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重逢》四齐肆落

9、处理

　　晨雾还未散尽，实验区的冷意便顺着实验室的缝隙钻进来，洛庄望躺在束缚带里，金色蛇瞳凝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指尖无意识蜷缩。昨夜残留的药剂痛感还未消散，实验人员便已推门而入，冰冷的仪器贴在皮肤上，嗡鸣声响彻寂静的房间，他全程面无表情，只在心里默默数着秒，盼着中午的暖阳能早些驱散这份刺骨的冷。

　　上午的实验格外漫长，4楼传来的隐约惨叫断断续续飘进来，洛庄望竖起耳朵听了片刻，金色蛇瞳微微动了动——那方向，大概率是陆幸所在的实验室。他想起昨日女孩狼吞虎咽吃面包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很快又被麻木覆盖，在这囚笼里，谁都有自己的苦难要扛，连自顾不暇都难，根本没力气顾及旁人。

　　终于挨到正午钟声响起，实验人员粗暴地解开他脚踝的束缚，拽着他往活动区走。刚踏入阳光里，便见沈肆厌坐在老地方挥手，眼底带着熟悉的暖意，见他过来，立刻起身让出半边阴凉，手里还攥着颗刚捡的、带着薄霜的野果，擦干净后轻轻递到他面前：“今天运气好，找到颗没晒干的，甜些。”洛庄望接过，指尖触到野果的微凉，又蹭到对方掌心的暖意，低头在沙地上写下“谢谢”，字迹比往日多了丝浅浅的软意。

　　辞幸安牵着白猫小女孩随后走来，女孩依旧怯生生的，小手紧紧攥着辞幸安的衣角，眼底的怯懦淡了些，却还是不敢随意抬头。“今天4楼动静挺大，那丫头怕是又挨折腾了。”辞幸安靠在树干上，红狐耳朵轻轻耷拉着，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沈肆厌皱了皱眉，刚想开口，便见不远处的实验楼门口，陆幸踉跄着走出来，两条麻花辫散乱了些，病号服的袖口沾着淡淡的血迹，小脸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眼底的傲气没减半分，只是脚步虚浮，明显受了不少罪。

　　她察觉到几人的目光，猛地抬头瞪过来，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却没像往常那样放狠话，只是攥紧拳头，一步步朝着活动区角落走去，路过实验楼墙角时，脚步突然顿住——那里散落着几张被丢弃的废纸，像是实验人员不小心掉落的，其中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还标注着编号，最末尾的位置，赫然写着“白猫实验体，编号23-017，清理日期：三日後”。

　　陆幸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弯腰捡起那张纸，指尖颤抖着划过“白猫实验体”几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一滞。她认得那个编号，就是每天黏在辞幸安身边的小女孩，那个怯生生、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家伙，竟然要被“清理”了。“清理”两个字在实验区里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无非是被拖去处理室，要么成为活体实验的最后耗材，要么直接被销毁，从来没有实验体能从清理名单里活下来。

　　她攥着纸张的指尖泛白，指节用力到发抖，小脸瞬间变得更苍白，眼底的傲气被慌乱取代，却依旧强撑着，将纸张快速揉成一团塞进病号服口袋，转身快步朝着角落走去，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怕被人看穿自己的慌乱。可脚步的踉跄、紧绷的下颌线，都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安——她虽高傲嘴硬，却从不是冷血之人，看着小女孩怯生生的模样，根本做不到视而不见。

　　这边，白猫小女孩靠在辞幸安怀里，小声说：“姐姐，我今天有点怕，实验人员说我身体不好，要带我去别的地方。”辞幸安心里一沉，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刻意放柔：“别怕，只是例行检查，没事的。”话虽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警惕，实验区里从没有“别的地方”的说法，一旦提及转移，大概率没什么好事。

　　沈肆厌也察觉到不对，眉头皱得更紧，压低声音道：“不对劲，这几天实验人员看那丫头的眼神就不对劲，怕是真有问题。”洛庄望握着野果的指尖微微收紧，金色蛇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凝重，他看向女孩苍白的小脸，想起她递面包给陆幸时的单纯，心里那阵异样再次浮现，比以往更清晰些。

　　就在这时，陆幸突然从角落走出来，快步朝着几人走来，脚步依旧虚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在几人面前停下，攥着口袋里的纸团，指尖发抖，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却依旧梗着脖子开口：“那个小白猫……编号23-017，三天后要被清理了。”

　　一句话落下，周围瞬间陷入死寂。辞幸安瞳孔猛地收缩，猛地攥紧女孩的手，眼底的平静被惊怒取代，声音都沉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沈肆厌也愣住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清理名单？你看到了？”

　　陆幸抿着唇，从口袋里掏出揉皱的纸张，狠狠摔在地上，语气生硬却带着急切：“刚才在实验楼墙角捡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不信你们自己看。”她别过脸，不敢看几人的眼神，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在意，却还是忍不住补充道：“‘清理’就是销毁，这地方从没有例外。”

　　洛庄望弯腰捡起纸张，小心翼翼展开，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白猫实验体，编号23-017，清理日期：三日後”几个字格外刺眼，金色蛇瞳瞬间收缩，指尖颤抖着，纸张在手里轻轻晃动。他抬头看向怀里的小女孩，女孩似乎听不懂“清理”的意思，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几人凝重的脸色，小声问：“姐姐，清理是什么意思呀？是不是以后不能晒太阳了？”

　　辞幸安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眼眶泛红，却强行压下情绪，伸手将女孩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却坚定：“不是，姐姐不会让你不能晒太阳的，绝对不会。”她骨子里的傲气在此刻彻底爆发，眼底满是决绝——哪怕拼尽全力，她也要护住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哪怕代价是自己被重点针对，甚至被提前清理，也绝不认输。

　　沈肆厌看着纸张上的字迹，眼底满是愤怒与无力，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这群混蛋，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他在实验区待了三年，见过太多清理，却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身边人身上，那种无力感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却又燃起一丝不甘——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女孩被销毁，不能让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

　　洛庄望将纸张重新揉成一团，攥在手里，金色蛇瞳里满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心里那片荒芜的角落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不再是麻木与平静，而是翻涌的情绪。他捡起树枝，在沙地上飞快写下“想办法”三个字，字迹潦草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陆幸看着沙地上的字迹，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傲气，却语气缓和了些：“本姑娘……本姑娘知道4楼有个通风口，或许能逃出去，只是那里守卫严，还需要工具。”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已做了决定——哪怕自己可能逃不掉，也要帮着试试，至少不能让那个怯生生的小家伙白白送死。

　　中午的风突然变得微凉，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绝望。白猫小女孩靠在辞幸安怀里，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哭了起来：“姐姐，我怕，我不想离开姐姐。”辞幸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却依旧坚定地说：“不怕，姐姐带你走，咱们一起逃出去，以后每天都能晒太阳。”

　　沈肆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愤怒，眼神变得坚定：“三天时间，咱们好好计划，通风口的位置、守卫的换班时间、需要的工具，都要弄清楚。不管有多难，都要试试，总不能坐以待毙。”他看向洛庄望，眼底带着一丝恳求与坚定，像是在寻求认同，也像是在承诺——他会护着洛庄望，也会护着所有人，哪怕粉身碎骨。

　　洛庄望看着他，缓缓点头，金色蛇瞳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绝望中的挣扎，是绝境里的希望。他攥紧手里的纸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护住身边的人。

　　陆幸站在一旁，看着几人坚定的模样，眼底的傲气淡了些，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她知道，这场逃亡九死一生，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想试试，不仅为了白猫小女孩，也为了自己，为了摆脱这冰冷的囚笼，摆脱被随意清理的命运。

　　中午的时光变得格外短暂，实验人员的呼喊声很快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人快速收敛情绪，辞幸安紧紧抱着小女孩，擦干她的眼泪，低声安慰着；沈肆厌将纸团扔进旁边的草丛，确保不会被发现；洛庄望看着几人，金色蛇瞳里满是坚定；陆幸则挺直脊背，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却悄悄将通风口的位置记在心里。

　　几人并肩朝着实验楼走去，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却不再是往日的安稳，而是带着沉重的决心与隐秘的计划。他们都知道，未来三天会格外艰难，逃亡的希望渺茫，可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们也绝不会放弃——为了彼此，为了自由，为了能继续晒到每天的暖阳，看到每一次的日落。

　　回到实验室，束缚带再次捆紧手脚，冰冷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洛庄望躺在实验台上，脑海里反复闪过那张清理名单，闪过小女孩怯生生的哭声，闪过沈肆厌坚定的眼神，闪过辞幸安决绝的模样，还有陆幸嘴硬下的急切。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情感障碍筑起的厚墙，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绝望，也透进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微光。

　　他知道，这场平静的日常彻底结束了，一场九死一生的逃亡，已然拉开了序幕。而那张被丢弃的清理名单，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他们在绝境里的挣扎，也将几人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