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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景妃娘娘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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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皇帝南宫玄羽的身影投在金砖上,拉得颀长。他身着玄色绣五爪金龙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冷峻,眉峰如削,眼下淡淡的青黑却难掩威仪。他指尖划过奏折,忽然停在关于江南漕运的那一本,眸色沉沉:“江南水灾,漕粮竟迟了半月未到,户部查得如何了?”
跪在下方的户部尚书额角冷汗涔涔,声音发颤:“回陛下,漕运总督称是河道淤塞所致,臣已派人核查,只是……”“只是什么?”南宫玄羽抬眼,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他
“只是有传闻,漕粮被克扣,其中牵扯到……景妃娘娘的母家司空。”户部尚书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南宫玄羽猛地将奏折摔在案上,瓷器碰撞声在寂静的御书房格外刺耳。“传朕旨意,即刻彻查!若景妃母家真有染指,绝不姑息!”他周身气压骤降,连一旁侍立的太监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夜漏深沉,钟粹宫的更鼓敲过三响,养心殿西暖阁里,明黄的纱灯映着满室暖光。
敬事房总管太监李德全躬着身子,双手捧着描金漆盘,盘里整齐码着几十余块绿头牌,牌上的妃嫔姓氏与封号,被烛火照得一清二楚。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眼角的余光只敢瞟着脚下的金砖——方才御书房的怒火还没散尽,陛下此刻的脸色,怕是比殿外的寒霜还要冷。
南宫玄羽坐在铺着貂绒的宝座上,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却许久没有落下。他听着李德全细若蚊蚋的禀报,目光淡淡扫过漆盘里的牌子。
“景妃、丽嫔、婉贵人……”李德全的声音压得极低,念到景妃二字时,刻意顿了顿。南宫玄羽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方才户部尚书的话还在耳边盘旋,景妃母家牵扯漕粮案,此刻再翻她的牌子,未免显得偏袒。他的指尖掠过刻着“景妃”字的绿头牌,最终没有停留,转而往下滑。丽嫔的牌子描得精致,上头还熏了她惯用的梨花香,想来是早有准备。可南宫玄羽想起白日里,丽嫔在御花园拦着他撒娇,非要讨一支赤金步摇的模样,心头便生出几分腻烦。指尖掠过,依旧没停。南宫玄羽向下看去,两块牌子,一块是锦贵人,一块是皇后。
锦贵人入宫两年,性子恬淡,从不争宠,听说今夜还在灯下抄经。南宫玄羽的指尖在她的牌子上顿了顿,却又想起皇后的中宫凤印——漕粮案牵扯外戚,皇后若知晓,定有不少话要讲。
他沉默片刻,终是屈指一弹,将刻着“皇后”二字的绿头牌翻了过来。
“摆驾。”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李德全心头一跳,连忙应声“嗻”,捧着漆盘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
殿内只剩下南宫玄羽一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晦暗不明。方才翻牌的动作看似随意,可这后宫前朝,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局棋,早就不是简单的承宠与否了……
坤宁宫的宫灯早早就亮了起来,琉璃灯罩映着暖黄的光,将朱红宫墙晕染出几分柔和。皇后正坐在镜前,由贴身宫女素心为她梳理长发,乌发如瀑,衬得她腕间的赤金缠丝镯熠熠生辉。她生得极美,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只是眼角眉梢总带着三分端庄威仪,不似后宫妃嫔那般娇柔讨喜。素心的动作极轻,轻声道:“娘娘,养心殿那边传了消息,陛下今晚……”皇后董庄妍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的容颜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知道了。”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皇后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杏色绣缠枝牡丹宫装,裙摆轻垂,行至殿中,盈盈一拜:“臣妾恭迎陛下。”南宫玄羽大步踏入殿中,身上的寒气被殿内的暖炉驱散,他抬手扶起她,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依旧是那般雅致。
“免礼。”
两人落座,宫女奉上热茶,袅袅茶香漫开。董庄妍率先开口,声音温婉却不失分寸:“听闻陛下今日在御书房动了怒,可是为了漕粮的事?”南宫玄羽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你倒是消息灵通。”皇后垂眸浅笑:“后宫不得干政,臣妾只是瞧着陛下近日眉宇间多了几分倦色,心疼罢了。”她顿了顿,又道,“景妃妹妹的母家,臣妾虽不常打交道,但也知晓她家世代为官,倒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南宫玄羽打断她的话,眸色沉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朝堂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利欲熏心之人。”皇后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陛下英明,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若真要彻查,还需……”她的话未说完,南宫玄羽已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声音冷冽:“朕意已决,查!”
……
长春宫的烛火半明半昧,映着满室沉寂。
景妃苏长韵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珍珠耳坠,耳坠上的流苏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却晃不散她眼底的冷意。方才宫女来报,说陛下翻了皇后的牌子,摆驾坤宁宫去了,她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握着耳坠的指节却已泛白。
她是那种明艳动人的美,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笑时似含着春水,怒时却如淬了寒冰。今夜她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反倒更衬得肌肤胜雪,只是那双眼眸里,没了往日的娇俏灵动,只剩下沉沉的算计。“娘娘,”贴身侍女宛如端着一碗燕窝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声音放得极轻,“夜深了,您还是用些燕窝吧,仔细伤了身子。”景妃抬眼,目光落在燕窝上,忽的冷笑一声:“身子?在这宫里,身子再好又有什么用?没了圣心,没了家族倚仗,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罢了。”
她将珍珠耳坠掷回妆奁,发出清脆的声响,“漕粮的事,定是皇后在陛下面前吹了风。她倒是好手段,借着陛下的怒火,就要拔了我苏家的根。”
宛如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娘娘息怒,此事未必没有转圈的余地。听说……”她凑近景妃耳边,“户部尚书的小妾,手里攥着些皇后兄长贪墨的把柄。”景妃的眼睛倏然亮了,那点光亮里,是毫不掩饰的狠厉。她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敲着榻边的小几,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吗?那这事,就有意思了,明日便是宫宴,可得好好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