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沉大海（泥鳅也是鱼）》阿瑟拜疆

13、再见老友

　　回去途中的马车上。老爹一直是看着窗外，已是酉时，天黑漆漆的。我们走的那条路早就没什么人烟了，店铺也少，冷清得很。
　　回了家，我本想早点睡觉来着。
　　“丫头。”老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转过身。
　　“你是不是……责怪爹，所以……自己糟蹋自己啊？”老爹说得吞吞吐吐，我听得更是莫名其妙。
　　老爹走了过来，拉起我的手，带我到桌边坐下。
　　“爹知道，让你嫁到年家做侍妾确实委屈你了，但是，咱们家没背景没人脉，更没有入旗，一介草民。也只能……”
　　“侍妾？！”我还真没想到过。不禁想笑，老爹没告诉我之前，我还在想怎么拒绝做年家的当家主母，原来却只是侍妾。
　　“但是就算我做这个安排委屈你了，你也犯不着作践自己啊！”
　　什么意思，这我就不懂了。我的脸上一定是个大问号。
　　“你刚才竟然在年家口口声声要救牢里的那些娼妓，还管她们叫知己良朋？这不是作践自己是什么？”老爹的口气变了，像是很愤怒。
　　该生气的是我吧。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压火的人，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我“腾”的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老爹吓了一跳。
　　“作践自己？是我自己在作践自己还是你们在作践我？我没有说错，牢里的人就是我的朋友。跟她们交朋友就是作践自己吗？做别人的侍妾就不是作践了？相比之下，我反倒觉得她们比我高贵的多。”还有些话想说，但是，他是老爹，他做的决定还是为了替我打算，价值观不同不是他的错。
　　“你？”老爹抬起手指向我，手不停地颤抖着，“你说得这是什么话……你，我处处为你打算，你还这样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老爹苍白的发顶，眼眶不觉有些热，
　　“爹，这些事儿以后再说吧，今天咱们都累了，早点睡吧！”我看了老爹一眼，老爹别过头去，不愿理我。

　　清早，我待老爹走后去他的房间拿了几件他的衣服换上，照了照镜子，太嫩了，顶多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P孩。大小倒还合适，老爹个子也不高。又粘了两撇胡子，总算像那么回事儿了。做个南方佳公子也不错啊。还差点什么，扇子！这可是重要道具。不知道老爹这里有没有存货，我四处看了看，总算在老爹的床头找到一把，扇面挺大的，上面有题字，是首李商隐的诗：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有写扇面的人的红色印章，拿近了也没看清是谁写上去的。
　　一路上有很多商贩，买了个饼吃，是那种特别特别大而且圆的饼，一张饼够一家人分着吃，好在我饭量大，全都吃下去了。很撑。
　　走到翠羽苑的门口我又整了整衣服，摸了摸胡子。翠羽苑的门口有些冷清，没什么人进进出出，乍一看，倒不像秦楼楚馆。
　　走进去才发现前面的楼不过是个过道，走廊，穿过去，才是真正的翠羽苑。上次见过的三姑见我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吆，多秀气的小公子啊。”她笑道，我闻到好大一股脂粉味，用扇子挡了挡鼻子，“来吃饭？”
　　我咬了咬唇，差点忘了，翠羽苑白天只接待熟客，“呃……恩。”刚‘恩’完就打了个饱嗝，一嘴的葱花味，三姑用手绢扇了扇。也就知道了我的真正目的了，诡异地笑了笑，道：
　　“咱们里边儿说话。”我跟着她到了一间单间。她将门关上。
　　“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意雪的姑娘。”要是他改了名他会告诉我，更何况他非常喜欢意雪这个名字，说这是他为他未来的女儿起的名字。傻乎乎的。
　　三姑的脸色未变，道：“没有。”
　　有，肯定有，她的神态告诉我肯定有。除了钱，我实在想不出对待妓院老鸨的办法，只能再掏银票，然后塞给她，希望她是个爱财之人。
　　可我塞给她的钱的那一瞬，她不屑地看了眼银票，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眯着眼打量我，她会想起我的！我立刻打开纸扇，‘气定神闲’地扇着……
　　她这才别开眼，瞟了眼纸扇，接着就直盯着扇面看，弄得我都不好再摇扇子了，她又盯了一会儿，就瞪圆了眼。
　　“您……”她眼珠转了转，眼睛都发光了。
　　“我再问你一次，有没有。”我道。
　　“……有，有。”她小声道。
　　这个李义学，难道又成花魁了？竟然让这个老鸨这么“视如珍宝”。他住的地方仍然是个古静幽雅的院落，比以前在沙河镇住得还好。
　　三姑敲了敲门，有些谄媚的道：“姑娘，有人来看你了。”接着没等里面有人应，就推门将我带了进去。
　　好大的房间，有书桌、太师椅、书架，向一旁看过去，是薄薄的粉色纱幔，里面有古琴、古筝，还有穿前站的人。背影好柔和，难道这些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他骨子里也成了女人了吗？
　　我慢慢走过去，只听那个人说：“书案我收拾好了。”
　　他不是李义学。现在有些进退两难了。这个李义学，他在哪里啊。既然不在这儿为什么又要让我来这儿。
　　那个女人感觉到没什么动静，就转过身，定了定，
　　“你是谁？”
　　“我走错房间了。”我以最快的速度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的脚步声。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就站在那儿。
　　外面的人敲了两下门，就推门走了进来，
　　“苏姑娘，冰糖燕窝好了。”声音有些耳熟，一身跑堂打扮。他进屋把燕窝放在桌上，抬起头的刹那，我愣了下。
　　李义学！
　　他也看着我，但眼神很陌生。猪脑。
　　我走近他，低声道：“是我，看清楚。”
　　他这才认出我。他把我拉到一边，上下打量。他竟然在这里做跑堂，真是暴殄天物。
　　“你怎么突然做起跑堂来了？”
　　“不想扮女人了，就做跑堂喽！”他笑道。
　　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儿，聊近两年的情况，聊在这里的生活，全然忘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你们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那个女人从纱幔后面走了出来，我不禁愣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