乌发飘舞，浅色的瞳孔注视着世间的一切事物，眼下各有一点微小的朱红。
　　那就是昆仑主，制衡世间乾坤之道，安定万物平衡之理。
　　千万年，来无影去无踪，不问世事又明察秋毫地存在。
　　李乘歌默默地凝望着她，看见她伸出手，抚摸着仙鹤的羽毛，直到自己的目光让她回过头来，却看不清她的模样。
　　“如果要活着，就不要被天道找到。”
　　“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你，你想见他吗？”
　　活着？
　　李乘歌点了点头，她的确是要活着的。
　　“那个人，是谁？”她迟疑着，还是问出口。
　　“他是……”
　　声音退去，意识苏醒，李乘歌睁开眼，手背挡了下眼睛，瞧着有些疲惫。
　　屋里是暗的，屋外是暗的，整个城主府安静得过分，李乘歌发了许久的呆，都没有任何声音来打扰她。
　　直到她后知后觉地对这样的安静产生潜意识的恐惧，才摸摸搜搜地下了榻，把窗户推开，借着月光想去把屋里的灯点亮，眼前的景象却先把她惊得一动都不敢动。
　　是红月，泣了满院子的血。
　　她看见下人们全都奇形怪状地趴在地上，一眼就知道他们没有活气了。
　　此时她才真正见识到这个世界肉弱强食的残忍。
　　她捂着心口，强忍想要呕吐的生理性恶心。
　　她一动不动，不知作何反应。良久，关上窗户，蹲在墙角抱住自己，忍不住地颤抖和难受。
　　李乘歌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在陷入痛苦之中。
　　她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咬紧牙关去推门，就被卷进来的一阵风带着后退好几步。
　　“嘘，我是渡尘宗的弟子，你不用害怕，我是来保护你的。现在我们去床边躲着，不要出声，那个妖物暴走了。”
　　妖物？是采竹。
　　李乘歌吸了口气，麻木地被陵游拽着去了床边，门哐当一声打开了，吹来一阵阴凉刺骨的寒风，风里掺杂着浓烈的血腥气，把李乘歌熏得几欲呕吐，忍了忍，沉默地匍匐在陵游身侧。
　　两人一个骨碌滚到床底去了。
　　陵游见她回不过神的样子，捂着她的嘴，怕她突然尖叫起来。
　　“阿乔……我的……阿乔……在哪……阿乔……”
　　声音被拉得很长，在空中颤抖，进入两人的耳朵。
　　李乘歌看见陵游抖得和筛子似的，定了定神，专心注意外面的动静。
　　“阿乔……我……杀……了他们……阿乔……”
　　李乘歌眼睛湿湿的，是这副身体的应激反应。陵游也被感染了，一把抱住了李乘歌，抖作一团，面对这么惊险刺激的场面，也顾不得什么生分不生分了。
　　采竹的头发散乱，长到脚踝处，身上的长裙拖在地上像是幽灵的尾巴。
　　和恐怖电影里的惊悚画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的理智绷成一条线了，好不容易没有听到那阴森森的声音了，突然那张高清□□的妖脸直接出现在眼前，即使没有吼叫音效，也能把人吓得够呛。
　　李乘歌和陵游猛地捂上对方的眼睛。
　　陵游反应更快，他抓着李乘歌的衣领，骏马一样飞出床底，也顾不上回头，二人连滚带爬在院子里飞奔起来。
　　“师姐师兄救命啊啊啊啊啊！”
　　李乘歌心想也是体验过心跳八百码的感觉了，至于因为什么就不必再追究了。
　　多亏了肾上腺素，李乘歌竟然能跑得比兔子还快。
　　“阿乔……阿乔……”
　　我不是阿乔，你别追我了！
　　果然不追了。
　　李乘歌发现旁边少了个人，心下一空，扭头去看，见陵游被掐住脖子举在半空，少年眼球上翻，面色通红，说不出话，眼见就要窒息了。
　　画皮妖长长的爪子逼近陵游心脏的一瞬间，李乘歌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她喊道：“别伤他，采竹！”
　　画皮妖愣住了，陵游摔在地上，咳嗽几声，见少女苍白着一张脸向这妖物走近。
　　她在害怕，她在发抖。
　　实际李乘歌内心并不对她感到多么深刻的恐惧，越是靠近，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从心底蔓延出来。
　　是阿乔。
　　李乘歌微怔，缓缓把手抬起。
　　陵游指尖掐诀，正有时机召唤纸符，李乘歌连忙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能轻举妄动。
　　别冲动，命还在她手里捏着呢。
　　“阿乔……”画皮妖安静下来，脸部的狰狞也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副温柔明丽的模样。
　　“是，我是阿乔，我们回去吧。”李乘歌温声细语地哄劝道。
　　“阿乔，你回来了？”采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不是已经散灵了吗？”
　　“我回来了。”李乘歌肯定地对她说。
　　她把自己发抖的手藏在身后，紧紧攥住衣裙。
　　真正的恐惧到来之时，人很难遏制强烈想要逃跑的意愿，可是李乘歌站在原地，噤若寒蝉，一步也没有迈出。
　　采竹一把抱住她，心安地喃喃道：“阿乔，阿乔还在……”
　　李乘歌感觉这具身体忽然安静下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采竹的背，回抱住她。
　　她不害怕了。
　　阿乔不会害怕采竹。
　　陵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上的符纸都差点没拿稳，另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脖子。这难得安宁的温情画面让乘歌都忍不住想踹这小子一脚。
　　看什么看，还不去搬救兵？
　　“阿乔……”
　　趁采竹不注意，陵游连滚带爬想去求救，却被结界弹了回来，栽了个跟头。
　　怎么会有人关键时候总掉链子？
　　可是李乘歌不能再顾及到陵游了。
　　采竹捧起她的脸，那双杏眼要溢出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柔软的笑意。
　　李乘歌僵住了，随即立刻软倒下去。
　　躲在一旁的少年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无法动弹。
　　画皮妖没有要杀他，起先她就只是想要阿乔回到她身边而已，现下陵游暂时失去了攻击的意图，她就更没了杀他的理由。
　　况且阿乔似乎不想要她动手。
　　怀里的李乘歌意识犹如泡在水里，香气熏得她昏昏欲睡。采竹抱着她往回走，一面温声细语地解释：“阿乔别怕，你的魂魄还不稳固，需要多多休息，等你下一次醒来，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门哐当一声轻响，在身后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