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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也不知佳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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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宫灯映得满殿通明,丝竹声从阶下漫上来,缠缠绵绵绕着梁。南宫玄羽执杯倚在龙椅上,指尖在白玉杯沿轻轻摩挲着,笑着看着婉妃,漫不经心地开口:“今夜月色正好,佳贵妃倒没来凑这份热闹属实可惜。”
话音刚落,殿内的笑语声便淡了几分。贤妃执帕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敛了敛鬓边的珠花,终于开口,轻声道:“陛下忘了?前日佳姐姐偶感风寒,虽已康复,但太医说需静养些时日。佳姐姐素日里本就爱清净,许是怕这宴上喧哗扰了精神。”丽嫔闻言,忙抬眼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体贴:“可不是么。前儿去瞧佳姐姐,她还说宫里的梅花开得正好,倒想在暖阁里临几幅画。想来是更爱那份清雅。”她说着,眼尾悄悄瞟向南宫玄羽,见他唇边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便知这话是说到了点子上。
帝王轻轻“嗯”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玉杯搁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响。“她那性子,是静惯了的。”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叫阶下几位心思活络的嫔妃暗自思忖——这话是真念着佳贵妃的好,还是嫌她不合时宜地缺席?
容嫔戴染捏着袖中的银鎏金掐丝镯,指尖微微用力,笑道:“姐姐们说的是。只是佳贵妃姐姐不在,总觉少了几分意趣。臣妾倒盼着佳贵妃姐姐多出来走走,也好陪陛下赏这满园春色。”她这话既捧了帝王,又暗里点出佳贵妃缺席的不妥,端的是面面俱到。南宫玄羽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挥手让乐师换了支曲子,道:“左右她在宫里住着,想见时自能见到。你们也不必挂怀。”
只是各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看似寻常的几句闲谈,早已在心底漾开圈圈涟漪——佳贵妃这“不爱热闹”的名声,今夜过后,怕是又要被人嚼上几日舌根了。
丝竹声里,婉妃眼波流转,见帝王神色平和,又温声道:“说起佳贵妃姐姐的静,倒想起她园中那株绿萼梅。前几日雪后,臣妾隔着宫墙望见,枝桠上覆着雪,倒比寻常红梅多了几分清冽。想来她此时,正临窗看着梅,倒比来这宴上自在。”
她这话看似替佳贵妃开脱,实则暗暗点出佳贵妃独居一隅,与众人疏隔。纯嫔凌祎听了,忙笑着接道:“婉妃姐姐说的是。只是佳贵妃姐姐素来爱洁,怕是嫌这宴上人多,扰了她的清净。不过话说回来,陛下今儿在此,她若能来,陪陛下饮一杯,岂不是美事?”
南宫玄羽执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阶下摇曳的烛火上,半晌才缓缓道:“她性子便是如此,不爱应酬。当年在潜邸时,除夕宴上,她也是寻个由头,自去偏院煮茶了。”这话里带着几分旧事的温情,阶下众人听了,心头都是一凛。贤妃指尖悄悄绞着帕子——原以为帝王对佳贵妃的疏离有所不满,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容嫔却不肯罢休,端起酒杯起身,盈盈一拜:“陛下说的是。佳贵妃性情纯良,不涉纷争,原是难得。只是臣妾想着,这后宫本就是个热闹地,姐妹们一处陪着陛下,才显和睦。她总这般独处,倒显得我们这些人,不懂体恤她了。”她说着,眼尾扫过众人,似是在寻求附和。纯嫔忙跟着起身:“容嫔姐姐说的是。改日臣妾约着姐姐们,一同去探望佳贵妃,陪她说说话,也让她瞧瞧,咱们这后宫,原不是冷清地。”南宫玄羽抬眼,看了看两人,忽然笑了:“不必了。她若想热闹,自会来寻你们。强拉着,倒失了趣味。”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容嫔和纯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忙躬身应道:“是臣妾思虑不周了。”
殿内一时又静了下来,只有丝竹声依旧。贤妃望着帝王的侧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看似寻常的几句闲话,早已把各人的心思摆到了明处。佳贵妃虽不在场,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所有人的心。而陛下这态度,不偏不倚,却又处处透着维护,倒让这场宴,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徐邵忆看着青禾,青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没人敢说话。
阶下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一点火星,很快又被风吹灭。众人低头饮酒,心里却都清楚,今夜这席话,怕是要在后宫里,掀起不小的波澜了。
酒过三巡,殿外忽然飘起细雨,打在琉璃瓦上淅淅沥沥,倒给这喧闹的夜添了几分清寂。南宫玄羽望着庭院里被雨打湿的芭蕉叶,忽然道:“这雨来得巧,倒合了佳贵妃的性子。”纯嫔闻言,接话:“陛下说的是。佳姐姐素来爱雨,前儿还跟臣妾说,雨打芭蕉的声儿,比任何曲子都入耳。想来此刻她在暖阁里,一边听着雨,一边临帖,倒比咱们自在多了。”她说着,悄悄观察帝王神色,见他嘴角噙着笑意,便知这话没说错。
贤妃却轻轻蹙眉,执帕沾了沾唇角:“只是这雨带着寒气,她身子刚好些,若贪了凉可怎么好?臣妾回头让人送些驱寒的姜茶过去,也算尽份心意。”这话暗里提醒众人——佳贵妃风寒未愈,此刻缺席原是应当,倒显得先前容嫔等人的话有些苛责了。
容嫔心里一紧,忙道:“贤妃姐姐考虑得周全。臣妾那里新得了些南疆进贡的暖玉手炉,正好让小厨房煨着,一并送去给佳姐姐。左右她不在,咱们做妹妹的,更该替陛下多疼疼她才是。”她这话既捧了帝王,又将自己摆在“体恤”的位置上,倒把方才的试探轻轻掩了过去。而婉妃和皇后则用眼神提醒她,没有说话
目光落在阶下众人脸上,缓缓道:“不必费心了。她宫里的东西,向来周全。倒是你们,今夜陪朕饮了这许多酒,仔细着些身子。”说着,抬手示意内侍给各桌添上些温热的甜汤。众人谢恩时,心里各有盘算。容嫔左右逢源,偏又藏着几分不甘。唯有帝王,看似随意闲谈,眼底却清明得很,将各人的心思看得通透。
雨渐渐停了,风里飘来梅香,清冽袭人。南宫玄羽深吸一口气,道:“这梅香,倒像是从佳贵妃院里飘来的。”一句话落,殿内又静了静。谁都知道,佳贵妃的绿萼梅是宫里独一份的,此刻这香气,倒像是她无声的回应,提醒着众人,即便她不在场,这宫里的风,也总绕着她转。丝竹声再响起时,便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各人脸上笑着,心里却都明白,今夜这场宴,并非闲谈,而那株在夜色里悄然吐蕊的绿萼梅,还将见证更多的阴晴圆缺……
廊下烛火晃了晃,将徐邵忆与张婍娆的影子投在金砖上,交叠又分开。徐邵忆执起茶盏,热气氤氲了她半张脸,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了殿角的铜鹤:“方才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倒像是佳贵妃没来,这宴就开得不周全了。”
张婍娆指尖绞着帕子上的缠枝莲,眼尾扫过阶上言笑晏晏的几位,“可不是么。容嫔娘娘要送暖炉,倒像是怕人忘了她才是最体恤陛下的。一群人围着个不在场的人打转。”
“嘘——”徐邵忆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目光落在南宫玄羽身上,见他正与婉妃低语,才松了口气,“仔细被人听去。咱们刚入宫不久,犯不着卷进这些是非里。”张婍娆声音更低了些:“她们争她们的,与我何干?倒是你,还要小心翼翼,谨慎些,不能再像方才献艺那样。”徐邵忆垂眸看着茶盏里的残叶,幽幽道:“陛下心思深沉,哪里是咱们能猜透的。他既说佳贵妃爱静,便是默许了她不来,旁人再多话,也不过是白费力气。”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张婍娆,浅笑着:“婍娆姐姐,你我姐妹一场,进了这宫,更该互相提点着。少看些热闹,多顾着自己才是。”张婍娆笑着点了点头,显出她大家闺秀的风范,温婉贤淑:“宁宁,我知道,你放心。”她端起茶盏,“往后日子长着呢,且看着吧。”
这章也有点长
