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忆传》柒童

7、第七章 将她推上了

　　徐邵忆到温颜住处听月轩时，温颜正与戚晚晴在一块儿闲聊。女子一身石榴红罗裙，金钗摇曳，正是昨日入选的护军将军之女戚晚晴。她身边跟着两个宫女，步履生风，见了徐邵忆，目光先是扫过她清新淡雅的衣饰，随即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这不是宸小主吗？”戚晚晴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将门之女的张扬，“瞧着这打扮，倒像是来宫里修行，不是来伺候君上的。”话音未落，她身后又转出一人，正是温颜。温颜穿了件烟霞色绣兰裙，眉眼温婉，见了徐邵忆，忙上前俯身，语气亲和：“宸姐姐安好，戚姐姐性子直，姐姐莫要放在心上。”徐邵忆垂眸敛衽，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既不接戚晚晴的话茬，也未与温颜多言。
　　戚晚晴见她这副安分模样，只嗤笑一声，便带着人扬长而去。温颜则对着徐邵忆浅浅一笑，随后也跟了上去。
　　“什么嘛小主，戚小主就正三品的家世，嚣张成这样。”柳儿在一旁说着。
　　徐邵忆立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攥紧柳儿的手，这深宫的风，果然比她想的，还要凉几分。
　　“罢了，夜深了，走吧。”徐邵忆轻轻拍了拍柳儿的手，转身回宫。回到宫内，柳儿对徐邵忆开口：“小主，别生气，她这样的性子，迟早遭报应。”柳儿越说越生气，而雁归则在身旁听着柳儿说话，“无妨，不必与她计较，大户人家就该有大户人家的样子，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徐邵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说道。“小主，早些歇息吧，明天还要去请安。”敏慧姑姑说着，徐邵忆轻轻点了点头，“姑姑说的是，都退下吧。”
　　“是”
　　徐邵忆躺在梨木床上，独自思虑着，想着自己的曾经，又想着现在……
　　天刚蒙蒙亮，柳儿和雁归便蹑手蹑脚地进了内室，不敢惊扰了尚在浅眠的徐邵忆。待徐邵忆起身，雁归先捧来温热的参汤，低声道：“小主今日要去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空腹去怕是不妥，垫些东西暖暖身子。”柳儿则守在妆台前，将备好的衣裳首饰一一摆开。
　　衣裳选的是一件月白暗纹缠枝莲襦裙，料子是安母让人送来的云锦，素净却不失质感，领口袖口绣着极淡的银线，既不张扬，也不至于失了体面。柳儿在簪头添了两颗米粒大的东珠，衬得发髻清雅，不卑不亢。梳洗完毕，雁归又细细替徐邵忆理了理裙摆，叮嘱道：“皇后娘娘性情端庄持重，最厌女子张扬。小主见了娘娘，需得垂首敛目，回话时声音要稳，不可多言。”
　　敏慧姑姑则递上一个绣着牡丹的锦帕，低声补充：“宫里规矩多，小主若不知如何应对，便跟着旁人做，准没错。”
　　徐邵忆一一应下，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周身无一处不妥，这才带着青禾，踩着规矩的碎步，扶着柳儿，往景仁宫去。
　　行至景仁宫门外，早有管事嬷嬷候着，见了徐邵忆，只淡淡扫了一眼她的衣饰，便引着人往偏殿去候着。偏殿里已聚了不少新晋小主，梁思雨一身绯红，正与几位小主说笑，声音清脆，惹得旁人频频侧目；温颜则坐在角落，捧着一杯热茶，眉眼温婉，见徐邵忆进来，便颔首示意；戚晚晴倚着窗棂，把玩着腕间的玉镯，瞥见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却没出声。徐邵忆寻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柳儿立在她身后，低声提醒：“小主莫要四处张望，端坐就好，皇后娘娘最看重规矩。小主……不去中心一点，您家世显赫，自然在中心位置。”
　　“不必，无关紧要。”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皇后娘娘驾到——”满殿的人霎时起身，敛衽垂首，徐邵忆跟着众人躬身行礼，目光只敢落在脚下的金砖上，耳中只闻环佩叮当，伴着一阵清冽的兰香，由远及近。
　　满殿之人皆俯首躬身，无人抬头张望，唯有苏念安借着垂眸的余光，悄悄向上一瞥。皇后端坐于鎏金宝座之上，约莫二十一二的年纪，一身正红色凤袍，金线绣就的凤凰栩栩如生，衬得她肌肤莹白似玉，却又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端庄。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赤金点翠凤钗斜斜簪着，流苏垂落肩头，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却丝毫不显轻浮。眉如远山含黛，细长却不凌厉，反倒添了几分温婉；眼若秋水横波，瞳仁清亮，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沉静，明明是极美的一双眼，却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鼻梁秀挺，唇瓣涂着淡淡的胭脂，色泽柔和，唇角微微抿着，不见笑意，也不见愠色，恰是正中宫皇后该有的威仪与气度。
　　“都起身吧。”她的声音清润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落进每个人耳中。
　　徐邵忆随着众人缓缓起身，依旧垂着头，心头却暗暗惊叹——这般容貌，这般气度，难怪能稳坐中宫之位。皇后抬手，指尖莹白如玉，轻轻抚过膝上的凤纹绣帕，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她的视线落在戚晚晴身上时，微微停顿，见对方一身艳红，鬓边金钗晃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说什么。掠过温颜时，见她低眉顺眼，衣饰清雅，眼底才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最后，目光落在最角落的徐邵忆身上。见她素衣简簪，周身透着一股安分守己的气息，皇后嘴角终是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依旧平和：“安氏倒是个懂规矩的。”这话一出，殿内霎时安静了几分。戚晚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挑了挑眉，唯有温颜侧过脸，对着徐邵忆温和地笑了笑。徐邵忆心头一凛，忙躬身行礼：“臣妾谢皇后娘娘谬赞。”
　　“其他姐妹未来，改日自会相见，都散了吧。” “臣妾告退。”
　　众人依序退出偏殿，徐邵忆刚走到抄手游廊下，便见一队内侍捧着赏赐从对面走来，为首的正是御前的李公公。他见了徐邵忆，停下脚步，脸上堆着笑，拱了拱手道：“宸小主安好。”徐邵忆忙侧身避让，垂首行礼。
　　李公公身后的小太监捧着的托盘上，摆着一匹烟霞色的云锦，一支碧玉簪，正是昨日温颜得的赏赐。原来皇后赏了温颜，又念及徐邵忆素净安分，便也照着份例赏了一份。
　　“皇后娘娘念小主恭谨，特赏薄礼，还望小主日后继续恪守本分。”李公公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廊下几位驻足观望的小主听见。这话听着是赏赐，却更像敲打。戚晚晴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入徐邵忆耳中。却恍若未闻，只恭恭敬敬地谢了恩，让柳儿接过赏赐，便转身沿着廊下的阴影，缓步往回去。
　　风掠过廊下的紫藤，簌簌落下几朵淡紫的花，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添了几分寂寂的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