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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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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实验室厚重的玻璃,滤去暖意只剩一片冷白,落在洛庄望被束缚的手腕上,勒痕在苍白皮肤下泛着淡淡的红。他维持着平躺的姿势,金色蛇瞳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意识沉在混沌边缘,直到冰冷的针头刺入血管,才缓缓回神。
实验人员动作依旧粗鲁,仪器运作的嗡鸣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全程面无表情,只有指尖偶尔因本能微微蜷缩,情感障碍像一层厚壳,将所有痛感都隔在感知之外。
一系列检查结束后,实验人员摔门离开,束缚带依旧牢牢捆着他的手脚。
洛庄望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铁栅栏缝隙间能瞥见一小片泛着浅蓝的天,心里那丝对黄昏的期待悄然浮起,淡得像一缕烟,却挥之不去。
他数着墙上白炽灯的光晕,一点点熬过漫长的上午,直到中午的钟声响起,才有人进来解开他手腕上的束缚——脚踝的束缚仅松了些许,足够他勉强行走,却依旧带着沉重的桎梏,这是中午两小时自由活动时间的惯例,既给了实验体短暂喘息,又没彻底放开掌控。
被实验人员拽着往活动区走时,洛庄望脚步踉跄,黑色蛇尾拖沓在地面,鳞片蹭过水泥地,留下细碎的划痕。
路过302实验室时,他下意识抬眼,门恰好被推开,沈肆厌扶着墙走出来,脸上的淤青消了些,却依旧带着未散的倦意,走路的姿势比昨日更僵硬,显然伤势没好利索。
四目相对时,沈肆厌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开,眼底的疲惫瞬间淡了大半,想快步走过来,却被身边的实验人员狠狠推了一把,只能踉跄着跟上队伍,只来得及朝洛庄望眨了眨眼。
洛庄望收回目光,心里那阵奇怪的触感又冒了出来,不强烈,却清晰。
他依旧不懂沈肆厌为何能笑得如此轻松,明明前一晚还承受着那样的痛苦,可看着那抹笑容,指尖竟不自觉放松了些。
活动区里散落着零星的实验体,大多各自缩在角落,沉默地发呆,没人敢随意走动。洛庄望刚被推到活动区边缘,就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辞幸安正坐着,身边依偎着那个白猫小女孩。
辞幸安的膝盖似乎还在疼,坐姿微微侧着,却依旧笔直,毛绒绒的红狐耳朵轻轻耷拉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女孩的头顶,动作轻柔,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份坦然的平静,仿佛昨日的争执与惩罚从未发生过,既不抱怨,也不委屈。小女孩靠在她怀里,眼神怯生生的,却比昨日安稳了许多。
洛庄望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朝着角落走去,那里能避开人群,也能晒到一点中午的暖阳。
他刚坐下,身后就传来脚步声,转头看去,沈肆厌悄悄凑了过来,坐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说:“昨天受罚那点疼不算什么,能帮到那小姑娘也值了。”洛庄望抬眼看向他,金色蛇瞳里没什么情绪,却缓缓点了点头。沈肆厌见状,笑得更自在了,又说:“中午这两小时也挺好,能晒晒太阳透透气,总比闷在实验室里强。”
两人沉默地坐着,中午的阳光不算刺眼,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些许实验带来的寒意。洛庄望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黑色蛇尾蜷缩在身侧,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心里难得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弛。
这时,辞幸安牵着小女孩走了过来,在他们不远处坐下,没有说话,只是让小女孩靠在自己身边,静静晒着太阳。小女孩小声说:“姐姐,我还是有点怕。”辞幸安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清亮却温和:“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随便欺负你。”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满是笃定的坚定,哪怕自己也身处囚笼,却依旧想护住身边更弱小的人。
沈肆厌看在眼里,忍不住低声对洛庄望说:“这姑娘是真硬气,骨子里的傲气藏不住,难怪昨天敢跟实验人员对着干。”洛庄望没吭声,只是目光落在辞幸安身上,她的下颌线绷得笔直,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像是无论遭遇什么,都绝不会向命运认输。
他心里那丝模糊的疑惑又冒了出来,不懂她为何要这般执拗,不懂她为何要护着不相干的人,可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却莫名觉得,这样的身影比周围所有麻木的实验体都要鲜活。
小女孩靠在辞幸安怀里,渐渐放松下来,小声问:“姐姐,我们以后能一直这样晒太阳吗?”
辞幸安沉默了片刻,轻声说:“能,只要我们好好活着,每天都能晒到太阳。”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力量,既是安慰小女孩,也是在给自己打气。哪怕前路全是黑暗,她也想守住心里那点微光,好好活下去。
洛庄望看着她们,心里那阵奇怪的触感又深了些,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不怕”两个字。
小女孩看到后,眼睛亮了亮,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洛庄望收回手,重新看向太阳,金色蛇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几乎看不见。
中午的时光过得很快,两小时转瞬即逝,实验人员的呼喊声传来,催促着实验体们返回实验楼。
三人站起身,沈肆厌看着洛庄望,笑着说:“晚上黄昏咱们还来老地方看日落,怎么样?”洛庄望点了点头,金色蛇瞳里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却没有丝毫犹豫。辞幸安牵着小女孩,朝他们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告别,随后便带着小女孩跟着实验人员往回走,背影依旧笔直,没有半点萎靡。
回到实验室后,洛庄望又被按在了冰冷的实验台上,束缚带再次捆紧了他的手脚,勒得皮肤生疼。
这次的实验比以往更难熬,冰冷的药剂注入血管,带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金色蛇瞳却依旧平静,只是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默默承受着,心里却不再像以往那般麻木,中午晒太阳时的暖意,沈肆厌的笑容,辞幸安的坚定,像是一点点微弱的光,悄悄落在了他荒芜的心里,支撑着他熬过难熬的实验时光。
时间在仪器的嗡鸣和痛感中缓慢流逝,终于,黄昏的钟声响起,实验人员解开了他脚踝的束缚,只留下手腕上松垮的带子,将他推向自由活动区域。洛庄望快步走出实验楼,夕阳的余晖落在身上,比中午的阳光更暖,瞬间驱散了实验带来的寒意。
他径直走向那个熟悉的角落,远远就看到沈肆厌已经在那里等着,身边还站着辞幸安,小女孩没有跟来,想来是被实验人员提前带回了房间。
洛庄望脚步一顿,却没有迟疑,缓缓走了过去。
辞幸安转过身,看向洛庄望,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份平静的坦然,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沈肆厌笑着解释:“出来的时候碰到她,想着一起看日落更热闹,就邀她过来了,不介意吧?”洛庄望摇了摇头,走到角落坐下,黑色蛇尾轻轻搭在地面,鳞片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三人就这样沉默着,没人说话,却不显得尴尬。中午短暂的相处,让彼此间多了一丝莫名的默契。
夕阳渐渐下沉,余晖越来越浓,将湛蓝的天空染成一片深红,像一层柔软的纱,笼罩着整个活动区。中午的暖阳是短暂的松弛,而黄昏的夕阳则多了一份静谧的温柔,落在三人身上,暖得让人几乎忘了身处囚笼。
“中午谢谢你写的字,那小姑娘后来安心多了。”辞幸安突然开口,声音清亮,打破了沉默。洛庄望转过头,看向她,点了点头。辞幸安看着他左眼的绷带,又看了看他脖颈上的抑制项圈,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没多问隐私,只是轻声说:“虽然被困在这里,但能有片刻安稳,也挺好的。”
沈肆厌摆了摆手,笑着说:“可不是嘛,中午晒太阳,晚上看日落,就算只有这一点时光,也能撑着熬下去。”他顿了顿,看着夕阳渐渐靠近地平线,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舍:“真希望这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辞幸安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没有过多的惋惜,只有一份坦然的接受。她知道,无论是中午两小时的暖阳,还是黄昏一小时的日落,都只是短暂的喘息,等待他们的依旧是冰冷的实验室和无尽的折磨,可正是这些短暂的美好,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力量,让她始终不肯低头认输。
洛庄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的沙子。中午的暖意还残留在身上,黄昏的夕阳又添了几分温柔,心里那片荒芜的角落,像是被这些微弱的光悄悄照亮了一点。
他低头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一起”两个字,字迹绢秀工整,在夕阳下格外清晰。沈肆厌看到了,笑得眼睛都亮了:“对,以后中午、黄昏,咱们都一起待着,热闹又安心。”辞幸安也看到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却格外真切,像是寒冬里的一点星火,微弱却温暖。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天际,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实验人员的呼喊声,催促着实验体们返回实验楼。三人站起身,并肩朝着实验楼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