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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招魂夜跳大神,香灰里炸出真凶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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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针尖端的冷芒在谢长安喉结处停滞了半息。
乌瑾盯着那双藏在玩世不恭底下的眼,指缝里还残留着德妃指甲缝里抠出的香灰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腐朽木料与某种动物油脂的腻味,此时这股味道正顺着穿堂风,在阴森的停尸房里打转。
她撤了手,骨针重新没入指甲缝的阴影里。
“你要这宫里的‘鬼’现身,我便给他们造一个鬼。”乌瑾的声音极轻,像是被风撕碎的纸片。
翌日清晨,冷宫的积雪被沉重的靴子踩得稀烂。
柳含烟在几个小太监的簇拥下踏入偏殿。
她今日穿得格外素净,鬓边一朵白绢花,越发衬得那张脸如瓷器般精致,也如瓷器般冰冷。
“乌姑娘,三日期限已至,这德妃娘娘的魂,你招是不招?”柳含烟在离乌瑾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捏着丝帕的手微微掩口,眼底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乌瑾跪在冷砖上,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没看柳含烟,只是盯着对方那双绣着祥云纹的软底鞋,鞋尖沾了一点暗青色的泥——那是只有冷宫东侧那口废井旁才会有的色泽。
“招。但祖宗规矩,巫医通灵需净坛。”乌瑾抬头,眼神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今夜子时,冷宫百步之内不得见活人。香火一动,谁若是冲了撞,娘娘回魂见不着仇人,便只能拉个替死鬼去填命。”
柳含烟冷笑一声,帕子下的嘴角挑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好,我便给你这一个时辰。李公公,带人守在百步外。谁敢惊扰了娘娘回魂,格杀勿论。”
她转过身,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挺拔而阴鸷。
乌瑾知道,柳含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公公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她的后脑勺。
他们要的不是招魂,是抓一个“私通妖邪”的现行。
夜子时,寒鸦栖定。
冷宫主殿的檐角挂着半残的月亮,几盏白灯笼在风中狂乱地摇曳,发出“啪嗒、啪嗒”的撞击声。
乌瑾赤足站在殿心,足底的冰凉直透脊髓。
她从怀里摸出两枚暗红色的香丸,那是用曼陀罗、闹羊花混着晒干的河豚毒素揉成的“迷心香”。
她将香丸掷入烧得暗红的瑞兽炉,一股甜得发腻的青烟瞬间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魂归来兮……”
她吟诵着部落里最古老的祭歌,语调诡谲,如同泣血。
躲在回廊暗处的李公公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明明盯着殿内,却觉得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墙缝里钻出来的。
那是谢长安的手段。
他利用冷宫合抱式的建筑结构,在几个特定的声学死角悬挂了特制的青铜铃。
风一吹,铃声在回廊间反复折射,能将细微的呻吟放大成凄厉的哀号。
“公公……你看那墙……”一名小太监声音发颤,手指哆嗦着指向青石墙。
原本斑驳的白墙上,随着烟雾游走,竟缓缓渗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扭曲、拉长,活像一只只断了指的血手,正从墙里往外爬。
那是乌瑾早间抹在墙上的明矾水与特制药粉起了一阵酸臭的化学反应。
李公公的腿彻底软了。
他想退,可脚下却像是踩进了泥沼,怎么也拔不动——那是谢长安事先撬松了地砖,又洒了黏稠的桐油。
“谁……是谁害了娘娘……”乌瑾的声音变得尖锐,她猛地转身,双眼瞳孔因药物作用扩散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李公公的方向。
“是你吗?”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哨响。
那是谢长安在夹层里拉动了丝线,一枚系着白绸的陶埙在半空飞掠而过,发出的声响酷似女子临死前的哀鸣。
“不……不是我!是尚寝局给的‘安魂香’!柳姑姑说烧了能让贵妃安息,我只是照办……我只是照办啊!”李公公瘫倒在油腻的地砖上,被那股致幻的烟雾冲了脑子,眼前的乌瑾已变成了一个没头的怪物。
“安魂香?”
乌瑾正要逼近,殿门轰然被撞开。
“妖女惑众,竟敢在此装神弄鬼!”
柳含烟一身劲装,手里竟然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禁卫长刀。
她身后跟着数十名举着火把的侍卫,跳动的火光瞬间将殿内的诡异氛围撕得粉碎。
柳含烟根本不看瘫在地上的李公公,她盯着乌瑾,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必杀之意。
“搜!搜出她藏在殿里的淫邪之物!”
就在侍卫一拥而上的瞬间,大殿中央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谢长安布置在梁上的机关被触发,沉重的地砖整排下陷,激起漫天烟尘。
混乱中,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掠过。
乌瑾没有逃。她在那一瞬间,反而合身扑向了柳含烟。
柳含烟横刀欲劈,乌瑾却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身形一矮,五指如钩,狠狠扣住了柳含烟握刀的右手手腕。
“你做什么!”柳含烟厉喝。
“看证据。”
乌瑾强行掰开柳含烟蜷缩的指缝。
在火把的强光下,柳含烟那精心修剪的丹蔻指甲缝里,嵌着一圈细微的、洗不净的暗青色粉末。
那粉末在火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死灰色,与德妃颈部断面上的残留一模一样。
“这‘安魂香’里掺了西域的‘噬骨灰’,烧起来能止疼,但也最容易在活人指甲里留下印记。”乌瑾盯着柳含烟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柳掌事,德妃娘娘生前最恨这股味道,你说,她刚才跟我说,那个锯开她喉咙的人……是谁?”
柳含烟的脸色由白转青,袖中突然滑出一把短促的机关弩,直顶乌瑾心口。
“咚——咚——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冷宫深处那口尘封了十年的古钟突然自发撞响。
这是冷宫旧例:钟响,即有逆贼入宫。
殿外的侍卫统领脸色大变,也顾不得眼前的纠葛,厉声喝道:“护驾!保护各宫娘娘!”
柳含烟的弩机在震颤中歪了一寸。
她深深看了乌瑾一眼,那眼神不再是掩饰的冰冷,而是如同野兽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乌瑾松开手,任由柳含烟在混乱中被侍卫簇拥着撤离。
她转头望向阴影处。
谢长安正蹲在房梁上,手里摇晃着一个用来远程撞钟的特制弹簧锁。
“命保住了。”谢长安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却收敛了几分,“但这钟一响,皇上那边就瞒不住了。”
乌瑾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火光拉长的影子,指尖还残留着从柳含烟腕上抓下的滑腻感。
远处的宫墙外,皇帝寝殿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提着宫灯,正踏着碎雪快步走向这偏僻的冷宫。
那不仅仅是皇帝的旨意,更像是一场即将覆盖整座后宫的血腥洗礼。
而在那道旨意到达之前,留给乌瑾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