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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枯井底下毒蛛爬,神婆徒手抓鬼哭 ...


  •   禁卫军的靴子声在青石板上踏出沉闷的回响,渐渐远去。
      乌瑾蜷缩在狭窄的偏房内,这里本是冷宫堆放杂物的柴房,窗户破了半扇,冷风卷着雪沫子直往领口里钻。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依旧火辣辣地疼,那是强行掰开柳含烟手腕时留下的。
      指缝里残存的一点药粉已经被她小心地刮进了药碗。
      “乌姑娘,该用膳了。”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御膳房的小丫头小桃缩着脖子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个食盒。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得臃肿、畏畏缩缩的杂役。
      “我这里不用伺候,东西搁下就成。”乌瑾盯着墙角的一堆干草,声音沙哑。
      小桃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摆开一碗糙米饭和一碟子见不到油星的咸菜。
      她一边摆,一边压低声音:“谢大哥让我转告你,‘房梁上的印子是新的,风向不对,小心水下’。他被发配去修西苑的角楼了,这三日过不来。”
      乌瑾目光掠过那碟咸菜,手指在桌下轻轻划过,一包裹着湿润药渣和残余香灰的碎布头精准地滑进小桃的袖口。
      “这药渣,让他找机会看看里面的沉淀。特别是那抹青色的,别用手碰。”
      就在这交接的一瞬,一直跟在小桃身后默不作声的杂役突然动了。
      她本是在收拾被打翻的冷水盆,却在抬头时,目光死死钉在了乌瑾因递东西而露出一截的左腕上。
      那里,一点暗红色的刺青若隐若现,形如一朵枯萎的曼陀罗,又像是一只蜷缩的蜘蛛。
      “哐当!”
      瓷碗撞在石砖上,摔得稀碎。
      “阿箐,你作死啊!”小桃吓了一跳,赶紧去捂那杂役的嘴。
      名为阿箐的少女脸色惨白,那一双被冻得红肿的手神经质地颤抖着。
      她看向乌瑾的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惊惧,却在最深处,又燃起一星诡异的希冀。
      “那是……圣……”阿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还没成型,就被门外巡逻卫兵的咳嗽声惊得缩了回去。
      她猛地低下头,拼命用手抓捡地上的瓷片,哪怕指尖被割出血来也浑然不觉,只是那具瘦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乌瑾冷冷地收回手,将袖口拉得严严实实。
      次日清晨,冷宫东侧那口常年覆着寒霜的枯井边,爆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哭。
      “吃了……娘娘的心被吃了……毒虫,好多毒虫啊!”
      那是井婆子。
      她曾是德妃的乳母,德妃死后便疯了。
      此时她赤着脚踩在雪地里,干枯的手指疯狂地抓挠着井沿的青苔,满头白发在风中乱舞。
      乌瑾被两名禁卫军从柴房拎出来时,柳含烟已站在井边。
      她今日换了一身酱紫色的宫装,神色肃穆而痛惜,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明黄色的谕旨。
      “皇上有旨,德妃娘娘亡魂受扰,乃巫蛊邪术所致。”柳含烟冷眼扫向乌瑾,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井婆子方才在井边瞧见了本不该在宫中出现的东西。乌姑娘,你养的那几只‘小玩意儿’,是不是跑进井里,去啃德妃娘娘的冤魂了?”
      “欲加之罪,柳掌事何必借一个疯子的口。”乌瑾被推到井口,一股腥甜中带着腐朽的味道瞬间冲入鼻腔。
      这味道……
      她强忍着肺部的排斥感,目光在井壁的裂缝中迅速移动。
      冬日寒冷,寻常虫蚁早已蛰伏,可那湿漉漉的黑色苔藓缝隙里,竟隐隐悬着几缕淡青色的细丝。
      那些丝线在晨光下不闪光,反而吸光。
      这是西南边陲最毒的“泣血蛛”。
      这种蜘蛛极度嗜血,尤其是人血。
      它们吐丝时会发出微弱的共振,若井底数量众多,那声音经井壁放大,听起来便如女子在幽幽哭泣。
      “鬼哭?”乌瑾盯着那抹青丝,嘴角竟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不过是你们喂它吃饱了血,它在消食罢了。”
      “你还敢狡辩!”柳含烟厉喝一声,“李公公,搜!”
      李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正要上前,乌瑾却突然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俯身,右手如闪电般探入井壁一处看似极其陡峭的石缝。
      “啊!”围观的几个胆小的宫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叫。
      在那一截如削葱般的指尖上,一只通体幽蓝、背部有血色斑点的毒蛛正疯狂地扭动着,细长的步足在乌瑾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血痕。
      乌瑾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但那是生理性的痛觉,她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箭。
      “柳掌事说我饲毒,那你看好了。”
      柳含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种蜘蛛见光后极难捕捉,她没想到乌瑾敢徒手去抓。
      她掩住口鼻,厌恶地挥手:“疯话连篇!来人,拎桶水来,把这肮脏的井口给浇透了!别让这等妖物污了贵妃的灵气!”
      两个太监提着大桶的井水就要往下泼。
      “泼。”乌瑾不闪不避,反而将那毒蛛捏紧了几分,另一只手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将先前藏在指甲缝里的一点白色粉末顺势弹入水桶。
      “哗——”
      冰冷的水砸在井沿和乌瑾身上。
      然而,预想中蛛尸碎裂、证据消散的场景没有出现。
      那只被水淋透的蜘蛛,以及它刚才爬过的井壁处,在遇水的瞬间,竟突兀地泛起一层幽幽的、诡异的荧光。
      那荧光在白日里虽淡,但在背光的井口却显得异常扎眼。
      围观的宫人们连连后退,李公公更是吓得跌坐在地。
      “此蛛食用了掺有‘牵机散’的血,遇水即显毒脉。”乌瑾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竟然也是淡淡的死灰色,“柳掌事,若是我养的,我又何必在它身上下这种只要一验就能抓到源头的慢药?”
      柳含烟的脸色由青转白,她盯着那荧光,握着谕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当夜,乌瑾被锁回柴房。阿箐再次出现时,身后没有小桃。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抓住乌瑾的裙摆,声音细若蚊蚋:“姑娘……那蛛,是我族圣女亲手培育的‘守心蛊’。三年前,大祭司入京进贡失踪,那蛊母就断了音讯……您这刺青,您到底是谁?”
      乌瑾瞳孔骤缩,一把扣住阿箐的手腕:“谁带你入宫的?”
      “孙太医……”阿箐哽咽着,泪水打湿了衣襟,“他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帮他在井里洒些‘药引子’,他就能治好我弟弟的哑病。”
      孙太医。
      乌瑾缓缓松开手,指尖摩挲着那只毒蛛留下的干瘪空壳。
      恩师当年作为贡医随行,查的就是那一批“贡蛊失窃案”。
      那是他留下的绝笔中唯一的线索。
      而井婆子在那儿喊的“药汤苦,娘娘不肯喝”,或许根本不是疯话。
      德妃不是死于无头诅咒,是她发现自己喝下的安神汤里,养着这些会吃心的虫子。
      冷宫的晚钟在远处沉闷地响起。
      乌瑾透过破损的窗棂,死死盯着东边那口在月光下如同一只空洞巨眼的枯井。
      那里弥漫的腥甜气味似乎越来越重了,像是在诱导着她,走进那个吞噬了无数真相的深渊。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法拒绝,却能让她独自探入那片黑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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