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重逢》四齐肆落

5、麒麟

　　晨曦的冷光漫进实验室时，洛庄望还维持着昨夜被束缚的姿势，金色蛇瞳凝着天花板的白炽灯，意识混沌得像浸了水的棉絮。直到实验人员粗暴地扯开他手腕的束缚带，勒痕处传来刺痛，他才缓缓回神，看着对方将冰冷的仪器贴在皮肤上，全程面无表情，情感障碍筑起的厚墙，依旧将所有情绪隔绝在外。
　　上午的实验比往日更久，药剂注入血管时的灼痛感顺着四肢蔓延，他的指尖在束缚带下微微蜷缩，额角渗着冷汗，却始终没动一下。直到中午的钟声穿透仪器嗡鸣响起，实验人员才不耐烦地解开他脚踝的束缚，只留手腕上松垮的带子，拽着他往活动区走。
　　刚踏入活动区，正午的阳光便落在身上，暖得有些晃眼。洛庄望习惯性往角落走，远远就看见沈肆厌坐在树荫下挥手，辞幸安则坐在一旁，白猫小女孩依偎在她身侧，手里攥着半块不知从哪攒下的干面包，小口小口啃着。
　　“小蛇，这边！”沈肆厌笑着招手，语气依旧爽朗，脸上的淤青已经淡了不少，只是走路时依旧有些僵硬，却刻意挺直了脊背，不愿显露半分狼狈。洛庄望走过去坐下，黑色蛇尾轻轻搭在地面，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辞幸安抬眼朝他点头示意，指尖轻轻拍着小女孩的后背，声音温和却坚定：“今天食堂的饭菜多了点，我给她留了些，总算能让她吃饱一次。”小女孩抬起头，怯生生地朝洛庄望笑了笑，眼里的恐惧淡了些，多了丝安稳。
　　沈肆厌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昨天我听实验人员闲聊，说最近实验区好像要转移一批新的实验体过来，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兽人。”他语气里带着些好奇，又有些警惕，在这实验区里，每一次人员变动，都可能藏着未知的危险。
　　洛庄望闻言，金色蛇瞳微微动了动，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下“危险？”两个字，字迹娟秀，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好说，”沈肆厌摇摇头，眼神沉了沉，“这里的实验体要么温顺麻木，要么像辞幸安这样硬气，新过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性子，不过不管怎样，咱们都得小心点，别惹上麻烦。”辞幸安也轻轻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只要不主动招惹我们，怎样都好，要是敢欺负人，也没必要客气。”她骨子里的傲气从不允许自己低头，哪怕面对未知的变故，也依旧带着不肯认输的韧劲。
　　几人沉默了片刻，中午的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驱散了些许燥热。小女孩靠在辞幸安怀里，渐渐睡着了，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辞幸安动作轻柔地抚平她的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却很快被坦然取代——在这囚笼里，心疼无用，唯有变强，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洛庄望看着小女孩熟睡的模样，又想起沈肆厌说的新实验体，心里那阵奇怪的触感再次浮现。他不懂所谓的“变故”会带来什么，只知道眼下的片刻安稳来之不易，中午的暖阳，身边人的陪伴，哪怕只是短暂的，也足以让他暂时忘记实验室的冰冷。他低头在沙地上写下“一起小心”，推到两人面前，金色蛇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认真。
　　沈肆厌见状笑了：“放心，咱们三个互相照应，肯定没事。”辞幸安也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铁栅栏上，那里是实验区的边界，高墙林立，电网密布，将所有自由都隔绝在外。她知道，新实验体的到来或许会打破眼下的平静，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守住这份短暂的相伴，守住心里的那点微光。
　　中午的两小时转瞬即逝，实验人员的呼喊声准时响起。辞幸安轻轻叫醒小女孩，牵着她的手站起身，背影依旧笔直。沈肆厌拍了拍洛庄望的肩膀，笑着说：“晚上黄昏老地方见。”洛庄望点头，跟着两人一起往实验楼走，路过活动区入口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远处的大门，那里紧闭着，却莫名让人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靠近，打破这看似平静的日常。
　　下午的实验依旧难熬，冰冷的手术刀划过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洛庄望躺在实验台上，全程面无表情，只是脑海里偶尔会闪过沈肆厌说的新实验体，还有远处紧闭的大门。他不知道那批新实验体会何时到来，也不知道他们会带来怎样的变化，只觉得心里那丝微弱的期待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终于熬到黄昏，实验人员解开他的束缚，洛庄望快步走出实验楼，夕阳的余晖落在身上，暖得让人放松。他径直走向熟悉的角落，沈肆厌和辞幸安已经在那里等着，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显得格外安稳。
　　“今天夕阳好像比昨天更红些。”沈肆厌感叹道，抬头望着天空，湛蓝的天幕被染成一片深红，像是燃着的火焰，温暖又带着些许苍凉。辞幸安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高墙，轻声道：“听说新实验体明天就会到，入口那边已经加派了守卫，咱们以后出来活动，尽量别靠近那边。”
　　洛庄望坐在一旁，抬头看着夕阳，金色蛇瞳里映着漫天霞光，心里的忐忑淡了些。他捡起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一起待着”，字迹坚定，像是在无声地承诺。沈肆厌笑着点头：“对，不管新实验体是什么样子，咱们都待在熟悉的角落，不惹事，也绝不受欺负。”
　　三人静静坐着，夕阳渐渐下沉，余晖越来越浓，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温暖的红色。树叶沙沙作响，风里带着些许草木的清香，暂时驱散了实验区的消毒水味。洛庄望看着身边的两人，又看向漫天夕阳，心里那片荒芜的角落，像是被这些温暖一点点填满，哪怕知道明天可能会有变故，也依旧对这份短暂的相伴心存珍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争执声，隐约是从入口方向传来的，夹杂着实验人员的呵斥和一道稚嫩却格外倔强的声音，只是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沈肆厌眉头一皱：“那边怎么了？难道是新实验体提前到了？”辞幸安眼神一凝，站起身朝入口方向望去，却被高墙挡住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几道晃动的身影。
　　洛庄望也抬起头，金色蛇瞳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里掠过一丝异样。那道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倔强，和辞幸安很像，却又多了几分不容侵犯的高傲，像是哪怕身处绝境，也依旧不肯低下头颅。
　　争执声很快就消失了，入口方向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错觉。沈肆厌放下心来：“可能是守卫在呵斥其他实验体吧，不管了，咱们好好享受剩下的时间。”辞幸安却没立刻坐下，眼底依旧带着些许警惕，她总觉得，刚才那道倔强的声音，或许和明天要来的新实验体有关，而这场平静的日常，或许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洛庄望重新低下头，看着沙地上的字迹被风吹散，心里那丝异样却没消失。他想起刚才那道稚嫩又高傲的声音，想起沈肆厌说的新实验体，隐约觉得，即将到来的变故，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夕阳彻底落下，夜色渐渐笼罩实验区，实验人员的呼喊声传来，三人站起身往实验楼走。
　　路过入口附近时，洛庄望下意识瞥了一眼，只见大门紧闭，守卫比往日多了几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回到实验室，束缚带再次捆紧手脚，冰冷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洛庄望躺在实验台上，金色蛇瞳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傍晚那道倔强的声音，还有沈肆厌说的新实验体。他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新实验体会是怎样的人，只觉得心里那丝微弱的忐忑，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像是为即将到来的相遇，埋下了一道隐秘的伏笔。
　　夜色渐深，实验区陷入死寂，只有仪器的嗡鸣偶尔传来，预示着明天依旧是难熬的一天，也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变故，正悄悄逼近这座冰冷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