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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酸梅竹马 我叫孔真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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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乐渝驱车驶入地下车库时,仪表盘上的时钟刚好跳过下午五点。
她把车停进专属车位,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方向盘上的手还握着,指尖微微发僵——今天又跑了三个画家工作室,约了两篇稿子,审了十几幅待上线的作品。
方向盘上的手还握着,指尖微微发僵。
这几个月,她几乎每天都被“苏”安排得满满当当。
雅贲文化有限公司,一家刚上线不久的美术网络媒体平台,主打高质量画作鉴赏和画家经纪。
苏乐渝觉得公司名字就像《易经》的“贲”卦,贲者,饰也,象征装饰与华美;“雅贲”二字连起来,便是高雅的审美。
名字起得极好,辨识度高,底蕴也足,是那种念一遍就能记住、细品之后更觉精妙的名字。
可惜她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连细品公司名字的工夫都是偷来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推开车门。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声音空旷而孤单。
电梯上行时,她对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看了一眼——妆容还算完整,但眼底的疲惫遮不住。
这几个月,她渐渐摸清了“苏”的日常:每天早出晚归,辗转于各个画展、工作室和媒体之间,和画家谈合作,和编辑对稿子,和运营盯数据。
雅贲的定位很清晰,不走流量路线,专攻深度内容和优质画家资源,所以每一步都需要亲自把关,丝毫马虎不得。
她正在成为真正的“苏乐渝”。不是那个坐在萧家公寓里无所事事的替身太太,而是一个有自己事业、有社交圈、有日常轨迹的活生生的人。
有时候她照镜子,会恍惚觉得镜子里那张脸越来越不像“替身”,而是真的长出了属于自己的血肉和筋骨。
电梯到了,门打开。
她穿过走廊,掏钥匙开门,脑子里还在转着明天要上线的那篇稿子——某个新锐画家的专访,她总觉得标题不够抓人,得再改改——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鞋柜,然后停住了。
一双高跟鞋。
不是她的。鞋尖朝内,像是主人已经熟门熟路,不把自己当外人。
鞋很好看。经典的红底,黑色漆皮,线条优雅而凌厉。
Christian Louboutin,苏乐渝认出来了,那种标志性的红底就像黑夜里的火焰,看一眼就知道是谁家的东西。
这双鞋保养得很好,皮质光亮如新,是真正被主人喜爱的鞋。
苏乐渝弯腰,把那双鞋摆正了些,然后直起身往里走。
客厅里很安静,夕阳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就在那片光影里,有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女人。目测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连衣裙,长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
她的站姿很松弛,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窗外的什么风景。
夕阳勾勒出她的轮廓——肩膀窄而圆润,腰身纤细,小腿线条流畅。只是一个背影,就已经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苏乐渝站在原地,正要开口——
“夫人,您回来啦!”
周阿姨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她端着一大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比果盘还鲜艳:“孔小姐来了,我正给客人准备水果呢!”
窗前的人听到声响,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很精致的脸。
五官不是那种惊艳夺目的类型,但胜在耐看——眉眼细长,鼻梁挺秀,嘴唇薄而微微上翘,天生带着三分笑意。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气质和她的鞋一样,优雅中带着一丝凌厉,却又被嘴角那抹笑意柔化了。
“苏小姐,你好。”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自然的从容,“我叫孔真儿,萧逸尘的发小。昨天刚从瑞士回来,今天想着来这儿找逸尘哥哥。”
逸尘哥哥。
这个称呼让苏乐渝心里微微一动。不是“萧总”,不是“逸尘”,是“逸尘哥哥”——那种从小一起长大、叫了几十年的称呼,带着时间才能酝酿出的亲昵和熟稔。
原来是发小啊。苏乐渝在心里暗暗打量她,怪不得总觉得两人气质有些相似——那种骨子里的矜贵和从容,不是后天学来的,是养出来的。
“真儿你好。”苏乐渝换上得体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我叫苏乐渝,你可以直接叫我乐渝就行。逸尘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你先坐,别客气。”
孔真儿和她握了握手,指尖微凉,力度适中:“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乐渝。”她叫了一声,语气自然得像叫一个老朋友,“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不急的。他忙我知道,从小就忙。”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阿姨端上水果和茶,笑眯眯地退到一边。
孔真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乐渝脸上:“这房子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多了些装饰画,是乐渝你添的吧?”
苏乐渝点头:“嗯,公司做美术相关的,看到喜欢的就顺手带回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气氛不冷不热,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孔真儿说话很有分寸,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每一句话都像精心裁剪过的布料,尺寸刚好,不多不少。
苏乐渝陪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乏了,便起身道:“真儿你先坐,我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浑身是汗。”
“好,你去吧,别管我。”孔真儿笑着点头,拿起一块蜜瓜,咬了一小口。
苏乐渝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阿姨不知什么时候又端了一盘点心出来,正和孔真儿说着什么,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孔真儿伸手拍了拍周阿姨的手臂,那动作亲昵自然,像女儿拍母亲,又像老朋友之间的默契。
苏乐渝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阿姨这个人她了解——谨慎、本分,从不和客人过分热络,永远保持着“佣人”该有的距离感。
但此刻她和孔真儿之间的那种松弛和亲密,是装不出来的。
那不是“接待客人”的笑,是“见到自家人”的笑。
看来关系非浅。
苏乐渝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笔,转身上楼。
浴室里水声哗哗,蒸汽模糊了镜子。
她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紧绷的肩颈,脑海里却还在转着楼下的那个女人。
孔真儿。
萧逸尘的发小。
从瑞士回来。和周阿姨熟稔。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颗珠子,串在一起,似乎能拼出某种图案,但她一时还看不清全貌。
她关上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棉质家居服。
头发还湿着,她懒得吹,就这么披着下了楼。
客厅里,周阿姨正收拾茶具,孔真儿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孔小姐呢?”苏乐渝问。
“刚走。”周阿姨头也不抬,语气里有一丝遗憾,“说是不等了,改天再来。”
“哦。”苏乐渝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块水果咬了一口。
周阿姨收拾完茶具,忽然叹了口气:“孔小姐这人,真是好。从小就好,对谁都好。”
苏乐渝嚼着水果,没接话。
周阿姨又絮絮叨叨地说:“她和先生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住对门。小时候先生不爱说话,就孔小姐能逗他笑。后来孔小姐出国了,先生还难过了一阵子呢。”
“是吗。”苏乐渝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阿姨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讪讪地笑了笑,端着茶具回了厨房。
苏乐渝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
夕阳已经落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紫色的余晖。
她想起孔真儿刚才站在窗前看风景的背影,优雅、从容、笃定,像一幅被时光精心装裱过的画。
那幅画里,有她不知道的过去,有她插不进去的亲密,有萧逸尘“难过了一阵子”的少年心事。
苏乐渝嚼完最后一口蜜瓜,把瓜皮放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
苏乐渝闭了闭眼,把最后一块水果塞进嘴里,咀嚼,咽下。甜味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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