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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30 被子裹得严 ...


  •   这个发现让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她吃饭的样子。

      也许是今天的饭菜确实做得格外好?

      也许是工作太累,需要找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也许只是——只是恰好坐在对面,恰好目光没有地方放,恰好就落在了她身上。

      仅此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

      晚饭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结束了。

      周阿姨从厨房出来收拾碗筷。

      她动作麻利地把盘子叠好,端起摞得高高的碗碟,转身要往厨房走。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来,对正在擦手的萧逸尘说:“先生,下午贞儿小姐来找您。”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苏乐渝正从餐桌前起身,准备回到沙发那边继续看她那本《财经学》。

      听到这句话,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那本书,翻到之前折了角的那一页,低下头。

      但她的耳朵,已经变成了千里耳。

      “后来她有事先走了,”周阿姨继续说道,一边说一边把桌上的调料瓶摆正,“说改天再来。”

      苏乐渝的眼睛盯着书页上的文字,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集中在餐厅那边传来的每一个音节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微微朝那个方向转了一下,像两只好奇的猫耳朵。

      萧逸尘擦手的动作没有停。

      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桌面上,然后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容不迫,像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信息。

      “嗯,知道了。”他说。

      声音很淡,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没有“她来干什么”的疑问,也没有“她怎么不等我”的遗憾。

      苏乐渝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

      她心里冒出一串巨大的问号,每一个问号后面都跟着一个加粗的感叹号。

      就这?就这样?没了?

      她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孔贞儿,他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刚从瑞士回来,特意来家里找他,他居然就“嗯,知道了”?连一句“她说什么了”都不问?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周阿姨说的“先生还难过了一阵子”。

      如果那个人真的让他难过过,让他惦念过,让他“不爱理人”过,那么这个人回来了,他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至少,不应该是“嗯,知道了”这个反应。

      她假装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细微的“哗”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吓了一跳,赶紧稳住手,把翻页的动作做完,然后继续低着头,维持着“我在认真看书”的假象。

      但她的耳朵依然竖着,捕捉着餐厅里的每一个声音。

      周阿姨没有再说什么,端着碗碟进了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哗的,盖住了其他所有的声响。

      萧逸尘也从餐桌前起身了。

      他的椅子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然后是他的脚步声,穿过餐厅,走向客厅。

      苏乐渝能感觉到他在靠近——

      他的影子从她身边掠过,在书页上投下一道短暂的阴影,然后消失了。

      脚步声上了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二楼走廊的深处。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厨房里周阿姨洗碗的水声,和墙上的挂钟在“嗒嗒”地走。

      苏乐渝抬起头,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空空的,只有一截扶手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木质光泽。

      她皱了皱眉,又低下头,试图重新把注意力拉回书上。

      那些关于货币政策和通货膨胀的文字像一群长了翅膀的蚂蚁,在她眼前飞来飞去,怎么都抓不住。

      她叹了口气,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不想看了。

      看不进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半。

      她起身,往楼上走。

      楼梯踩上去还是“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疲惫的神经上。

      主卧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把房间照得柔软而宁静。

      床铺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中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缝隙像一条看不见的界线。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卸妆。

      卸妆水倒在化妆棉上,凉凉的,敷在眼睛上,带走了一整天的疲惫和眼线的痕迹。

      洁面、爽肤水、精华、面霜——一套流程走下来,刚好二十分钟。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不管多累多晚,护肤的步骤一步都不能少。

      这不仅是为了皮肤,更是一种仪式,一种提醒自己“你是苏乐渝,你必须精致得体”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她换上睡衣——还是那件保守的纯棉长袖款,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枕头软硬适中,被子蓬松而温暖,床垫的软硬度刚好贴合她的身体曲线。

      她的身体一接触到床铺,像一块被泡软的海绵,所有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走了。

      肩膀上的酸痛、脚踝的肿胀、太阳穴的隐隐作痛,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集体爆发,像一群等待已久的伏兵,在她放松警惕的瞬间发起了总攻。

      她闭上眼。

      三秒。

      也许五秒。

      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

      今天跑了三个画家工作室,第一个在城东,第二个在城西,第三个在城北。

      她开车横穿了整个城市,和三个性格迥异的画家斗智斗勇——第一个嫌稿酬太低,第二个嫌排期太紧,第三个干脆说不信任网络媒体平台,觉得“真正的艺术不该在网上传播”。

      她好说歹说,搬出雅贲的定位和理念,搬出“苏乐渝”的专业背景和人脉圈,才勉强敲定了两个合作意向。

      下午回到公司,又审了十几幅待上线的作品,和编辑对了两篇稿子,开了半个小时的运营会。

      中午只吃了一个干巴巴的三明治,水都忘了喝几口。

      现在,她终于可以休息了,舒服得让人不想醒来。

      十点十五分,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萧逸尘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头发。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肩膀上,在深灰色的家居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冷冽香气,和着浴室里蒸腾出来的温热湿气,一起涌进了这间安静的卧室。

      他的目光先落在床上。

      她睡了。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颗脑袋。

      她的睡姿很规矩,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双腿微微蜷缩,像一个还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节奏稳定得像一首催眠曲。

      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脸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是两个人。

      醒着的时候,她总是绷着,眼睛里有太多东西——谨慎、试探、计算、还有那种他看不透的、像隔着一层雾一样的模糊。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急不缓,措辞滴水不漏,永远不给他留下任何把柄。

      她像一个穿了隐形盔甲的人,你看到的她,永远是她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萧逸尘移开了视线。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因为他身体的重量微微下沉,她的身体被这微小的震动带着轻轻晃了一下,但没有醒。

      她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又沉沉睡去。

      他躺平,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那盏阅读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淡淡的、暖黄色的圆。

      那圆随着灯光的微微闪烁而轻轻晃动,像一只昏昏欲睡的眼睛。

      他闭上眼。

      睡不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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