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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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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顾忌,李乘歌没说几个字,但是采竹好似只需要“阿乔”陪着就很满足了。直到夜幕降临,采竹哄她闭上眼,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李乘歌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气。
她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迟早会被发现。
月黑风高夜,李乘歌同志披上一件斗篷溜出了温暖的窝,并且认为从门直接离开太过于显眼,于是决定翻墙。
其实开始李乘歌是想找个门洞的,那样会比较隐蔽,而且成功率也会更高。
但是城主府的修缮工作做得相当完美。
总之,李乘歌不得不去找一把梯子。
便让她撞见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采竹进了一间屋子,出来的时候变成了男子的模样,那个男子的脸正是李乘歌所看见过的。
李乘歌“路过”的时候看见这个情景,差点脚底一滑,反应比脑子快,立即躲在阴暗的角落。
大事很不妙。
她看着采竹悠闲离开,不去思考采竹到底是女子还是男子,她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府的法子。
见四下无人,李乘歌就可以放心地搜查整个院子。
李乘歌把院子翻了个遍,累得自己气喘吁吁(其实是这具身体太虚弱了,经不起长时间的走动),才在一间废弃的伙房旁找到一架落了灰的梯子。
李乘歌在现代对物品的洁净程度吹毛求疵的毛病在生存问题面前一文不值。她向周围张望一圈,确认没有人发现她,她才深吸一口气,把衣袖卷至手肘处,一鼓作气将梯子搬起来,走一步看一步地挪动。
在她的坚持下,最终把梯子抬到一处角落,并且梯子还是结实的,没有不争气地散架。
好样的,梯子同志。
李乘歌还是很惜命的,她先是用一只脚使劲踩了踩踏板,对它的坚韧程度感到敬佩,然后搓了搓自己的手,小心而坚定地顺着梯子往上爬。
也不知道这府里的院墙修得这么高是作甚。
不知过了多久,李乘歌摸到了墙的边缘,这时便有一个问题摆在她面前。
梯子比墙高,架在砖瓦上,李乘歌要够到墙上去,稍有不慎,要么梯子翻了,要么她一脚踩空。
李乘歌没有摔成肉饼的义务,她没有急着去抓住砖瓦,而是再往上爬了两节,再伸腿去踩墙顶。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她平安到达了墙上。
她叹了口气,借着月光看清了府中的布局,从这个位置下去,沿着小路走,便能通向后门,届时就可以浑水摸鱼出去了。
要问她为什么不直接翻墙通往街道?
下人的眼睛不是白长的,她抱着梯子走,简直就是活靶子,连这个院子的门口都守着人呢。
她把梯子当跷跷板一样翻到另一边,缓了一会儿,才要动身去爬上梯子。
这时梯子一角出现一个人影,李乘歌看成了下人,还以为完蛋了。
她定睛一看,这人哪有下人的样子,分明像是来城主府做客的。
李乘歌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要上梯子。
萧止暮所在的地方还是城主府用来招待客人的区域,他不习惯人多的地方,况且这里在一个修为高深的修仙者眼中出处都透露着诡异,借透气之名,行探查之事。
府里十分安静,连风声都很轻。
少年抬头,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挡住了半边圆月,对方也是一副出乎意料的样子,坐在墙上,平静的面容上嵌着两只明亮澄净的眼瞳,略微闪着惊愕的光芒,稍纵即逝。
那眼神,似曾相识。
箫止暮从来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可是现在他一时没能移开视线。
从穿着来看,可以推断她是城主儿子的夫人。
少年垂下眼,认为那一瞬的眼神交替只是错觉。
李乘歌看见他的那一刻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她自力更生地顺着梯子落了地,把梯子藏在墙下的灌木丛中,再拍拍手上的灰,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萧止暮见她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样子,不像是被绑架胁迫,也就没有多管闲事。
“仙长杵在这里作甚?”
李乘歌身子一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萧止暮没有回答。
青年含笑看着一身月色清辉的少女,问道:“娘子怎么出来了?可是屋里太闷?”
李乘歌转过身来,笑容勉强。她佯装淡定地说:“是有些,出了院子却认不得路了。”
“这样啊,看来是我考虑不周,让下人们疏忽了你。无碍,娘子随我回屋吧?”
李乘歌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很奇怪,她并不怕这个男子,也许是这具身体的条件反射所致。
“你带着仙长去厅堂吧,我自己走走就好。”她说。
青年和煦地笑了,歉疚地对箫止暮道:“仙长请移步厅堂,我带内人去换身衣裳。”
李乘歌知道这是在劫难逃了,灰溜溜地被带着回了院子。
“阿乔,出门也不叫下人,衣服这么单薄,要是受了寒可怎么办?”青年微叹,无奈地看着她。
李乘歌咬了咬唇,一副为难的表情说:“下人们跟着会让我不自在,我不喜欢她们盯着我。”
“这样啊。”青年怜爱的眼神看得李乘歌心里直打突,眼角抽了几下,才又听他说:“那便把下人撤走吧,往后我来服侍娘子,如何?”
不如何,折寿。
“好了,娘子不是想出门看看,那便换上厚衣裳吧,我来帮娘子梳头。”
李乘歌知道现在没有拒绝的底气,她绷紧神经,顺从地坐在梳妆镜前。
“这位是内人阿乔,有些怯生,还望各位多多担待。”青年脸上带着温和又宠溺的笑容看着李乘歌介绍道。
李乘歌看着眼前全都是生面孔,不过可能是名门正派的正气使然,她并不觉得怯生,平淡地接受了他们的视线。
江浸月瞧这少女一副拘谨的模样,对她落过来的视线给予谦和礼貌的笑容。
李乘歌也回以微笑,随着青年入座。
李乘歌面容憔悴,像是微颓的芙蓉花,然而她一双眼睛分外清亮,墨一样深的瞳孔里闪烁着鲜活的光彩,和这幅躯体莫名违和。
江浸月沉思,真的是卫子安回心转意,才让阿乔好起来的吗?
阿乔下巴尖尖,睫毛长长,眼睛像是黑葡萄般清澈,唇色泛着不健康的淡淡乌青。她食之无味地扒了扒碗里的食物,等到卫子安转头看她时才会装模作样地吃上一口。
真辛苦啊。
陈陌喝了一口茶水,笑着说:“少城主和少夫人真是鹣鲽情深,听说为了让少夫人开心,少城主领着游山玩水,现下看着少夫人能走能笑的样子,果然传言非虚。”
李乘歌心道阿谀奉承也不会走点心。
陵游轻嗤一声。
卫子安看着他,明明在笑,但是眼底深幽幽的,看得陈陌心里发毛。
“陈仙长过誉了,在下不过是做了一个夫君应该做的事情,算不得什么,只要阿乔开心,我也就知足了。”
这话听得一旁的李乘歌直冒鸡皮疙瘩。
她在心里给自己洗脑,没关系,没关系,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再不济也有采竹这个阿乔的朋友在,不会有事的。
李乘歌这顿饭吃得异常辛苦,散场后她像是累掉了半格电一样,强撑着才没有被卫子安察觉。
“天色已晚,城主府已经为各位仙长安排好了房间,不如诸位就在此歇息吧,如需热水或干净的衣物之类,自有下人打点。”卫子安彬彬有礼地说道。
这话听着很是体贴。
萧止暮和江浸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道:“既如此,就谢过城主和少城主的好意了。”
陈陌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回到屋内,李乘歌疲惫至极。她还没有大意到能跟陌生人同处一个屋檐下还能心安理得地睡着。
但是由不得她,刚刚被安置在床榻上,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李乘歌轻轻眨了一下眼,浑身骨头都软成了泥,一呼一吸间就沉入梦乡。
李乘歌隐隐约约地想,这两天睡觉时长比她之前游荡浑浑噩噩度日打盹的时长还长。
“阿乔,对不起,你且安生歇息,我必须解决掉他们,否则你我共处的日子就不得安宁。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危害到你。”
采竹来到镜前,看了看自己的容貌,嫌恶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比烛火还要亮。她脱下那层“衣服”,面不改色地抹掉脸颊侧面的一滴血迹,“衣服”落地瞬间化为灰烬。
“等我把他们的灵魂一个个献祭,我就不再需要穿这些脏东西,你也不必再害怕我了。”采竹抬起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血色瞳孔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