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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第一次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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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殿外的露水滴在芭蕉叶上,滴答声敲碎了晨的寂静。徐邵忆睁开眼时,柳儿已捧着温水进来,轻声道:“小主醒了?昨儿歇得还好么?”她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答道:“还好。”目光扫过案上叠好的宫装,想起今日要去给皇后请安,便又问,“时辰还早?”
“还早呢,小主再缓一缓,奴婢去看看早膳。”柳儿说着,又给炭盆添了些银骨炭,殿内顿时暖了几分。敏慧姑姑这时掀帘进来,手里拿着支素雅的碧玉簪:“小主今日穿月白那件褙子吧,配这支簪子,既不失规矩,又显得清雅。去给皇后请安,不必太过张扬。”徐邵忆点头应了,由着柳儿为她梳妆。铜镜里映出她明艳的脸庞,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对了,”徐邵忆忽然开口,“昨日宴上,陛下似乎念着佳贵妃娘娘?”
敏慧姑姑正在整理她的裙摆,闻言道:“佳贵妃娘娘是潜邸旧人,性子虽冷,却最懂陛下心思。当年陛下尚未登基时,在书房苦读,旁人都想着送汤送水讨巧,唯有她,只在廊下静静坐着,磨墨铺纸,不多说一句话,却让陛下觉得安稳。”
徐邵忆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玉簪,轻声道:“原来如此。”她忽然明白,这后宫之中,从来不是只有“争”这一条路。有人靠热闹讨喜,有人靠清静安身,而真正能站得稳的,是摸透了帝王那点既想被簇拥,又想求安宁的心思。
正说着,外面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说是张婍娆派人来问,要不要一同去皇后宫里。徐邵忆应了声“知道了”,起身理了理衣襟,对柳儿道:“走吧。”推开殿门,晨雾还未散尽,带着些微的凉意。徐邵忆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飞檐上渐渐亮起的晨光,心里暗暗想着——这宫里的日子,就像这晨雾,看着迷蒙,走着走着,总会透出些光亮来。只是这路,得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
宫道上覆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徐邵忆与张婍娆并肩走着,正说着昨日温颜那番殷勤话,忽闻前方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夹杂着侍女高门大嗓的呵斥:“都让让!戚小主的路,也敢挡?”抬眼望去,只见戚晚晴穿着件石榴红撒花宫装,领口袖口滚着圈赤金纹,头上插着支累丝衔珠金凤钗,走一步,钗头的明珠便晃得人眼晕。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个个趾高气扬,正赶着几个洒扫的小宫女往路边退。柳儿见了这阵仗便皱起眉:“不过是个小主,倒摆起贵妃的谱来了。”徐邵忆轻轻拉了她一把,示意她莫作声。戚晚晴早已瞧见她们,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面前,斜睨着二人,唇角勾起抹讥诮:“这不是宸妹妹和张妹妹么?今儿倒起得早,是急着去给皇后娘娘表忠心?”她声音带着股子盛气凌人。张婍娆忍不住回道:“给皇后请安是本分,倒不像戚妹妹,走路都要前呼后拥,生怕旁人不知道你得宠似的。”
“得宠?”戚晚晴嗤笑一声,抬手抚了抚鬓边金钗,“妹妹这话说的,陛下昨儿还赏了我一对东珠耳环呢,不像某些人。”
她说着,目光扫过徐邵忆身上素雅的月白褙子,眼神里的轻蔑更甚:“宸妹妹也该学学打扮,总穿得这么素净,倒像是来守孝的,陛下见了,怎会喜欢?”徐邵忆面色平静,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多谢戚妹妹提点。只是各人喜好不同,我瞧着素净些倒自在。倒是妹妹,这霜天里穿得这样单薄,仔细冻着,辜负了陛下的恩宠。”她语气温和,话里却藏着锋刃——既点出戚晚晴刻意炫宠,又暗讽她只顾着风光,不知顾惜身子。
戚晚晴脸色一僵,正要发作,身旁的侍女忙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大约是劝她莫在宫道上与人争执,落了下乘。戚晚晴狠狠瞪了徐邵忆一眼,甩着帕子转身就走,路过时,故意让裙摆扫过徐邵忆的裙角,带起一阵冷风。待她们走远了,柳儿才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家里,真当自己是凤凰了?”徐邵忆理了理被扫到的裙角,淡淡道:“她越是张扬,越容易出错。咱们犯不着跟她置气,失了体面。”晨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宫道上,将薄霜映得亮晶晶的。徐邵忆抬头望了望前路,轻声道:“走吧,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只是那心底,却已将戚晚晴这号人物记下了——这宫里,有像婉妃那样藏锋于笑的,也有像戚晚晴这样锋芒毕露的,无论哪种,都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走到坤宁宫宫门前,柳儿还在为方才的事气闷,低声道:“方才若不是小主你拦着,奴婢定要问问她,那东珠耳环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敢在咱们面前晃悠。”徐邵忆正了正衣襟,轻声道:“她既爱炫耀,便让她炫耀去。你瞧她那身打扮,红得像团火,生怕旁人看不见,偏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招摇’二字。昨日宴上陛下半句未提她,今日倒敢在宫道上摆谱,迟早会有人教她规矩。”
话音刚落,就见宫门内走出位穿石青色宫装的嬷嬷,见了她们,脸上堆起笑意:“宸小主,张小主,皇后娘娘正等着呢,快请进吧。”二人敛衽行礼,跟着嬷嬷往里走。穿过抄手游廊,便见皇后端坐在正殿的宝座上,一身明黄色凤袍,虽不施粉黛,眉宇间却带着威仪。阶下已坐着几位嫔妃,婉妃也在其中,正凑在皇后耳边说着什么,引得皇后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徐邵忆与张婍娆刚跪下请安,就听婉妃笑着开口:“宸妹妹、张妹妹来了。”徐邵忆心头微动。
她抬眸,见婉妃正望着自己,脸上梨涡浅浅,眼神却像淬了蜜的钩子,便恭声道:“臣妾参见婉妃姐姐,。”婉妃掩唇轻笑:“宸妹妹不必多礼。”
宫中是按位份称姐妹的,哪怕婉妃比徐邵忆要小,徐邵忆也要尊称一声“姐姐”
皇后端起茶盏,呷了口茶,淡淡道:“宫里的份例,够用便好。”婉妃忙应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徐邵忆垂着眼,心里暗暗佩服——婉妃这话说得巧妙,讨了皇后的好。
这时,戚晚晴也到了,见殿内众人都望着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却还是梗着脖子请安。皇后瞥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道:“都起来吧。今日天气好,往后请安早些来,也显得你们心诚。”众人谢恩起身,徐邵忆眼角的余光瞥见戚晚晴狠狠瞪了她一眼,而婉妃却像没看见似的,正笑意盈盈地跟身旁的贤妃说着话。她轻轻吁了口气——这坤宁宫的请安,看似平静,实则比宫道上的争执更凶险。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被人抓住把柄,稍不留神,就会卷入无形的漩涡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徐邵忆望着那些晃动的光斑,忽然觉得,这后宫的日子,就像这光影一般,看似温暖,却处处藏着阴影,稍不留意,便会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