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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越野大舞台,有活你就来 ...

  •   数年之期已到,恭迎希瓦艾什老爷回归,不再隐忍!付我十弗朗,我把后续剧情讲给你听。
      多年前抛下两个未成年的妹妹、离开了谢拉格的现任希瓦艾什老爷,带着一笔巨款回到了谢拉格,在希瓦艾什老爷的主持下,这片迟钝了一千年的土地迎来了堪称激进的改变,领内多个地区同步展开了疯狂的大规模施工,巨量的建筑材料被运到耶拉冈德的体表,为祂构筑了钢筋水泥的体表。
      我蹲点沿路收集了运输车上散落的砂石,试图再卖还给希瓦艾什,但得到回答“只走正规企业合作”,我只好拉去卖给附近修房子的人。
      开进领内的车越来越多,可我嚼碎了风中的每一条小道流言,迟迟没有捕捉到任何“召集各大家族协力”之类的消息,我曾经在贵族们的口中听过这行为的明确定义——垄断。
      我连卖手工品都想搞垄断,竞争意味着力量的分散和商品贬值,谁做商人谁想垄断,话虽这样说,但被人垄断就只剩恼火了。
      穿过人群,随处都能听到老者们颤颤巍巍地嘀咕,“这成何体统,他们亵渎了耶拉冈德神圣的领地,这样下去必会触怒神明,终将被耶拉冈德所抛弃,罪过,罪过……”
      我趁机凑过去,从背包里摸出新产品,“那要不要买这个新款耶拉冈德像,采用高级金属材料,手工镶嵌玉质点缀,让你的祈祷比他人更虔诚,一次祈祷更比六次强,早日消除业报,再次回到神的怀抱。耶拉冈德在上!”
      邻居踹了我一脚,让我快滚。我滚了。
      我的日子倒是蒸蒸日上,我舍不得扔掉已经报废的热水器,一直收在床下,发电机是我最后的精神寄托,十年来精心保养,如今依然崭新,每天晚上我都会一边蹲在地上盯着它如猛兽般轰鸣,一边幻想我宏伟的商业帝国。
      靠着电三轮,我很快便化身为附近最权威的规则立方固体物质空间移动师,俗称搬砖的,以前要一群人硬拉的货物,现在只要我一个人吹着小曲就能搞定。
      工作时间变短了,赚的钱却翻了几倍,冰冷的电力化作温暖的弗朗,我忍不住为我超前的商业头脑而沾沾自喜。老天说,但是,别骄傲。没过多久,我就被附近所有的搬运工人共同抵制了。
      秉持着道德,即使拥有如此压倒性的优势,我没有压单价,甚至主动缩减工作时间,但我依然被大家视作亵渎者,因为耶拉冈德曾说过:“你们要敬畏未至的风雪,不可轻信己见;要握紧手中的弓箭、镐头和种子,不可松懈。”
      原本这句话是教导人们要尊重自然、勤劳工作的教诲,现在已经广泛被解读为神要求谢拉格人必须遵守传统生活,不该接纳一切外来事物,更不该使用非人力的道具进行劳动,否则便是贪图□□的享乐,是精神堕落的标志。
      我懂,纯嫉妒我。坐在三轮车上啃着奶酪,我咬牙切齿地想。
      干一行被赶出一行,离了一行还有一行,我立刻放弃了搬运工作,转向下一个目标。
      在所有人都以为大楼的建成意味着结束时,我把电三轮刷得反光,装上坐垫和挡风布,在完工日前趁天还没亮先一步抵达楼下,虽然看不到任何要庆祝完工的征兆,但四周挡板已经趁黑拆掉了,我就知道消息没错。
      这应该是目前整个谢拉格最高的建筑了,从外墙到招牌,全都反射着我从未见过的光泽。借着雪光,我踮起脚尖,着魔般地伸出手抚摸招牌,忍不住念出声来,那字眼融化在我哈出的白雾之中,在喀兰山涧流淌。
      等待着,等待着,在耶拉冈德为大地洒下晨光的那一瞬,耀眼的金光从大楼的每一展窗户中飞溅而出,顷刻间点亮群山,不过几个心跳的间隙,光的浪潮席卷了我目之所及的一切,最高主峰终于嵌上它王冠上最后一颗宝石。
      我痴痴地看了很久才捂住眼睛,也不知道是被闪到了还是怎么。
      “去吃饭吗,我给你推荐呗?”一个漂移,我拦住站在喀兰贸易楼下的外来人,用流利的雷姆必拓语打招呼。
      对面似乎没什么反应,我换维多利亚语再问,他们立刻搭腔了,可惜我只会这一句,只通过“不好吃你来找我”之类的短语,外加手舞足蹈,又接一单。
      商业天才之所以是商业天才,就在于我有一双能察觉独特业务的眼,并能想顾客之所想,急顾客之所急。
      说一个很多人都想不到的冷门思路——三轮车,可以用来载人。
      想要搞发展,想要在一个道路艰难的地区搞发展,想要在一个道路艰难的地区引入外地人来搞发展,第一件麻烦事永远不是争分配,而是如何抵达目的地。毕竟如果来都来不了,那一切全是白搭。
      只守了两天,我就第一次拉到客人。那是一位来自雷姆必拓的、负责和谢拉格沟通的负责人,听得懂简单的谢拉格语,我们很快谈妥了目的地和价格,我载他去了附近一家规模不大但品质极佳的矿场,路上他教了我如何用各种外语打招呼。
      第二天的午饭时间,他带着全小组七个人一起在喀兰贸易楼下等我,希望我带他们去吃附近最地道的特色食物。
      闲聊时负责人说,虽然喀兰贸易大楼已经建成,但距离正式开业经营还需要一些时间,各国投资商目前只派少人来做些简单的交易前期准备,目前喀兰的重心全都放在施工上。
      “第一个重点投资地区会是图里卡姆吗?”我问。
      “这是商业机密,无论是或不是,我都不能回答您。”负责人面不改色地回答。
      没关系,无论是看地图,还是观察运输车的流通,我都能得出这样的答案。我不再多问,转而继续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学习雷姆必拓语。
      我推荐的矿场和餐馆得到了全面好评,托这位贵人的福,大家一脚迈出喀兰贸易第一件事就是四下寻找我的车篷,只花了七八天,我就成为了各个外来投资商内小有名气的宝藏司机。
      比我懂当地情况的人没有车,有车的人没我懂,这是只有我能做的工作,任何人都没法与我竞争,学着点吧希瓦艾什,这才叫真正的垄断!
      我陆续载了很多人。
      有人想要我推荐靠谱的供货源,有人想要参观当地接地气的美景,有人觅食,有人懒得走石子路,更有人是“我跟这帮傻逼聊不来,你赶紧带我走吧去哪儿都行”。
      我看得懂,尽管他们对我举止有礼,但眼神深处更多的是轻视,很难说他们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谢拉格,或者二者皆有。
      负责人送了我一本雷姆必拓语与谢拉格语的对照笔记,是他学谢拉格语时用过的,我千恩万谢,拍着胸脯打包票,“耶拉冈德在上,只要我还做这行一天,我就给你免费。”
      “看来这份诺言的有效期不会很长,我相信你很快会发觉到更好的生意。”
      “哈哈哈,借你吉言。”
      没生意的空闲我就翻阅笔记,载到客人就立刻实战,有人不搭腔,也有人会指出错误,我赚得不少,学得更多,从他们对话里我偷听到了大量新词语,大脑在短期内接受了此前二十年都没有过的信息量,过度运转导致我开始失眠,甚至有些全身发痒。
      今天起了大雾,出门的人寥寥无几,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窝在座位上发呆,一阵激烈的争论声从大厅传出,门刷地打开,我定睛一看,两个人一边争论一边往门外冲,我立刻发现其中之一是卖车给我的好心人。
      “邮件你也看到了,合作方提出终止协议,我必须在天黑前赶到,这是我们最后的交流机会,你不用再阻拦。”
      “你看看外面什么天气,你疯了吧!大雾预警,去图里卡姆的路还在修,公司的车根本过不去,这不是态度问题,是物理上不可能,公司现在是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你要是再出点事……”
      “我们绝不能眼睁睁看这条线断掉,现在断开,它就会成为永远的病灶,诺希斯,你我都明白,时机不会等待完美。”
      “我们需要的是周旋的时间,客观现实是你根本去不了,我不能让老板冒着生命危险在这儿跟我上演悲情戏码。”
      保留着风度,嗓门却越变越高,句末的颤抖也越发明显,我鬼鬼祟祟地小步凑过去,他们吵得太投入,甚至没注意到我靠近,我顺利窜到他两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举手示意,“那个……老板,要坐车吗?”
      吓得他两抖了一下。
      另一个人……我打量再三,银灰色短发与略显苍白的肤色,谢拉格风的耳饰搭在肩头,我立马识相地合手行礼,“希瓦艾什老爷。是要去图里卡姆吗?我知道一条小路电动三轮车就能开过去,碰巧我还有车。要坐车吗?”
      我仰酸了脖子,这是我此生第二次见到希瓦艾什老爷,上次我骗他买虫草,当时他还是一位纤细的美少年,如今怎么这么壮成这样。
      被叫诺希斯的人显然认出了我。诺希斯,诺希斯·埃德怀斯,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什么时候回谢拉格了,还和希瓦艾什关系好到他立刻侧身挡在我们之间,做出保护的姿势?
      “女士,现在不是跟您做生意的时候。”他厉声拒绝。
      “不是要去图里卡姆吗,我能带你们去。”我说,“一眨眼到城外,一炷香到隔壁,天黑前保证送您到图里卡姆,您去公司里打听打听,各国代表从打杂的到总负责人,卖咖啡的做盒饭的,哪个没坐过我的车?我在这儿开了多少年的车了,干我们这一行赚的是个口碑钱。”
      “女士,我得提醒您,这车是两周前卖给您的。”
      “哎,老板,老爷,这是雷姆必拓代表送我的笔记,还有签名,耶拉冈德在上,他们确实坐过我的车,您去哪儿还能找到我这样熟路又会开车的本地人?”
      “女士,您……”
      “开个价吧。”一直保持沉默的希瓦艾什老爷打断了诺希斯的话,“不知道您的生意如何定价?希望您的成果配得上您的自信。”
      “恩希欧迪斯!”
      我伸出手,“您选择我就是报酬,我相信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生意能谈,我会用抵达图里卡姆的时间来为我定价。”
      那细长的眼将我每个表情都切割,他如同在评估一笔新鲜到账的资产,我毫不闪避,在令人难以呼吸的压迫下,他回握了我的手,却一言不发。
      希瓦艾什老爷直接跨进车斗,长腿蜷得有点委屈,一只白鹰落在他肩上,我拧动钥匙,在诺希斯欲言又止的注视中,我载着他冲进了浓白的雾墙。
      路——如果那能叫路的话——大伙都叫老鹰脊,是条贴着山腰、最宽处不到五人并排的碎石泥径,另一边就是看不见底的深谷,平时拉砖都小心翼翼,今天载着这位大老爷,我把把手拧得格外豪迈。
      “抓紧栏杆!”我冲上第一个斜坡。
      体验过什么叫天翻地覆吗,没有的话你现在就体验到了。三轮车在乱石和泥坑里蹦跶,车斗像筛糠一样左右上下全方位颠簸,我瞥一眼后视镜,老爷一手死死抓着锈蚀的栏板,指节发白,另一只手还试图护住肩上的鸟,他那身笔挺的西装三秒内就沾上了泥点、草屑,还有不知道哪飞来的小虫,精心打理的发型在狂风里彻底背叛了他,狂野地飞扬起来。
      “不觉得速度需要适当降低吗?”风声里传来他努力保持平稳的嗓音。
      “什——么——听不见——听不见——风太大了听不见——老板你可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赔啊——”
      我猛打方向躲开大坑,车轮碾过一片碎石,整个车弹跳起来,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还有白鹰急促的振翅声。
      他不吱声了。
      浓雾被我们劈开,又在身后合拢,路越来越野,泥浆不时溅起,我能感觉到细密的泥点也扑了我一脖子,更别提后头那位了。
      有一段是滑坡区满地烂泥,车轮疯狂打滑,“坐稳了!陷进去咱今天就得在这儿过夜啦!”我大喊,把手直接拧到底,三轮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在泥浆里画着龙前进,车尾甩得像条抓不住的鱼。
      泥巴糊满车头灯,也糊满了后视镜,我抽空擦了擦镜子,看到老爷正用手帕擦脸。他没有表情,但嘴角抿得死紧,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烂路,闪烁着“等我到了目的地就要把这条路买下来填平”的锐利光芒。好吧,这是我希望他做的。
      白鹰干脆飞了起来,在浓雾和树影间穿梭,偶尔落回主人肩上歇脚,眼神里仿佛也带着对我的爱车的鄙夷。
      风在峡谷里嚎叫,像无数个山鬼在吹哨子,棚布被吹得哗啦啦响,随时要散架。
      我们穿过一片滴水的老林子,冰凉的水珠噼里啪啦砸下来,下雨似的,经过一个急弯时,车身猛地倾斜,我听见身后“哐当”一声,他那个看起来很高级的公文箱撞到了栏板。
      “箱子没事吧?”我有点心虚。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事。”
      如此反复无数次,灰白色的雾霾随着时间逐渐发黑,温度也降了下去,终于隐约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前面是一段长长的、坑洼不断的碎石下坡,我知道冲刺时刻到了。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开车来图里卡姆,三轮车嘶鸣着冲下坡道,我感觉屁股都快离开座垫了。后视镜里,希瓦艾什老爷已经放弃了所有表情管理,他双手紧抓栏板,身体随着颠簸剧烈起伏,像在跳一种诡异的舞。
      车轮卷起漫天尘土,我们像泥石流一般轰进了图里卡姆外新铺的水泥路,世界突然安静了,只有电机嗡嗡的余音,和我粗重的喘息。
      我偷偷回头。车斗里,尊贵的希瓦艾什老爷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上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泥灰混合物,肩膀处还有片可疑的苔藓。脸上倒是擦干净了,只是神色复杂难言,混合着劫后余生和强压憋屈,他肩上的白鹰落下来,嫌弃地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甩掉不少灰。
      在沉默中,我们开完了最后一段平稳大路。
      在他惜字如金的指挥下,我把他一路送到某个大型工地附近,几个穿着整洁制服、看样子等了很久的助理模样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老板从一辆冒着热气、沾满泥巴的电动三轮车里,艰难地挪动他那双长腿跨下去。
      “怎么样,说天黑前就是天黑前,没迟到吧?”我赔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递过来几张明显比普通车费厚实得多的钱。
      “车费。”声音恢复了冷淡,只是略微沙哑,他顿了顿,补充道,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全方位地形体验。”
      “以后还坐我车吧,怎么样,我们签个长期合同?”我连忙把钱推回去,“老板别走,老板!老板别走!!老板包月可以打折啊老板!!老板!!!”
      我只差抱住他的大腿求他,但他无情地离开了,拍拍衣摆,不留下一片云彩,我在原地抓耳挠腮。
      过了十分钟,其中一个助理跑了回来,和我打招呼说,“总裁说了,先安排您在职工宿舍过夜,明天会带您和车一起回去,请跟我来吧。”
      耶拉冈德在上,看来希瓦艾什老爷还是知恩图报的。我开始盘算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他签合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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