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重逢》四齐肆落

10、没关系

　　囚笼余晖

　　束缚带勒进皮肉的痛感日夜盘旋，实验区的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味，还多了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洛庄望躺在301实验室的台面上，浑身鞭伤结痂又被新的实验撕开，黑色蛇尾裹着渗血的绷带，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金色蛇瞳空洞地凝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逃亡失败那晚的画面——沈肆厌泛红的眼眶、辞幸安流血的手臂、陆幸倔强的眼神，还有守卫狞笑的脸，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情感障碍彻底崩塌后的情绪翻涌，让他整夜整夜无法合眼。

　　沈肆厌被关在隔壁，每天承受着加倍的实验折磨，却总会借着实验人员换班的间隙，用指节轻轻叩击墙壁，一下又一下，规律而轻柔。洛庄望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这微弱的声响，指尖会悄悄跟着节奏轻敲回应，隔着一堵冰冷的墙，这无声的默契成了彼此唯一的慰藉。他知道沈肆厌在担心自己，就像自己也在牵挂他一样，这份隐秘的牵挂，成了支撑他熬过酷刑的唯一微光。

　　辞幸安依旧没被打垮，哪怕浑身是伤，每次在食堂见到，依旧挺直脊背，红狐耳朵竖着，眼底的倔强半点未减。她总会趁实验人员不注意，悄悄给洛庄望和沈肆厌递过藏好的半块面包，眼神坚定，像是在无声传递着决心——哪怕一次失败，也绝不坐以待毙。陆幸也收敛了往日的蛮横，每次见面，会悄悄用眼神示意4楼的守卫动向，嘴角依旧紧绷，却难掩眼底的不甘与愧疚，她在默默观察，在找下一次机会。

　　白猫小女孩的清理日期越来越近，她似乎察觉到了几人的沉重，变得愈发沉默，却总会在中午活动时，悄悄攥着洛庄望的衣角，小声说：“哥哥姐姐，我不怕，你们别为我担心。”稚嫩的声音像一根细针，刺得几人心里更疼，也让逃亡的念头愈发坚定。

　　这天中午，几人依旧凑在老地方的树荫下，压低声音商量着新的计划。辞幸安轻声道：“这次不能走通风口了，守卫看得太严，我观察过，实验区后门每天凌晨三点有垃圾车进出，那里守卫相对松懈，或许能趁机混出去。”陆幸点头补充：“后门有一道铁网，我知道杂物间有钳子，就是不好拿。”沈肆厌皱着眉：“凌晨三点实验人员警惕性高，咱们得想办法引开守卫注意力。”

　　几人正低声谋划着，一道怯生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我能帮你们。”几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穿着破旧的病号服，身形瘦小，黑色的短发乱糟糟的，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黑狼尾巴，尾巴紧紧蜷缩着，眼里满是紧张与不安，却透着一丝坚定。

　　他是沈年，黑狼实验体，平时总是独自缩在角落，沉默寡言，很少与人交流，几人之前见过几次，却从没说过话。陆幸警惕地瞪着他：“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告密？”沈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摇头，声音发颤却很清晰：“我不是告密，我……我知道你们想逃，我也想帮那个小妹妹，她之前给过我半块面包，我欠她的。”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钥匙，递到几人面前：“这是杂物间的备用钥匙，我上次偷偷捡的，能拿到钳子，还有……我知道后门守卫的换班规律，三点十五分有一分钟空档，能引开他们。”几人看着他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他真诚又紧张的眼神，心里渐渐放下警惕。辞幸安接过钥匙，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自己不逃吗？”

　　沈年低下头，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声音低落：“我……我逃不掉的，我身体不好，实验做了太多次，跑不远，你们带着小妹妹逃，我帮你们打掩护就好。”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很快被坚定取代，“只要能救小妹妹，我没关系的。”

　　几人心里一阵酸涩，没人再说话，只是默默点头。中午的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注定艰难的逃亡叹息。沈年又悄悄说了些后门的细节，叮嘱几人一定要小心，才匆匆离开，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白猫小女孩一眼，眼里满是温柔。

　　接下来的日子，几人悄悄做着准备，沈肆厌借着实验间隙，用沈年给的钥匙打开杂物间，偷偷藏好了钳子；辞幸安安抚着小女孩，教她到时一定要紧跟自己；陆幸反复确认守卫动向，确保每一步都不出错；洛庄望则默默积蓄力气，哪怕浑身是伤，也依旧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想护着沈肆厌，想护着所有人。

　　终于熬到了清理日期的前一夜，凌晨两点五十，几人借着实验人员熟睡的间隙，悄悄挣脱了早已磨松的束缚带，溜出实验室。沈年早已在走廊尽头等候，手里攥着一块石头，低声道：“快，我去引开守卫，你们去后门，三点十五分准时行动。”说完，不等几人回应，就拿着石头朝着走廊另一头跑去，故意打翻了旁边的仪器，刺耳的声响瞬间惊醒了守卫。

　　“谁在那里？！”守卫的呵斥声传来，很快就朝着沈年逃跑的方向追去。几人立刻趁机朝着后门跑去，沈肆厌拿着钳子，飞快地剪开铁网，撕开一道足够两人通过的口子。“快，进去！”他低声催促着，辞幸安立刻牵着白猫小女孩钻了出去，转头对几人说：“你们快跟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沈年的惨叫声，还有守卫的怒吼：“原来是你搞的鬼！给我抓回来！”几人心里一紧，却没时间多想，陆幸率先钻了出去，洛庄望紧随其后，刚要踏出铁网，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卫追了上来：“别跑！抓住他们！”

　　沈肆厌见状，立刻将洛庄望推了出去，自己挡在铁网前，用力将铁网拽回原位，嘶吼道：“你们快走！我挡住他们！”洛庄望愣住了，想回头拉他，却被陆幸死死拽着往前跑：“别回头！走啊！不然沈年的牺牲就白费了！”

　　守卫很快抓住了沈肆厌，粗鲁地将他按在地上，沈肆厌挣扎着回头，看着洛庄望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是不舍与决绝，他朝着洛庄望用力挥手，像是在说“好好活着”。洛庄望看着他被抓走的身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却被陆幸拽着，只能拼命往前跑。

　　辞幸安牵着小女孩跑在最前面，眼看就要跑出实验区的范围，身后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更多的守卫追了上来，手里拿着电击棍，眼神阴鸷。“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守卫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陆幸回头看了一眼，咬牙道：“我来挡着你们，你们带着小妹妹跑！”

　　“不行！要走一起走！”辞幸安不肯放手，却被陆幸狠狠推开：“别废话！我是麒麟，能撑一会儿，你们快逃！不然所有人都完了！”说着，她转身朝着守卫冲去，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哪怕被电击棍击中，也依旧不肯退让，嘶吼着：“你们别过来！”

　　辞幸安看着陆幸被守卫抓住的身影，眼里满是泪水，却只能咬着牙，牵着小女孩拼命往前跑。洛庄望跟在她们身后，看着陆幸被抓走，看着远处沈肆厌被拖拽的身影，心里满是绝望与不甘，他想回去救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被辞幸安拽着往前跑。

　　就在他们快要跑出实验区边界时，身后突然传来枪声，子弹擦着洛庄望的胳膊飞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洛庄望踉跄着摔倒在地，辞幸安回头想拉他，却看到守卫已经追了上来，眼里满是绝望：“快走！带着小妹妹走！”她说着，转身朝着守卫冲去，红狐尾巴高高竖起，像是一只拼命的小兽，哪怕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依旧不肯认输。

　　“姐姐！”白猫小女孩吓得哭了出来，却被辞幸安死死往前推了一把：“跑！别回头！好好活着！”洛庄望看着辞幸安被守卫抓住，看着小女孩踉跄着往前跑，跑出了实验区的边界，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彻底被绝望淹没。

　　他很快被守卫抓住，粗鲁地按在地上，铁链锁上手腕的瞬间，冰冷的触感彻底浇灭了最后一丝希望。他被拖拽着往回走，路过走廊时，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沈年，他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却依旧朝着洛庄望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微弱的笑容，像是在说“成功了”。洛庄望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滑落，心里满是愧疚——是他们害了他。

　　几人再次被关回实验室，这次的折磨比上次残酷了数倍，实验人员像是疯了一样，用最残忍的手段对待他们，鞭子、电击、冰冷的药剂，每一种都让人生不如死。沈肆厌被打得浑身是伤，却依旧强撑着，每次路过301实验室，都会用尽全身力气叩击墙壁，确认洛庄望还活着；辞幸安依旧挺直脊背，哪怕被折磨得意识模糊，也没说一句求饶的话；陆幸被关在4楼，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洛庄望则躺在实验台上，浑身是伤，金色蛇瞳里满是死寂，只有想起沈肆厌的眼神，想起小女孩逃脱的背影，心里才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第二天中午，实验区里传来消息，沈年因为协助逃跑，被提前清理了，尸体被扔进了垃圾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囚笼里。几人听到消息时，心里都满是悲痛，却没人敢哭出声，只能将这份愧疚与痛苦藏在心里。白猫小女孩逃出去了，沈年用自己的性命换了她的自由，可他们，却依旧被困在这座冰冷的囚笼里，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洛庄望躺在实验台上，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年温柔的眼神，回放着沈肆厌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回放着陆幸和辞幸安倔强的模样，还有小女孩逃脱时的背影。情感障碍彻底消失，翻涌的痛苦、愧疚、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他知道，这次逃跑依旧失败了，他们失去了沈年，失去了逃脱的机会，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黑暗。

　　可他心里，却依旧藏着一丝微弱的光，那是沈年用性命换来的希望，是小女孩好好活着的牵挂，是身边人彼此扶持的羁绊。哪怕被困在囚笼里，哪怕承受着无尽的折磨，他也会好好活着，哪怕只是为了守住这份牵挂，为了不辜负沈年的牺牲。

　　夜色再次降临，实验区陷入死寂，只有仪器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痛苦呻吟，诉说着这座囚笼里的绝望与挣扎。几人各自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浑身是伤，却依旧没有放弃，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哪怕这份希望，遥远得像天边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