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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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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乘歌再次睁眼,入目即是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趴在她的床边,眼底隐隐有憔悴之色。
说不惊讶那是假的,奈何她不能动弹,只能无可奈何地转了转眼睛,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李乘歌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了,不过,起先苏醒的异样在慢慢消失,面对这些常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能够做到波澜不惊了。
首先,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李乘歌看了看周围,确认过眼神,是大户人家。
丝绸锦缎织就的被子柔软又舒适,室内温度正好,催得人骨头酥软。李乘歌定了定神,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清醒一下。艰难地移动手指,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但是她现在还没有多少力气,所以于事无补。
她看着帐顶,很轻地叹了口气。
偏过头,男子的面容近在眼前,于是拼尽全力往里挪了半寸,陷入思考。
记得第一次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子,怎的如今又是个男子守在这里?
李乘歌不知如何离开这里,而现下不敢轻举妄动。这男子的身份她尚且不清楚,要是做出了不符合人设的事情,惹得对方怀疑,没准小命不保。
正在她纠结之时,轻微的动静还是把男子唤醒。他见李乘歌气色不错,欣喜地唤她:“阿乔,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乘歌冷淡地看着他,倒不是她生人勿近或是对男子心有警惕,而是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应付他。奈何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还是让对方察觉到了端倪,男子关切地伸出手,本是要摸摸她的额头,但是李乘歌下意识躲开了。
她很讨厌陌生人的触碰。
躲开的一刹那,她心想:是不是露馅了?
好在男子并没有生气,他先是愣住,然后反应过来什么,匆匆推门出去了。
李乘歌长舒一口气,百无聊赖地躺着,直到感官苏醒,她动了动指尖,过了半刻钟,已经能够自由活动。她心有余悸地碰了碰自己的脸,左右巡视一番,掀开被子下了床。
窗外天还未沉,所以屋内的灯火并不明亮,只是隐隐约约能够看见大小物件井然有序地摆放在相应的位置,和谐又美观。
李乘歌来到梳妆台前,被整整齐齐样式不同价值不菲的首饰恍得怔住,不过还是铜镜里的自己更吸引她的目光。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脸。
李乘歌倒吸一口凉气,将镜子里的脸左瞧右瞅,完全看不出半点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这是那个名叫“阿乔”的姑娘的身体。
不幸中的万幸,这个样子才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镜子里的脸瘦弱苍白,一双圆眼大得吓人,脸上没有血色,额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但是也不难看出原主先前的容颜是很出彩的。
李乘歌心道对不住,逃出这里后立马想办法换回自己的壳子。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李乘歌转过头,看见了有过一面之缘的貌美女子。
“阿乔,怎的又不穿鞋,你身子还未大好。”
女子嗔怪地说着,走过来将李乘歌的耳发别在耳后,让她不适应地一抖。
女子笑了,说:“你即使不记得了,也改不了性子。从前也是这般,恨不得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人才好。但是阿乔,我不是外人,我是采竹。”
这个名字,是原主给她取的。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中。当时她伤了腿,好不容易才从捕妖师的手中逃出来,而阿乔遇见了她,后来便慢慢相识,阿乔见她的次数多了,生出和她交朋友的心思,于是问她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她说
“是没有,还是你不记得了?”阿乔问。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说:“你来给我起一个名字吧。”
阿乔很是受宠若惊,她想了想,说:“既然我们在这里相见,我想到了一句诗——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这个‘绿’和你不相称,便叫……采竹,如何?”
后来,阿乔很久都没有出现。
采竹追寻她的气息,来到了凤华城,找到了阿乔。她嫁给城主的儿子,眼睛看不见了,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庭院中枯萎。
采竹想带她离开,但是阿乔拒绝了。
“采竹,我已经油尽灯枯了。”
采竹这才发现,阿乔的灵池是空的。
她知道是谁做的。既然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不爱护她的阿乔,那就取代他好了。
“采……竹。”李乘歌试着叫出她的名字。
采竹轻轻笑了,目光满是温柔,说:“我在。阿乔,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别想再伤害你。”
“我们去过倚红楼了,大妖连房间里的东西都不放过,什么都没留下。”陵游说。
江浸月沉吟着,说:“那气息很熟悉,几年前在起阳山遇见过,很可能是画皮妖。”
“画皮妖一旦沾染血腥,其妖力增长极度迅速,假以时日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为祸人间。目前我们对上的只是近几年成长起来的,还没有到肆意作害的程度。”萧止暮说,“城主府里下人都不正常,像是被控制住了魂魄,那个城主和他儿子也是别有心思。今夜我们去赴约时需要提高警惕,若画皮妖真的就在城主府中,我们要观察是否有无辜之人被卷入其中,确保不会伤害他们。”
江浸月颔首,陵游听得津津有味,也跟着点了点头。
门被敲了两下,原是陈陌和他的师弟师妹们在等着。
“江同修,可是准备好了?”陈陌站在门口装模作样地问道。
陵游翻了个白眼,心道真是蠢人多作怪。
江浸月资质极高,早年跟随渡尘宗的长老外出云游,后来平定四方妖魔,也是后起之秀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声名在外,疏阳宗的弟子们都很敬佩这位渡尘宗的大师姐,有幸目睹真容后紧张地僵立在原地。
“走吧。”江浸月说。
于是疏阳宗的这几只欢天喜地地跟在江浸月身后,反而让陵游这个习惯跟班的一时不知所措。
“师兄,他们到底是来捉妖的,还是来捧场的?一个两个都挤到师姐身边去了。”陵游恨铁不成钢地叹道。
萧止暮没回答,陵游原本都不期待他能开口,就听见他道:“疏阳宗没落多年,见到师姐这样优秀的修者难免会激动。”
陵游点头:“说的是啊,也不知疏阳宗的长老们在折腾什么呢,这些年越来越不景气了,我听师父说他们宗主还想和渡尘宗交好结亲。心思都不往正道走,难怪没落了。”
箫止暮没有再说什么。
他很少在渡尘宗停留过久,来无影去无踪,除非宗门里有事要找他,否则别说外人,就算是宗内很多人一年要见他一面也实属为难。
疏阳宗的弟子们鲜少有认识萧止暮的,他们出于对自己宗门的了解,比其他门派更加慕强。若是萧止暮实力出众,为何在修仙界籍籍无名呢?
“哎,跟着江师姐来的那个少年,长得好俊俏啊……不过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怕不是个花瓶吧?”
“嘘,小点声,江师姐在这,你也敢妄议她的同门师弟,小心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人立马左右环顾,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说: “你说的对,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还是江师姐这样又美实力又强的更好。”
“看你那谄媚的样子,江师姐根本就只在乎委托和修炼吧?陈陌师兄跟屁虫一样围着她转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
“那还不是陈陌狗皮膏药似的,仙女怎么会怜悯这种人,也罢也罢……”
“你看最近的话本子了吗?我准备依葫芦画瓢尝试一下。”
“你说的是他?”那人看了一眼前方心无旁骛的白衣身影,撇了撇嘴,“得了吧,看他那冷冰冰的样子就不是好惹的,小心……”
陵游木着脸看着前面二人窃窃私语,忍不住道:“我说你们,说别人小话时能别当着面吗,我听得一清二楚诶。”
二人讪讪闭嘴,悄悄看了萧止暮一眼,还好对方压根没把她们当回事。
“师兄,这些不靠谱的到时候拖累你和师姐怎么办?”陵游快步走到他身边,问道。
萧止暮说:“你不是说,遇事跑路最快的就是疏阳宗的弟子吗?”
陵游乐了,说:“也是啊,担心啥呢。”
疏阳宗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