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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指尖有电 林叙白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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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叙白结束最后一个投篮时,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烬又在那里。
而且,比昨天离得更近了——近到林叙白甚至能看清他低头时,相机屏幕上自己跃起瞬间的定格画面。
林叙白用毛巾擦了把汗,嘴角无意识地勾了勾,径直朝观众席走去。
陈烬正低头整理相机,指尖小心地划过屏幕,像是在擦拭什么珍宝。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他愕然抬头,正对上林叙白挂着汗珠的、似笑非笑的脸。
“拍得这么认真,”林叙白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笑意却清晰,“看来今天,抓到更好看的了?”
“没……没有!”
陈烬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抱起相机就要从另一边溜走。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温热而潮湿的手轻轻握住。
林叙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刚运动后的热气,几乎扑在他耳畔:
“跑什么。”
“照片……我还没看到呢。”
陈烬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腕处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汗意,像一道微小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他死死低着头,感觉脸上的热度一路烧到耳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轰鸣的声音。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林叙白的眼睛。
林叙白将他这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刚想说些什么,手上的力道却下意识松了松。
“算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调侃,“不想给我看就……”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球场热浪的身影猛地压了过来。
“老林,跟谁聊呢?”队友江扬几乎是“挂”在了林叙白肩上,汗湿的胳膊蹭过他脖颈,另一只手晃着喝了一半的水瓶,目光好奇地落在陈烬低垂的发顶上,“哟,这谁啊?该不会就是那个天天来拍你的……摄影社社长?”
江扬吹了声短短的口哨,笑容灿烂得有点欠揍:“看起来还挺乖嘛。”
趁这短暂的、注意力被转移的间隙,陈烬像一尾终于从网中滑脱的鱼,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跑。
直到冲进教学楼僻静的拐角,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面,他才敢大口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刚才近在咫尺的呼吸和触碰。
他慢慢松开紧紧护在怀里的相机,像打开一个珍宝匣子,指尖轻触屏幕。照片一张张滑过,最终定格在那张最清晰的、林叙白跃起投篮的瞬间。光影将他手臂的线条勾勒得流畅而充满力量。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珍惜地缩了回来。他将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冰凉的相机外壳上,闭上眼,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幸好,没看到。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怎么办?
上课铃尖锐地划破走廊的寂静,也惊醒了角落里的陈烬。
他这才抱着相机,慢吞吞地挪回教室,背影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慌张。
预备铃响起时,一阵带着阳光和汗气的风卷进了后门。
林叙白走在最前面,校服外套松散地搭在肩上,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教室后排——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埋进书页里。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跟在后面的江扬则抱着篮球,笑嘻嘻地还原着方才那个漂亮的三分球动作,球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叙白的位置,在陈烬的斜前方。
这个角度,只要陈烬抬起眼,就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以及偶尔转笔时,手腕灵活的弧度。而林叙白若向后靠向椅背,眼角的余光,便能将后方所有的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讲台上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陈烬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思绪却早已飘回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观众席。手腕上残留的、仿佛还未散去的灼热触感,林叙白带着汗意与笑意的呼吸,还有江扬突然出现时,自己那狼狈不堪的脱逃……
所有的画面混在一起,让他的耳根又一次悄悄发烫。
他慌忙把脸往竖起的书后藏了藏,像一个守着巨大秘密、生怕被当事人窥见的小偷。
就在这时,斜前方的林叙白,似乎很随意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林叙白就那么随意地向后靠着,校服衣料摩擦着陈烬的课桌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陈烬瞬间屏住了呼吸,连摩挲书页的指尖都僵住了。他几乎能感觉到前方那人身体散发的、比常人略高的体温,以及那存在感极强的背影投下的、将他笼罩其中的小小阴影。
他死死盯着眼前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却像蚂蚁一样乱爬,一个也进不了脑子。全部的感官,都不受控制地聚焦在前方那片小小的区域——林叙白颈后细碎的发茬,他因为抬手记笔记而微微耸动的肩胛骨线条。
时间被拉得黏稠而缓慢。
就在陈烬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煎熬和心跳声淹没时,前面的林叙白似乎写错了什么。他很自然地抬起左手,向后伸来。
目标明确,是陈烬桌角那盒无人使用的纸巾。
陈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还带着一点点打球后未完全洗净的、极淡的印记。那只手在纸巾盒上方停顿了一瞬。
然后,食指的指尖,非常非常轻地,在陈烬搁在桌沿的、那只曾被握过的手腕内侧,若有似无地,擦了过去。
像一片羽毛,又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
陈烬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动物般倏地将手缩回桌下,紧紧握住。被擦过的那一小片皮肤,瞬间燎原般烧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滚烫鲜明。
而那只“肇事”的手,却已经若无其事地抽走了两张纸巾,从容地收了回去。林叙白的背影稳如磐石,甚至还在继续记着笔记,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意外”触碰,真的只是一个无心之举。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陈烬却觉得,自己刚刚被上了另一堂课。一堂由林叙白教授、名为“心跳失控”的实践课。他再也无法假装看书,只能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课本上,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刚才那零点几秒的触感。
——是故意的吗?
——还是……真的只是不小心?
他混乱地想着,却没有勇气,去看向那个仿佛掌控了一切的背影。
而斜前方,林叙白将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握在掌心。没人看见,他低着头看向草稿纸时,那上面根本没有新写的公式,只有一片因为用力而略显凌乱的、无意识的线条。
以及,他微微上扬,又迅速抿紧的嘴角。
下课铃如同救赎般响起。
林叙白几乎是随着铃声的尾音站起身,将那张画满凌乱线条的草稿纸随手一团,精准地扔进后门的垃圾桶。他没有回头,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陈烬却还在座位上,握着那只手腕,仿佛定格的画面。直到同桌碰了碰他,他才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