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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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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实验依旧是无休止的冰冷,药剂注入血管时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洛庄望躺在实验台上,双手双脚被束缚带勒得生疼,金色蛇瞳空洞地凝着天花板,意识在麻木与混沌间沉浮。直到黄昏的钟声穿透仪器嗡鸣响起,实验人员才不耐烦地解开他脚踝的束缚,他踉跄着起身,黑色蛇尾拖沓在地面,鳞片蹭过水泥地的触感格外清晰,心里却莫名盼着快点抵达那片熟悉的角落。
刚踏出实验楼,夕阳的余晖便裹住周身,暖得能驱散大半实验带来的寒意。洛庄望径直往树荫走去,远远就看见沈肆厌坐在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的沙子,目光落在入口方向,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谁。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眼底瞬间漫起笑意,原本松散的姿态瞬间绷紧,下意识挺直脊背,连走路的步伐都刻意放稳了些,生怕露出半分午后受实验折腾的狼狈。
“小蛇,你可算来了。”沈肆厌笑着起身,语气比往日更轻快些,目光落在洛庄望身上时,不自觉放缓了节奏,从他垂落的黑发扫到拖沓的蛇尾,确认他没添新伤,才悄悄松了口气。他往旁边挪了挪,特意留出半边阴凉,刚好能容纳两人并肩坐下,连位置都比往日更靠近些,却又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没敢太过亲近。
洛庄望坐下时,黑色蛇尾不小心蹭到沈肆厌的脚踝,他下意识往回收缩,金色蛇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局促。沈肆厌却像是没察觉,抬手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晒干的野果,是他中午特意省下的,表皮有些发皱,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果香,他递到洛庄望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是习以为常:“中午在活动区角落捡的,洗过了,你尝尝,能解解乏。”
洛庄望迟疑了片刻,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沈肆厌的掌心,对方的手带着点暖意,和实验室的冰冷截然不同。他低头咬了一小口,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心里那阵麻木的钝痛似乎轻了些,抬手在沙地上写下“好吃”两个字,字迹比往日多了丝浅浅的柔和。
沈肆厌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的光像是揉了夕阳的余晖,亮得格外真切。他没再说话,只是侧身坐着,目光大多时候落在洛庄望身上,偶尔瞥见他左眼的绷带松了些,便小心翼翼地抬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轻轻将绷带边缘拽紧,确认不会滑落才收回手,全程没敢多看他的脸,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很快又被夕阳的光晕掩盖。
不多时,辞幸安走了过来,身边没跟着白猫小女孩,想来是被实验人员留在了房间。她依旧挺直脊背,红狐耳朵轻轻竖着,只是眼底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坐下时轻声道:“今天看到那个麒麟小女孩被实验人员带去了4楼,那边都是重点实验体待的地方,怕是要遭罪了。”
沈肆厌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沉了沉,却没多说什么——在这实验区里,旁人的苦难太多,能顾好自己和身边人已是不易,再多的同情也无济于事。他下意识看向洛庄望,见对方金色蛇瞳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野果的果核,才悄悄放下心来,怕提及这些烦心事扰了他难得的安稳。
洛庄望捡起树枝,在沙地上写下“她没事?”三个字,看不出担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他想起中午女孩颤抖却依旧倔强的声音,心里那阵奇怪的触感又冒了出来。
“不好说,4楼的实验比咱们这边狠多了,她性子太傲,不肯服软,怕是要吃些苦头。”辞幸安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不过她既然敢跟恶势力硬碰硬,想来也有自己的韧性,未必撑不下去。”
三人沉默下来,夕阳渐渐下沉,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深橙,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着些许草木的清香。沈肆厌时不时侧头看洛庄望,见他专注地望着夕阳,金色蛇瞳里映着漫天霞光,精致的侧脸在余晖下泛着淡淡的白,连垂落的发丝都像是镀了层暖光,他看得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悄悄松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却不敢表露半分。
偶尔有风沙吹过,落在洛庄望的发间,沈肆厌会下意识伸手想去拂掉,指尖伸到一半又悄悄收回,转而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沙地上随意画着,掩饰自己的局促。他会刻意找些话题,哪怕只是说“今天的夕阳比昨天晚落了一点”“风好像比中午大了些”,只要洛庄望肯点头回应,他就觉得格外安心。
洛庄望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偶尔回应着他的话,要么点头,要么在沙地上写下简短的字句。他低头时,能看到沈肆厌在沙地上画的细碎纹路,大多是些不成形的图案,偶尔夹杂着半个“望”字,又被悄悄划掉,像是刻意隐藏着什么。
夕阳渐渐靠近地平线,余晖越来越淡,远处传来实验人员的呼喊声,催促着实验体返回实验楼。三人站起身,沈肆厌走在洛庄望身侧,刻意放慢脚步,和他保持着并肩的速度,偶尔瞥见他脚步踉跄,便悄悄伸手想去扶,却又怕唐突了他,只是在他快要摔倒时,轻轻用胳膊碰了碰他,帮他稳住身形,嘴里故作随意地说:“慢点走,别摔了。”
洛庄望点点头,脚步稳了些,金色蛇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能感觉到沈肆厌的在意,那些不经意的靠近、刻意留下的阴凉、省下的野果,还有小心翼翼的帮扶,像是一点点微光,悄悄落在他荒芜的心里,虽不浓烈,却足够温暖。
路过活动区角落时,几人下意识瞥了一眼,那个麒麟小女孩依旧缩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两条麻花辫垂在身前,身影孤单却依旧挺直脊背,像是在和这冰冷的囚笼较劲。辞幸安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径直往前走。沈肆厌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注意力很快又落在洛庄望身上,生怕他走慢了被实验人员呵斥。
回到实验楼,冰冷的消毒水味瞬间将周身的暖意驱散。洛庄望被实验人员拽着往301实验室走,路过302时,沈肆厌特意放慢脚步,朝他挥了挥手,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明天见”。洛庄望停下脚步,朝他点了点头,金色蛇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舍,直到实验人员狠狠推了他一把,才踉跄着走进实验室。
束缚带再次捆紧手脚,冰冷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洛庄望躺在实验台上,脑海里却反复闪过黄昏时的画面:沈肆厌递来野果时的笑意、小心翼翼调整绷带的动作、并肩坐在树荫下的安稳,还有他耳尖那抹不易察觉的红。心里那阵奇怪的触感越来越清晰,像是被夕阳暖透了一般,连束缚带带来的痛感都淡了些。
沈肆厌回到302实验室,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却没像往常一样陷入麻木。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依旧带着点淡淡的热意,脑海里全是洛庄望的模样:夕阳下专注的眼神、吃野果时浅浅的笑意、写下字迹时认真的侧脸,还有蛇尾蹭到自己脚踝时的局促。他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眼底满是温柔,却又很快收敛,像是怕被人察觉这份隐秘的心思。
他知道,在这囚笼里,所有的心意都是奢侈的,甚至可能带来危险。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忍不住想靠近,想对他好,想把自己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想陪他度过每一个中午的暖阳和黄昏的日落。哪怕这份在意只能藏在不经意的举动里,哪怕洛庄望永远察觉不到,他也甘之如饴。
夜色渐深,实验区陷入死寂,只有仪器的嗡鸣偶尔传来。洛庄望和沈肆厌各自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心里却都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那些隐秘的在意、不经意的靠近,像是无声的涟漪,在这绝望的囚笼里悄悄扩散,虽不张扬,却足够支撑他们熬过漫长的黑夜,盼着明天的暖阳与相伴。而那个孤傲的麒麟小女孩,依旧缩在角落,像是一颗未被点燃的火种,等待着与他们命运交织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