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沉大海（泥鳅也是鱼）》阿瑟拜疆

12、入府

　　我现在的家在京师近郊某座山的山腰上，俯看下去，可以看到京城、皇城……那实在是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风景。
　　周围有几座村落，都是一些王族世家的包衣聚居的地方，辛辛苦苦耕作了半辈子，得来的果实也都王公贵族的，逃不得怨不得，就算得到赏识有了些许地位，也不过是奴才……相比之下，我跟老爹实在是太过幸运了，开当铺，赚钱自己花，就是缴税也不算太多，不必徭役，一来我们的户籍都在沙河镇，二来年伯父也替我们说了不少好话。
　　如果我可以不那么钻牛角尖不那么固执的话，就这么生活下去也不错，只可惜我就是那样一个人，确定了目标就永不回头，就是撞了南墙也未必能心死。所以，我依然要回去，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去。
　　远远的，看到爹沿着盘山路走了上来。
　　“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上前迎了几步，搀着老爹的胳膊往家走。
　　老爹“嗐”了一声，“我今早儿刚跟你提过的啊，今晚咱们要去拜访你年伯父。”我应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老爹早上的确有吩咐过我什么，不过当时我想得是去翠羽苑的事，也就当成耳旁风听过就算了。
　　我回去梳洗了一下，老爹又拿了一套新衣服给我穿，说是在我坐牢的时候他找人帮我做的。是件淡紫色的宽摆襟褂跟长裙，衣料跟做工都很一流。
　　老爹跟我走下山，刚到山脚又租了辆马车，马车上老爹像是有话要对我说，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开话头，有些窘。
　　“爹，我们就这么去，不用给年伯父带点礼物吗？要不我下车买点礼品吧。空手上门总是不好。”说完我扬起手打算招呼车夫停车。
　　“不用啦！”老爹拦住我，“我跟你年伯父的关系没那么生疏，要是这样就见外了。”
　　“爹，你跟年伯父到底是什么交情啊？”难道还真是九品芝麻官里的半个饼？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不提也罢！”老爹摇了摇头，像是不屑一谈。
　　“年大哥他们还好吧？”我笑看着老爹。
　　老爹听我提到年希尧，一下子来了好大的精神，“好，好，你年大哥前儿也进了工部谋职。他为了你的事可是奔走了不少日子，今天来年府就是为了……”
　　“老爷，到了！”车夫将车停稳，说道。
　　老爹被车夫打断了话也就没再说下去。
　　几年前的那个“梦”也就浮了上来，把它当梦是因为我知道那还是件遥远的事，或许永远都不会有到来的一天，我把找寻图腾的路想得太过简单，现在看来这件事已是近在咫尺，逃避不是办法只能面对了。

　　“年伯父。”我轻轻恭了下身。年遐龄忙虚扶了我一下。接着就开始上下打量我，眼中有满意跟赞赏。
　　年希尧就站在旁边，温和地笑看着我，跟几年前一样。
　　“年大哥。”我微微颔首。
　　我抬头与他对视，微笑，这是理所当然的，是礼貌。余光感受到一抹人影，是年羹尧吧，总是喜欢在暗处看人，察言观色够了，才肯现身。
　　“羹尧，这是灵儿。”年希尧扭头对他笑着说。阔别多年,他还记得我么.他走过来,看我的眼神竟是生疏的.想是忘了.
　　我跟着转身面向他，“年二哥。”挺别扭的，可还是应该这么叫，没办法。

　　晚饭是留在年家吃的，年遐龄并没有弄些华而不实的菜色，做的都是些家常菜，看着亲切也显得自己清廉。
　　正吃着，一个仆妇未经禀报就走了进来，年遐龄脸色微变，本想开口斥责。那妇人只是走到年遐龄跟前附耳说了些什么。这在客人面前实在是不怎么礼貌，年遐龄也意识到了，摸了摸鼻子。但却没有斥责那妇人，只是低声道：“那你就去给她做吧！”那妇人低头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年遐龄待那妇人走后便笑道：“是小女，她年纪小爱挑食……”接着呵呵笑了两声。
　　我也跟着抬头微笑了下，正巧对上年羹尧的眼睛，又忙低下头继续挑碗里的青菜叶，菜色还是蛮清口的。老爹跟年遐龄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同桌用膳的待遇竟连亲生女儿都没有？是太看重我，还是他的女儿太金贵？

　　用过晚膳，又漱了口。我才得以在年希尧的陪伴下欣赏年府风光。
　　年希尧比我高不少，也壮得多，站在他身边，我俨然是个小孩子。如此的不搭调，其实，我又跟这里的哪个人搭调呢？
　　年府不算大，年希尧也只是带我逛逛花园，也没什么看头，不过是几座假山凉亭而已，跟一般的园林景致差不多。这年头也是千篇一律的设计，年遐龄看上去也很中庸不像是爱出风头的人，他的园子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景致。
　　年希尧比前几年更老成了。他也二十好几了吧。在这个年代好象都结婚蛮早的，老爹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才对。
　　本想开口问句“嫂夫人可好”。但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问了又如何呢？这话一听就是别有用心，如果他未娶亲，显得我对他早生好感，正担心似的；要是他早已娶妻生子更是显得我无趣。担心本就多余，船到桥头自然直。

　　临走，老爹跟年遐龄像是聊得很开心，跟舍不得彼此似的。
　　“灵儿，牢狱之灾已经过去，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都是好日子。要有什么事儿知会我一声就得。”
　　“多谢年伯父。”我恭了恭身，“灵儿确有一事相求。”
　　“哦？”年遐龄挑了挑眉毛，老爹也看向我。
　　我徐徐道：“灵儿在京城含冤入狱多时，在狱中有几位知己良朋，确是遭人诬陷治罪，还请年伯父为他们洗雪冤情。”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合不合语法，我说得慢，边想边说，希望措辞无误。
　　“你这丫头又说什么傻话！”老爹厉声道。
　　我看了看老爹，有些顾虑。
　　“但说无妨。”年遐龄道。
　　我便一口气将小红惠兰遭一旗人诬陷偷窃入狱的事一并说了。年遐龄听后眉头皱着。我自然知道他担心什么，诬陷小红惠兰的旗人似乎也有些个来头，虽然也只是个奴才的奴才。不过狗仗人势，但不怕狗咬人只怕人害人。
　　年遐龄只是点头说会尽量帮忙，没有把握。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