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重逢》四齐肆落

8、不是故意的

　　晨曦刺破实验区的冷雾时，洛庄望已在束缚带的勒痛中清醒，金色蛇瞳凝着天花板的白光，指尖无意识蜷缩，直到实验人员粗暴地将药剂注入血管，灼痛感才将混沌的意识拽回现实。上午的实验格外磨人，手术刀划过皮肤的凉意、仪器的嗡鸣交织在一起，他全程面无表情，只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盼着中午的钟声早点响起。

　　终于挨到正午，钟声穿透实验室的死寂，实验人员解开他脚踝的束缚，拽着他往活动区走。刚踏入阳光里，便见沈肆厌坐在老地方挥手，辞幸安牵着白猫小女孩站在一旁，三人目光交汇时，沉闷的心情竟轻了几分。洛庄望快步走过去，黑色蛇尾拖沓在地面，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刚坐下，就见沈肆厌从口袋里摸出颗圆润的石子，石子表面磨得光滑，映着淡淡的日光。

　　“昨天捡的，觉得好看就留着了，给你玩。”沈肆厌将石子递过去，指尖刻意放慢动作，目光落在洛庄望脸上时，不自觉放柔了几分，见他接过，嘴角悄悄扬起笑意。洛庄望捏着石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低头在沙地上写下“谢谢”，字迹娟秀，带着浅浅的温度。

　　辞幸安靠在树干上，红狐耳朵轻轻动了动，目光扫过活动区角落时，眉头微微皱起：“那丫头又来了。”几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陆幸缩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两条麻花辫垂在身前，手里攥着根树枝，胡乱划着地面，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傲气，却难掩一丝未散的疲惫，脖颈间的抑制项圈勒出的红痕依旧清晰。

　　她似乎察觉到几人的目光，猛地抬头瞪过来，眼神凌厉，像是只炸毛的小兽，嘴里嘟囔着：“看什么看，本姑娘可是祥瑞麒麟，有什么好看的。”话虽嚣张，声音却比上次柔和了些，没有了明显的颤抖，只是依旧带着股生人勿近的蛮横。

　　沈肆厌无奈地笑了笑，没打算理会，转头想和洛庄望说话，却见陆幸突然站起身，攥着树枝，犹豫了片刻，竟朝着他们这边走来。步伐不算稳，却依旧挺直脊背，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小脸绷得更紧了。

　　洛庄望握着石子的指尖微微收紧，金色蛇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辞幸安下意识将白猫小女孩往身边拉了拉，眼底带着些警惕，却没主动开口。

　　陆幸走到几人面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们，抿了抿唇，半天没说话，脸颊悄悄泛起一点红，像是在纠结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梗着脖子开口，语气生硬：“上次……上次弄掉你绷带，不是故意的。”话说得极快，带着点别扭的强硬，完全没有道歉的诚恳，却难得没再放狠话。

　　洛庄望愣了愣，没想到她会主动过来，金色蛇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在意，指尖在沙地上写下“没事”两个字。

　　沈肆厌见状，笑着打圆场：“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刚进来都不容易，以后要是有难处，也可以过来跟我们说，互相照应着总比一个人强。”他语气温和，没有丝毫恶意，却没想到陆幸猛地瞪了他一眼，语气瞬间又硬了起来：“谁要你们照应，本姑娘自己能行，不用别人多管闲事。”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立刻转身走，目光落在洛庄望手里的石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却很快掩饰过去，又将视线移到白猫小女孩身上，见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辞幸安身后，眉头皱了皱，却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辞幸安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没人想多管闲事，只是在这实验区里，孤身一人太难熬，互相搭个伴，至少能少受点欺负。你性子傲不是坏事，但太过孤僻，只会让自己更难走。”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在说陆幸，也像是在说自己。

　　陆幸抿着唇，没反驳，只是小脸依旧紧绷着，攥着树枝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知道辞幸安说得对，这几天在4楼受的苦让她清楚，仅凭自己的傲气，根本撑不住无尽的实验折磨，可骨子里的高傲又让她不肯低头，不肯承认自己需要帮助。

　　洛庄望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想起自己刚进来时的无助，心里那阵奇怪的触感再次浮现。他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一起坐”三个字，推到陆幸面前，金色蛇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真诚。

　　陆幸看着沙地上的字迹，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洛庄望会主动邀请她。她犹豫了很久，脚步动了动，却依旧没坐下，只是小声嘟囔着：“谁要跟你们一起坐，本姑娘只是过来跟他说清楚而已。”话落，却没转身离开，反而往旁边挪了挪，距离几人不远不近地站着，依旧挺直脊背，却没再露出敌视的模样。

　　沈肆厌见状，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干面包，递给白猫小女孩，又悄悄往洛庄望手里塞了颗野果，动作自然又隐秘。洛庄望接过野果，咬了一小口，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抬头看向沈肆厌，金色蛇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中午的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落在几人身上，暖融融的。陆幸站在一旁，攥着树枝，偶尔偷偷瞥一眼几人，见他们只是安静坐着，没有丝毫恶意，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些，眼底的傲气淡了些，多了一丝孩子气的局促。

　　白猫小女孩靠在辞幸安怀里，小声问：“小姐姐，你要不要吃面包？”说着，将手里的面包递过去一点。陆幸猛地转头，瞪了她一眼，语气生硬：“谁要吃你的东西，本姑娘不饿。”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下意识瞥了眼面包，肚子悄悄叫了一声，她脸颊一红，赶紧低下头，装作划沙子的模样，掩饰自己的窘迫。

　　几人都听到了她肚子的叫声，却没人点破。辞幸安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手，将面包分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陆幸，语气平静：“拿着吧，不吃饱，撑不过下午的实验。”

　　陆幸看着递到面前的面包，犹豫了很久，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梗着脖子接了过来，却没说谢谢，只是快速咬了一口，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像是很久没吃饱过。她吃得很快，却依旧维持着高傲的姿态，只是眼底的窘迫藏不住，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洛庄望看着她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几乎看不见。沈肆厌瞥见了，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忍不住多看了洛庄望几眼，目光温柔得像是揉了阳光。

　　中午的时光悄悄流逝，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偶尔有鸟鸣传来，暂时驱散了实验区的压抑。陆幸吃完面包，将手擦干净，依旧站在一旁，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戒备，偶尔会偷偷听几人说话，虽然没开口，却渐渐融入了这份短暂的安稳。

　　洛庄望捏着手里的石子，在沙地上随意画着，偶尔抬头看向夕阳的方向，金色蛇瞳里满是平静。沈肆厌坐在他身边，偶尔和他说几句话，哪怕只是简单的回应，也觉得格外安心。辞幸安牵着小女孩，安静地晒着太阳，眼底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

　　直到实验人员的呼喊声响起，几人才缓缓站起身。陆幸下意识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猛地停下脚步，梗着脖子道：“谁要跟你们一起走，本姑娘只是顺路而已。”话落，便快步走到几人前面，挺直脊背，大步朝着实验楼走去，两条麻花辫在身后甩动着，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别扭。

　　几人看着她的背影，都忍不住笑了笑。沈肆厌轻声道：“这丫头，嘴硬心软。”辞幸安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性子傲，却不坏，好好引导，或许能成为同伴。”

　　洛庄望看着陆幸的背影，金色蛇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小团体多了一个人，这份短暂的相伴又多了一份羁绊。虽然陆幸依旧高傲嘴硬，却已悄悄卸下了部分防备，而这份相遇，像是一道新的微光，照进了这座冰冷的囚笼，也为日后的日子，埋下了更多温暖的可能。

　　几人并肩朝着实验楼走去，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陆幸走在最前面，看似孤傲，却始终没走远，悄悄将自己融入了这份难得的羁绊里。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份相遇，不仅会温暖彼此的囚笼时光，更会在日后的绝境里，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