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吻冰山总裁后》天空下的细雨

11、“你不一样。” 顾时月

　　顾时月没跑远。

　　她在骆氏大厦背后那条小街上找了张长椅坐下。两排法国梧桐把下午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她膝头的白色裙摆上。这条街安静得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有个卖气球的老大爷靠在树荫下打盹，彩色的气球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白裙子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早上花心思弄的发型散了几缕，贴在微微出汗的额角。她低着头盯着帆布鞋鞋尖，脑海里却不停回放那几帧画面——有人替骆芝妤整理衣领，指尖捏着深蓝色西装的翻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凌思颖，连名字都那么好听。

　　她试着想象她们并肩走在大学校园里的画面，两个人都耀眼、从容，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画。而她呢？她还在为期末考试熬夜背书，还在为省几块钱在几个外卖软件间反复比价。这样的对比像一根细刺，不深，但一直扎在那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L的消息：「时月，凌思颖只是大学同学。」「在哪儿。」「等我。马上到。」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街角传来——急促的，失去了惯常节奏的高跟鞋声。顾时月抬起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骆芝妤真的追过来了。深蓝色西装外套的扣子没系，长发从肩上散落，发梢因为走得太快有些凌乱。她手里还拿着那个没来得及放下的蓝色礼盒，步伐太快，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贴在了脸侧。那个在会议室里对着几十号人面不改色的骆总，此刻却在这条偏僻的小街上微微喘着气，目光锁定了长椅上蜷成一团的小人。

　　顾时月条件反射想站起来，骆芝妤已经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跑什么？"三个字，气息都没喘匀。

　　顾时月低下头："……没跑。透透气。"

　　骆芝妤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里压着什么情绪："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这叫没跑？"

　　顾时月心虚地偏过头。骆芝妤沉默两秒，伸手松了松西装领口的扣子，动作里带着强行按下去的焦躁。她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气球的距离，谁都没再开口。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树影在她们之间的空位上随风晃动。

　　安静了好一会儿。骆芝妤先拿起那个蓝色礼盒："凌思颖，大学室友。毕业之后一直在国外，上周刚回来。这份礼物是补送我去年的生日。今天她是顺路来公司。"

　　顾时月慢慢转过头看她。

　　"她说'很多年的那种'，是故意逗你的。当时那个气氛，我有点僵住了，没来得及在你进电梯前解释清楚。"骆芝妤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是我的问题。"

　　顾时月安静地听着。她认识的骆芝妤向来言简意赅，一句"想多了"或"没必要"就能把事情翻篇。可现在她却坐在这里，一条一条地、认真地、甚至带着几分不熟练地交代——凌思颖是谁，为什么来，为什么碰她衣领，为什么没有当场推开。

　　骆芝妤把礼盒放在长椅另一侧，垂下眼睛，手指交叠搁在膝盖上："不用跟她比。她是我大学同学，你是我——"

　　她顿住了，似乎在找那个对的词。顾时月也在等那个词，手指不自觉地又开始捻裙摆边角。

　　最后骆芝妤只说了四个字："你不一样。"

　　那四个字落进顾时月耳朵里，像什么东西轻轻化开了。她站起来站到骆芝妤面前，白色连衣裙的裙摆擦过深蓝色西装裤，带起一小片风："那你晚上请我吃麻辣烫。"语气理直气壮，眼睛还是红的。

　　骆芝妤抬头看了她一眼："……好。"

　　"大份的，加肥牛，两份。"

　　"……好。"

　　"还有——"顾时月吸了吸鼻子，声音认真起来，"以后不许让别人碰你的衣领。大学同学也不行，室友也不行，谁都不行。"

　　骆芝妤仰头看她。一个实习生，头发染着不起眼的颜色，脚上穿着帆布鞋，眼眶还红着，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给她画红线。可骆芝妤没有说"公私分明"，也没有说"注意分寸"。她只是站起来，把手机屏幕亮到顾时月面前——备注名已经改成了三个字：「小骗子」。下面还有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就两个字：「遵命。」

　　顾时月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P的图。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备注栏里删掉那个冷冰冰的"L"，打了一行字亮到骆芝妤面前——「我家冰块」。

　　骆芝妤瞥了一眼，耳廓浮上一层极淡的粉："谁是你的冰块。"她伸手把顾时月轻轻拽过来，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声说了句，"回去上班。"

　　"……姐姐，你刚才是不是跑过来的。"

　　"没有。"

　　"你额头上有汗。"

　　"……天热。"

　　顾时月弯起眼睛，没有继续戳穿。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下午灌下的所有醋，好像都在这个瞬间白吃了。凌思颖有大学四年又怎样，她有此刻。她轻轻碰了碰骆芝妤的袖口——没有牵上去，只是碰了碰，像试探，也像确认。骆芝妤没有甩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小街。顾时月跟在半步之后，骆芝妤的脚步依旧是总裁的节奏，却不知不觉放慢了半拍，刚好够身后那个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老大爷醒了，望着她们的背影打了个悠长的呵欠，头顶的气球轻轻晃了晃。骆氏大厦旋转门前，一个酒红色裙子的身影正靠在前台边喝咖啡——凌思颖端着杯子，目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骆芝妤走在前面，步伐依旧是"骆总"的样子，但明显比平时慢了些许。顾时月跟在后面，眼眶带点红，裙摆皱巴巴的，但下巴扬得比谁都高。
　　经过前台时，凌思颖放下咖啡杯抿着嘴忍笑——她只看了一眼，就从小朋友那微微仰起的下巴上读出了一行无声的宣言：看到了吗，姐姐还是我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顾时月低头，骆芝妤发来一条消息：「晚上七点，麻辣烫。大份加肥牛，两份。已经订好了。」紧接着第二条：「不许再跑。」

　　顾时月回了一个敬礼的表情，锁屏，推开投资部办公室的门。电脑壁纸上那张冷淡的侧脸还是冷淡的，但她忽然觉得，今天看起来好像格外温柔。

　　组长喊她交报告。她应了一声，在备忘录里飞快打下一行字：「今日战报：吃了醋，撒了娇，画了红线，被备注为『我家冰块』。虽然她不肯承认跑来找我这件事——但天热和汗珠，我选后者。」

　　锁屏，深吸一口气，投入新一轮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