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是不爱，但怀了双胞胎算什么》芮东青

32、0032 五年没见了

　　苏乐渝的车驶入市中心。

　　肚子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胃部，早上出门喝了一杯黑咖啡，现在咖啡因的刺激早已消散，只剩下空荡荡的胃壁在抗议。

　　她本来想回公司附近找个餐厅随便吃点，但车子经过商业区时，路边那家麦当劳巨大的黄色“M”标志像一块磁铁，牢牢吸住了她的目光。

　　麦当劳——

　　苏乐渝几乎没有犹豫，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商场的地下车库。

　　她现在只想吃一口热气腾腾的汉堡，喝一口冰到打嗝的可乐，让碳水化合物和高糖分的快乐冲刷掉一上午的疲惫和那些理不清的烦心事。

　　她推开车门，快步走向电梯。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许多，像是在追赶什么——也许是在追赶那快要耗尽的体力，也许是在追赶那个已经饿到快要暴走的自己。

　　商场一楼，麦当劳在拐角处，位置不算好，但排队的人不少。

　　苏乐渝排了将近十分钟的队，点了一份大套餐——双层吉士汉堡、大份薯条、冰可乐，外加一对辣翅和一个香芋派。

　　餐上来后，她先拿起可乐，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裹挟着二氧化碳的刺激感顺着喉咙滑下去，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带着甜腻的糖浆味——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把可乐放下，拿起汉堡，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然后张开嘴，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牛肉饼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芝士的咸香和酸黄瓜的脆爽在舌尖上打架，面包胚松软得恰到好处，把所有味道包裹在一起。

　　苏乐渝嚼着，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表情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掩饰的满足。

　　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接着是薯条。

　　她抓起一把，蘸了番茄酱，塞进嘴里，外酥里糯，咸甜交织。

　　再喝一口可乐。
　　再咬一口汉堡。
　　再吃几根薯条。

　　她吃得很快，快到几乎忘了要注意仪态，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细嚼慢咽”这四个字。

　　她现在只想把这些热量炸弹全部塞进胃里，把它们转化成支撑她继续战斗的能量。

　　就在这时，窗外一个稚嫩的声音。

　　“妈妈，妈妈，你看那个姐姐——”

　　苏乐渝嘴里还含着汉堡，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

　　玻璃那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趴在肯德基的落地窗后面，小脸贴着玻璃，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正直直地盯着她。

　　他穿着一件印着恐龙图案的T恤，头发有点长，刘海快遮到眉毛了，小鼻子被玻璃压得扁扁的，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箱里的小仓鼠。

　　“姐姐吃得好香啊——”小男孩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闷闷的，但语气里的惊叹和羡慕清晰得像水晶，“这么多好吃的……姐姐吃得好快啊——”

　　说着说着，他吸了一下口水，是真的吸了一下，苏乐渝看见他的小嘴巴动了一下，喉结上下一滚，显然是咽了口口水。

　　小男孩的妈妈蹲下来，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来，视线落在苏乐渝身上，然后忍不住笑了。

　　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简洁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笑起来很温柔。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不大，但隔着玻璃隐约能听见：“姐姐是饿了。你还小，还不能吃噢，吃了会变成怪兽的。”

　　小男孩听了，嘴巴一瘪，似乎想抗议，但又不敢。

　　他转过头，又看了苏乐渝一眼，正好看见她又咬了一大口汉堡，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馒头，嚼得飞快。

　　小男孩的嘴巴也跟着动了动，然后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介于羡慕和委屈之间的表情，像是在说“凭什么姐姐可以吃这么多好吃的，我就要当乖宝宝”。

　　苏乐渝隔着玻璃看着这对母子，嘴里嚼着汉堡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战场”——半个汉堡、大半包薯条、已经空了一半的可乐杯、还没来得及吃的辣翅和香芋派——确实，这个量对于一个看起来不算胖的年轻女人来说，是有点多了。

　　她抬起头，又看了看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

　　头发有些乱；口红早就蹭没了，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番茄酱；腮帮子鼓鼓的，正嚼着一大口汉堡，表情……怎么说呢，带着一种“我很满足别管我”的嚣张和“谁也别想抢我的食物”的戒备。

　　她愣了愣，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是我太美了吗？

　　然后她差点被自己的念头呛到。

　　什么“太美了”，人家小孩明明是觉得她吃相太吓人了好吗？她赶紧咽下嘴里的汉堡，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番茄酱，又喝了一口可乐压压惊，然后放慢了速度，开始小口小口地吃。

　　但说实话，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胃里暖暖的，血糖上来了，脑子也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她把剩下的食物迅速扫荡干净——最后几根薯条、辣翅、香芋派，一个都没浪费。

　　吃完后，她把垃圾收进托盘，起身，走向柜台。

　　“你好，帮我打包六套汉堡套餐，要不同的。”她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愣了一下：“六套？”

　　“对，六套。”苏乐渝想了想，又改口，“八套吧，大份的。”

　　公司里加上温以宁和几个商务、运营、编辑，还有前台的小姑娘和保洁阿姨，差不多有十来个人。

　　八套应该够了，多了总比少了强。

　　她刷卡付钱，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出麦当劳，袋子里的食物沉甸甸的，暖意透过纸袋传到掌心，像某种具象化的善意。

　　她把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艺术园区，在写字楼门口停下。

　　苏乐渝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进公司，前台的小姑娘眼尖，第一个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眼睛立刻亮了。

　　“苏总，这是……”小姑娘站起来，探头探脑地看。

　　“下午茶。”苏乐渝把袋子放在前台桌上，“通知大伙来拿，汉堡、薯条、可乐，自己挑。”

　　不到一分钟，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运营部的小伙子第一个冲过来，嘴里喊着“苏总万岁”；编辑部的几个姑娘围在一起挑口味，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汉堡最好吃；连平时最严肃的财务大姐都笑眯眯地拿了一杯可乐，靠在工位边上小口小口地喝。

　　苏乐渝站在前台边上，看着这群人热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苏总。”温以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乐渝转过身，温以宁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没有拿汉堡，表情也比其他人严肃得多。

　　她穿着那双标志性的恨天高，双手抱胸，眉头微蹙。

　　“林先生在客人接待室等你。”温以宁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意味，“快一个小时了。”

　　苏乐渝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先生？哪个林先生？她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圈，公司的客户里姓林的不少，但能让温以宁特意来通知她的、而且等了快一个小时的——“林先生”——

　　苏乐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林烁？机场那个桃花眼的男人？

　　“好，我知道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点了点头，转身向走廊尽头的接待室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她在脑子里飞速运转：他来干什么？单纯叙旧？还是听说了什么？他会不会看出什么破绽？上次在机场只是匆匆一面，萧逸尘在旁边，他没机会多说什么。但这次——这次只有她一个人。

　　她走到接待室门口，深色的木门虚掩着。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带着一丝熟悉的、让人心安的磁性。

　　苏乐渝推开门。

　　接待室的窗户很大，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林烁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还是那双桃花眼。

　　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深褐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臂。

　　头发比机场那次短了一些，显得精神了不少，但整个人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气质，像一杯放凉了的茶，不烫嘴，却沁人心脾。

　　他看着苏乐渝，笑了。

　　那笑容不像上次在机场那样急切和复杂，而是带着一种久别重逢后、终于有机会好好说话的释然和期待。

　　他放下水杯，向前走了两步，声音轻快而自然：“回来了？”

　　苏乐渝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看着他，心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她定了定神，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关上门，向他走去。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接待室的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款，坐上去软软的。

　　苏乐渝坐在靠窗的一侧，林烁坐在她对面，中间隔着一张黑色的玻璃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过的杂志，是他等的这一个小时里随手翻的。

　　沉默了几秒。

　　“苏乐渝，”林烁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了。”苏乐渝接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像一个真的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五年了。”

　　她说出“五年”这个数字时，心里是打鼓的。

　　这是资料里写的——苏乐渝和林烁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林烁出国前夕。

　　她不知道这个数字对不对，但既然说了，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你倒是记得清楚。”林烁的桃花眼弯了弯，笑意更深了一些，“我还以为你会说‘哪有那么久’。”

　　苏乐渝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主动问：“最近在忙什么呢？”

　　“还是那些，公司的事。”林烁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我爸把国内的分公司交给我打理，刚接手，一堆烂摊子。你呢？听说你在做一家艺术媒体？”

　　“嗯，雅贲文化。”苏乐渝点头，提到工作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刚起步，也一堆烂摊子。”

　　“雅贲，”林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扬起，“贲卦，饰也。这名字起得好，有文化底蕴。”

　　苏乐渝心里“咯噔”了一下。

　　又是贲卦。

　　上次孔贞儿也说了类似的话。

　　她笑笑，没有深入这个话题。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张小茶几，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近况到过去的回忆——苏乐渝尽量避开那些她不知道的“过去”，把话题往现在和未来引。

　　林烁似乎也没有刻意提起从前，只是偶尔说一句“你还记得吗”，然后不等她回答，就自己接下去说“算了，那么久的事了”。

　　但苏乐渝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看她。

　　不是那种审视的、怀疑的看，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想要确认什么的看。

　　像是在确认她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又像是在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她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林烁和孔贞儿不一样。

　　“苏乐渝。”林烁忽然叫她。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桃花眼。

　　“你变了。”他说，语气平静，但目光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苏乐渝的心猛地缩紧了。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声音尽量平稳：“五年了，谁不会变？”

　　林烁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他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又像是在心里保留着什么。

　　“也是。”他说，“不过有些东西没变。”

　　“什么？”

　　苏乐渝垂下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林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在瑞士的时候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苏乐渝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盒子不大，深蓝色的天鹅绒质感，上面印着一串她不认识的英文花体字。

　　她抬起头，看向林烁。

　　“给我的？”

　　“嗯。”林烁点头，表情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个小礼物。五年没见了，算是……见面礼？”

　　苏乐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质手链，链子上缀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吊坠，做工精致但不张扬，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拿起手链，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发紧，“很漂亮。”

　　“戴上试试？”林烁建议道，语气随意。

　　苏乐渝把手链戴在左手腕上，扣好搭扣。银色的链子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星星吊坠垂在腕骨下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确实很好看。

　　“很适合你。”林烁说，桃花眼里映着那颗星星的微光。

　　苏乐渝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又看了看林烁。

　　她想说点什么——说“太贵重了”，或者“我不能收”，或者“这不太合适”。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苏乐渝和林烁之间的事，她无权替她做任何决定。

　　“谢谢。”她最终只是又说了一遍。

　　林烁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靠回沙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链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苏乐渝，”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这次语气认真了一些，“你现在……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直接到苏乐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得好吗？她是一个替身，活在一个谎言里，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真相。

　　“挺好的。”她笑着说，声音轻快，“工作顺利，生活也安稳。你呢？”

　　林烁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我也挺好的。”他说，笑了笑。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光带慢慢移动着，像时间在悄悄地走。0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茶几，各自端着一杯水，在午后的光影里，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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