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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没想到贤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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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秋菊开得正盛,金英缀枝,暗香浮动。徐邵忆带着柳儿沿碎石小径缓步而行,原是想避开人多处透透气,不想转过假山,却见帝王携着皇后立在菊丛边,婉妃和丽嫔正笑意盈盈地指着一株墨菊说着什么,周围内侍宫女屏息侍立,气氛肃穆。她心头一紧,忙上前请安,垂首侍立一旁,只盼着能悄悄退开。
不想丽嫔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宸贵人这会子倒有闲情,不去习学规矩,反倒在此闲逛?”徐邵忆屈膝回道:“回丽嫔娘娘,臣妾刚给各宫请安完毕,想着天气晴好,便出来散散,惊扰了圣驾与娘娘,是臣妾的不是。”婉妃在一旁笑道:“妹妹许是瞧这菊花开得好,想采几朵回去插瓶?只是这御花园的菊是贡品,寻常人可动不得呢。”她声音娇软,话里却带着几分促狭,像是在提醒她身份低微。
帝王未发一言,只漫不经心地抚着腰间玉佩,目光落在那株墨菊上,似是无意,却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丽嫔脸色微沉:“婉妃姐姐说的是。宫规里写着,御苑花木不得擅动,宸贵人既入了宫,该把规矩刻在心上才是。方才瞧你行的礼,也有些松懈,看来是平日里太散漫了。”
这话已是明着责备,徐邵忆额头渗出细汗,正想再辩白几句,却听身后传来沉稳的女声:“丽嫔妹妹息怒,臣妾倒觉得宸妹妹的礼规周正得很。”
众人回头,见贤妃款步走来,敛衽行礼后,从容道:“方才臣妾在不远处,见宸妹妹行礼时腰背挺直,屈膝有度,合乎规制。至于在此闲逛,想来也是按规矩告假出来的,宸贵人素来谨慎,断不会违了宫规。”皇后眉峰一蹙。
贤妃抬眸,神色平和却不卑不亢:“臣妾想着,宸贵人初入宫,偶有不周到处,原该慢慢教导,而非这般苛责。再者,陛下与娘娘在此赏菊,原是雅事,因这点小事动气,倒扫了兴致。”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南宫玄羽,缓声道:“陛下素来仁厚,想必也不愿见后宫姐妹因这点误会生了嫌隙。丽嫔妹妹不必为了这点事而刁难。这位妹妹,我喜欢。”南宫玄羽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贤妃说的是。些许小事,不必挂怀。”他看向徐邵忆,“你既出来散心,便去吧,只是记着,宫里规矩不可懈怠。”
徐邵忆如蒙大赦,忙叩首谢恩,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婉妃脸色微白,丽嫔亦沉了脸,唯有贤妃神色依旧平静。她不敢多留,带着柳儿匆匆退下,走出很远,仍觉后背发凉。
柳儿扶着她的手臂,低声道:“小主,方才多亏了贤妃娘娘……只是她为何要帮咱们?”徐邵忆望着远处的宫墙,轻声道:“或许是看不惯仗势欺人,或许……是另有缘故。”
风吹过菊丛,簌簌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深宫里的阴晴不定。徐邵忆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心里清楚,今日这场意外,让她在帝王与皇后面前落了印记,也欠了贤妃一份情,往后的路,更要步步谨慎了。
徐邵忆带着柳儿回到寝殿,刚坐下喝了半盏茶,就见敏慧姑姑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小主,方才婉妃宫里的人送来这个,说是娘娘赏的。”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朵含苞的玉兰,素净温润。柳儿喜道:“婉妃娘娘竟特意送了东西来。”徐邵忆指尖抚过玉簪,却轻轻摇头,她将玉簪放回盒中,“吩咐下去,好生收着,往后见了婉妃,礼数上要更周全些。”敏慧姑姑应了,又道:“方才御花园的事,怕是已经传开了。丽嫔娘娘虽没明着罚,但心里定是记下了,小主往后行事,更要谨小慎微。”正说着,蝶梦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奴婢刚从容嫔娘娘宫里的宫女那里听来,丽嫔娘娘在皇后娘娘跟前说小主坏话,还说你瞧上了御花园那株墨菊,想讨好陛下!竟这般编排人!”徐邵忆倒不意外,淡淡道:“丽嫔娘娘本就爱搬弄是非,多说无益。”“小主怎么就无益了?”蝶梦急道。
“蝶梦!”敏慧姑姑在身旁提醒,蝶梦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礼数。
“奴婢失言了,请小主责罚。”徐邵忆叹了口气,“不必了。”蝶梦愣了愣,“那怎么办?小主……就任由她嚼舌根?”徐邵忆端起茶盏,眸色沉静,“无妨,在空中沉稳点为好,现在不急……”
徐邵忆还未缓过神,小太监来报:“小主,柳常在与蒋常在来访。”徐邵忆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她俩这号人物是谁,便叫小太监让两人进来了。柳婉柔与蒋瑾萱并肩走来。柳婉柔穿一身藕荷色绫裙,裙角绣着几枝兰草,瞧着清雅温婉;蒋瑾萱则是石青色常服,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见了徐邵忆,便行礼。
“宸姐姐安好”柳婉柔先开口,语气温和,目光里却带着几分探询。徐邵忆敛了敛神,微微颔首。蒋瑾萱目光落在她指尖上,淡淡道:“姐姐脸色有些白,可是受了惊?”她性子直爽,说话也不绕弯子。
徐邵忆心头微动,正想摇头,柳婉柔已轻轻拉了蒋瑾萱一把,笑道:“许是园子里风大,吹着了。宸姐姐刚入宫,身子骨许是弱些。”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香囊,“这是我前儿让宫女做的,里头装了些防风的香料,姐姐拿着吧,贴身戴着能好些。”那香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瞧着颇为用心。徐邵忆接过,轻声道谢:“多谢柳妹妹。”蒋瑾萱在一旁道:“方才进去时,见戚姐姐也往御花园去了,姐姐没遇见她?”徐邵忆想起戚晚晴那副嚣张模样,摇了摇头:“未曾。”
柳婉柔叹了口气:“说起来,戚姐姐也是急性子,昨日宴上陛下没多瞧她,今儿怕是心里不自在,难免有些失了分寸。宸姐姐往后遇见她,避开些便是。”这话看似劝慰,却也点出戚晚晴的脾性,倒像是在提点她。蒋瑾萱则道:“避开不是办法,这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需有应对的法子。宸姐姐也别太老实,该硬气时,也得立得住。”
徐邵忆听着二人一柔一刚的话,心里渐渐明了——柳婉柔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细腻,话里总带着几分周全;蒋瑾萱虽直,却藏着几分真诚。这后宫之中,竟也有这样不掺太多算计的往来。
“多谢二位妹妹提点。”徐邵忆真心道。柳婉柔笑了笑:“你我同在宫中,互相帮衬是应当的,妹妹告退了。”二人告辞后,徐邵忆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手里握着那枚温热的香囊,心里那份因方才之事而起的寒意,竟淡了几分。柳儿在一旁道:“这柳小主和蒋小主,倒像是真心待小主好的。”
徐邵忆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的绣线,轻声道:“人心隔肚皮,此刻是好,往后却未必。只是……”她顿了顿,“至少此刻,这份暖意是真的。”
风穿过回廊,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徐邵忆握紧香囊。她知道,这宫里的人情,就像这秋日的天,时暖时寒,却也正是这些细微的暖意,能让人在这深宫里,多几分走下去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